第2章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就想給自己一個特別的生日了。
隻是他們除了指責我，依然沒有人記得這一天。
小時候那個求著媽媽買一個蛋糕的小女孩，早就心S了吧？
5
我接到宋旭的電話，已經是兩個月以後的事了。
他在電話裡和我訴說了他的困境。
他想給自己兒子過生日，可是這麼多年了，父子倆處成了仇人。
他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調和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大概要讓他失望了，畢竟我連個孩子都沒有，要不接觸的就是弟弟家那個不會說話的嬰兒。
「要不，我去給你們做生日餐？」
也算還了那個生日禮物的禮。
在我這四十年的歲月裡，
我收到生日禮物的次數屈指可數。
就連吃個小蛋糕的心願都難以滿足。
後來即便很多年後，每每說起這件事，宋旭都會談及我的大膽，他很想告訴我要對陌生人保持警惕性。
可他又自私地沒有拒絕我的提議。
「這樣，你若是一個人來，我怕你不適應。我找個地方，我請人來做飯，大家一起聚聚，你也可以帶你朋友來。」
我這麼聽就聽出了點不對味，我純屬陪吃的位置，哪裡能有什麼調節關系的作用呢？
「我準備吃的吧，我本身也喜歡這個。」
也就是這次見面，讓我對宋旭有了不同的觀感。
也可以說，也就是這次見面，我突然多了對生活的期待。
到了宋旭約定的地方，我帶了我的好友。
算是中年人的聚會，真的就是務實派。
我提早擬定了菜單，宋旭也讓人提早準備好了食材，出現在現場的人很少，看著更像是精英人士。
宋旭的兒子宋修誠今年不過高一，個子已經直逼 180cm，隻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玩著手機。
我和我朋友看哪裡都新奇，畢竟這不是我們接觸過的生活。
倒沒有自卑，可是局促是少不了的。
宋旭的朋友很直接就緩和了氣氛：「你就是宋旭的朋友孫婕吧？我可是聽宋旭講了，你是女中豪傑，你一個人騎著三蹦子就去了西藏？」
我們攀談了一會兒去西藏的見聞，很快這個場合就輕松了起來，我起身去廚房準備做菜。
宋旭已經在裡面洗上菜了。
「宋旭，你是不是挺有錢？」我問得開門見山，「你雖然說這不是你住的地方，該不會也是你的房子吧？」
我猜得很準，
他也沒隱瞞。
「我可能比一般人有錢，但總歸還是一般人，你看我也有一般人的煩惱。
「我選這裡，是因為這個別墅隔壁就是公安局，你覺得危險也方便你報警，你喊一嗓子也成。」
我知他開玩笑，卻也覺得心裡暖了點。
「你兒子喜歡吃什麼？」我問他。
他搖搖頭，面上無奈：「我也問過他，他都不理我。」
「也就你們男人能把日子過成這樣。」我嘆了口氣，決定自己去試試。
可我到底也不會和孩子交流，直接碰了壁。
好在從宋旭口中得知孩子口味重，喜歡香辣的食物。
我做了一桌子的菜，看著宋修誠從懶得動筷子，到最後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飯。
總歸半大小子，再生氣都隱藏不了自己的食欲。
我沒有見到孩子媽媽，
和我的猜測一樣，不是離異就是有別的情況。
這時候，宋旭說了一句話：「今天是我兒子宋修誠的生日，祝我兒子生日快樂。」
我剛想著這人也沒提前說這話，不然我也好準備點心意。
宋修誠立刻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我說了我不要過生日。」
說著就丟下眾人，直接往樓上衝去。
6
這一變動，一下子驚呆了我和我朋友。
倒是宋旭的朋友們見怪不怪，還安撫我們：「這孩子就是這樣，他生日那天，媽媽去世的。」
宋旭也很無奈：「我也說了，生日該過還是得過，可這孩子總是過不去這個坎。我試過喊他同學來一起玩，試著和他單獨過，也試著帶熟悉的長輩見他，都收效甚微。」
「方便問一下，孩子媽媽是怎麼去世的嗎？」
宋旭直接說：「孩子媽媽那天給孩子取生日蛋糕，
回來的路上，遇到了車禍。後來我就避免在他面前提及他媽媽了。」
這大概是一輩子的痛了。
媽媽在自己生日這天離開人世。
還因為是給自己取生日蛋糕，這更是致命打擊。
我也沒什麼好的辦法，隻能上去敲了門。
「宋修誠，我帶你去見見你媽媽好嗎？」
沒什麼反應，大概是沒什麼用。
可我剛想下樓，他卻開了門。
他盯著我，問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話：「你這樣，是不是想嫁給我爸？」
我沒設防他問這樣的話，立刻搖頭：「你說的哪裡的話，我隻是單純作為朋友，想來感謝你爸當初幫助過我的情誼。」
他冷眼看我，似是不信：「阿姨，你可能不信，很多人都對我這樣說過。後來……」
我接了他的話：「我在去西藏的路上就想通了，
這輩子我也不想結婚，我想活得自在通透一些。無論你討不討厭我，以後應該也沒什麼機會見到我了。」
他盯著我一會兒，又問：「剛剛你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我突然反應過來：「認真的。我陪你去，或者讓你爸陪你去。」
宋旭永遠回避這個問題，就連祭奠也是提前一天。
可是回避也沒辦法把心裡的那個窟窿補上。
到了墓地。
個子早就是個大人程度，可心到底是個孩子。
他在墓碑前哭得稀裡哗啦，我看著也十分心疼。
「抱歉，沒提前和你說。」宋旭站在我身邊，「他挺喜歡旅遊，我本來想著你說說去西藏的旅途見聞他應該很有興趣。」
花臂大哥也有柔情的一面。
過了一會兒，我蹲在宋修誠旁邊：「好了，
再哭媽媽也會傷心了。」
他也沒含糊：「她又看不到。」
「嗯，應該看不到。」
我這種說法讓他成功又抬頭看了我一眼。
「可正是因為她看不見，你就更應該好好活著，她可不想你永遠活在傷心裡。我雖不認識你媽媽，但我覺得，她肯定希望自己兒子活得開心自在無憂無慮。
「要知道，你是她生命的延續啊。」
雖然並不是每個媽媽都是這樣的媽媽。
他沒有回應。
「下一次生日，帶個蛋糕來，和媽媽分享吧。」
他許久之後，給了我一個字：
「好。」
7
從墓地回來後，宋旭突然提議唱首歌。
我沒想到宋旭有這樣的嗓門。
他唱起歌來，有種中年男人的魅力，
又松弛又極具靈魂。
他告訴我，這首歌叫 Way Down We Go。
雖然我對英文知之甚少，可我一下子想起來去西藏的路上。
我坐在路邊在看沿路的雪山。
這個男人騎著他的機車從我身邊路過，行駛在黃昏下無人荒野的公路，然而，他又倒了回來。
那會兒夕陽的餘暉照映在他的側臉。
那時候他說什麼來著？
哦，他說了一句：「又見面了。」
我朋友在一旁拉著我扯犢子：「你說，這男人是不是喜歡你啊，不然為什麼請你來呢？而且他看著條件真的很好呢。」
我搖搖頭：「都是中年人了，喜歡哪有那麼輕易？我很久不看你喜歡的霸道總裁小說了。」
就像他有錢，可我沒有。
又像他會唱歌，
而我是音痴。
時間到了九點，我提出離開。
宋旭提出送我，我拒絕了：「你多陪陪孩子，你這外面安全得很。」
他也沒有堅持，我拿起包卻想起來一件東西。
我從包裡翻出來一個冰箱貼：「宋修誠，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也沒有提前準備禮物。阿姨這個冰箱貼是定制的，上面的貓是我養的，叫阿布。」
雖然，這隻貓很早的時候就被我媽丟了。
我發現的那天，她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這麼大人了，養自己都困難，養什麼貓？它自己跑出去的不怪我。」
我找了貓一個月，最後才接受了阿布再也回不來的現實。
我遞到他跟前，黑色的卡通貓臉憨厚可愛：「幫我照顧阿布。」
我從別墅出來，宋旭堅持送到門口。
他很是感激我今天能來，
甚至很疑惑：「你和我說過你的故事，我其實很難想象，這樣的家庭，會有一個你這樣的人。」
「我當你是誇獎了。」我驚訝他還記得我說的故事，可到了分別的時候，我也懶得去深思了。
我和朋友往外走。
朋友在那數落我：「萬一人家對你真有興趣呢？你真想回去見你媽介紹的那些男的嗎？」
「我都搬出來了，她現在夠不到我。」
可我顯然想錯了，我媽一時半會兒夠不到我，可是張友還惦記著我。
他突然又換了號碼打了電話給我：
「我說過我們都是一個高中的吧？」
「那又怎麼了？」都是差了好幾屆的人，盯著所謂的一個高中還不放。
「咱們高中舉辦校友會，我們一起去吧？」
「不了。」我準備掛電話。
「你別著急掛電話。」他很得意，「我又不是來追你的，我早就對你沒興趣了。你上次電話裡不是有男朋友嗎？」
他在試探我。
「這樣，我帶我女朋友，你帶你男朋友如何？」
8
我自然不會答應他這種事，順便送他了一句「神經病」。
「又是你那相親對象？他可真是陰魂不散。」
我笑了笑：「我都懷疑我媽收了對方錢了。本來相親可不就是互相選擇的過程嗎？怎麼到了我這，不選擇就是錯了？」
「可能現在找到對象了，非要來你這裡炫耀一番。」
我從西藏回來，找的新工作也和我自己的廚藝相關，在一個酒店的廚房工作。
我是沒想到，張友口中的校友會，也在我工作的酒店舉辦。
因為人數比較多，
我也從廚房出來幫忙，一下子就被張友逮住了。
「哎喲，孫婕你也在這個酒店工作啊？」這時候張友立刻招呼別人，「哎，01 屆 3 班的同學有沒有？你們班的孫婕也在這裡呢！」
他的表情得意又膨脹。
自然是看我笑話。
已經 40 歲的人了，沒想到這麼幼稚。
我早就過了會為這種事感到尷尬的年紀了。
有認識的老同學來和我打招呼，我也一一應了。
「孫婕你在這裡工作啊？」
我點點頭，很快又轉身往廚房趕：「是啊，我不能和你們多聊天，廚房裡還有活兒。大家吃得愉快。」
結果我隻是剛轉過身，就突然聽見張友喊話：「孫婕，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丟臉，所以不敢來參加同學聚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