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給他發消息：【謝謝哥哥。】
他回：【不客氣，妹妹。】
說著不客氣，言語間卻滿是疏離。
從小到大，祁回會喊我綿綿，生氣的時候喊祝綿，從未喊過我妹妹。
他像是在強調什麼。
也好像是在警醒自己。
我住進了新家，一個人的生活，沒有我想象中的難。
但比我想象中的要寂寞。
於是開學之後，我就一直住在寢室。
恰好有一個全國性的設計比賽，我便拉著室友參加了。
因為設計主題的原因，江逸帆和雷奕也加入了進來。
「綿姐，你最近和你哥怎麼樣了？」
江逸帆冷不丁地問了一聲。
我搖搖頭：「放棄啦，
他過不了心裡那一關，我不想再逼他。」
江逸帆想再安慰我，我直接轉移了話題。
「快把你的使用感受寫一下，咱們這個設計說不定能拿獎的。」
我熬了幾個大夜，把設計稿改了又改。
室友和江逸帆也天天陪我忙到很晚。
我不再主動給祁回發消息，因為很忙，因為怕再次勾起想念。
我逼著自己忙起來，硬生生地挨了一個月。
就當我以為自己就要走出的那天，也是臨交設計稿的最後一天晚上，祁回突然出現在了我們設計教室。
他帶了夜宵，眉眼間滿是疲憊。
室友和江逸帆道謝後，便給我們留了單獨的空間。
我打開夜宵盒子，是我很喜歡吃的一家牛肉面。
「哥哥，你怎麼來了？」
「我給你聯系好的醫生怎麼不去看？
」
猛然間我想起，祁回好像給了我張名片來著。
「還沒顧得上，這不是最近有些忙。」
我們像以前一樣聊天，他還是會貼心地幫我備好餐巾紙，提醒我注意袖子。
但我知道還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比如說我在碗裡發現了老板誤放進去的香菜。
習慣性地，我想夾給祁回。
可手抬到一半，我停頓了一瞬間，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他蹙眉：「不喜歡可以不吃。」
我笑笑：「沒什麼習慣是改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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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無聲，祁回揉著眉心，他似乎很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哥哥，你工作很累嗎？」
「嗯。」
之前祁回頭疼，我會幫他按摩。
他總會誇我：「我們綿綿長大了，
會照顧人了。」
我猶豫了一瞬，將我和尹秀蓮的聊天記錄調了出來。
「你看，秀蓮阿姨讓我勸勸你別太累，她說你該找個人照顧你了。」
我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個坦然的笑容。
「我覺得阿姨說得沒錯。
｢所以哥哥，給我找個嫂子吧。」
這句話我是真心的，卻也用盡了全身力氣。
即使我們不能在一起，我也希望他能過得好一點。
祁回抬頭看著我，他沒什麼表情，但我卻覺得他更加疲憊了。
他沒接我的話，轉而說：「明天周末，我帶你去看醫生。」
我搖頭，主動將吃完的餐盒收拾好。
「不用了，我明天要去外地參加比賽，等回來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有些發怔，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頭。
我起身將祁回送到學校門口。
「哥哥，你好像瘦了，沒有好好吃飯嗎？」
「沒什麼胃口，最近在公司裡吃的。」
我還和他住一起時，祁回工作再忙也會做好飯和我一起吃。
好像我搬出去，受影響最大的是他。
剛才一碗牛肉面，他甚至沒有我吃得多。
我頓住腳步，對他笑笑：
「我新學會了一道菜，你要不要嘗嘗？
「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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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祁回會拒絕。
但他說：「好。」
進門，我拿出來一雙新的拖鞋。
這是早就準備好的祁回的尺碼。
「哥哥，你自己轉轉吧，我先去備菜。」
「還是我來吧。」
我將他按到沙發上。
「你不想嘗嘗妹妹的手藝有沒有進步嗎？」
向來都是祁回給我做飯，這還是我第一次為他下廚。
我看著菜譜學做飯，但不知不覺間，學會的全是祁回愛吃的菜。
我做了糖醋裡脊，切了盤水果。
這是隻有我知道的秘密——祁回喜歡吃甜的。
他好像生來身上就有許多枷鎖。
男孩子不能哭，不然會沒出息。
男孩子不能吃甜的，不然會顯得軟弱。
後來他長大了。
男人要守規矩，不然合作伙伴會覺得你不靠譜。
男人要壓抑自己的欲望，不然別人會拿捏你的軟肋。
這是豪門出身的祁回，是從出生就被寄予厚望的祁回。
可在我眼裡，他是個打著我喜歡吃甜的旗號，
做了糖醋裡脊，偷偷多夾幾筷子的人。
是個也有七情六欲，會情緒失控的人。
是個外表堅強冷漠，其實內心溫暖的人。
他或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在我面前甚至比在親生父母面前還要松弛。
祁回將一整盤都吃完了。
我在一旁靜靜地陪著他，像以往的十幾年一樣。
「你看吧哥哥，我也能將自己照顧好的。
｢所以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祁回向我伸出了手，在落在臉頰的一瞬間轉而摸了摸我的頭。
「我知道了，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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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一夜無眠。
飛機落地的時候我還在恍惚。
室友先辦理了酒店入住。
江逸帆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一邊，給我使眼色。
「綿姐，
幫我開個房唄。」
我反應了一會兒，突然間就明白了。
江逸帆想和雷奕一間房，但雷奕又是個臉皮薄的，不想讓酒店人員偷偷議論。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們要......」
一旁雷奕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江逸帆趕忙打斷我。
「你都懂的，幫幫忙唄，好姐姐~」
我認命地用身份證和江逸帆開了一間房，雷奕自己開了一間房。
誰讓我們是姐妹。
到時候我住雷奕那間，他們倆住我這裡。
我們正往樓上搬行李，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綿綿！」
我回過頭看，是有一段時間沒見的流雲。
他也是豪門出身，和祁回是很好的朋友。
我笑笑：「流雲哥，
這麼巧啊？」
他撓了撓頭，憨憨的樣子：「不巧，這是我家開的連鎖店，祁回提前給我說了你要來。」
我一愣，昨天晚上祁回確實問了我這趟出行的細節。
「妹妹來，我肯定不能收你的錢，我直接給你們升級一個套間吧。」
套間就相當於五室一廳，很大，相當於一套公寓了。
我們剛好五個人。
其實這是最方便的，我們還有了地方可以討論設計稿。
但江逸帆連忙拉著我，瘋狂給我使眼色。
住這個套間，他和雷奕晚上要是有點什麼動靜，可就全知道了。
我幹咳一聲：「流雲哥不用了，我們年輕人喜歡單獨住。」
流雲有一瞬間的詫異，但他也沒過多地問，順著我點了點頭。
「我這幾天一直在這裡，
有什麼事情就喊我哈，妹妹。」
我笑著點頭。
但我不知道的是，流雲等我走後查了我們的開房記錄。
然後給祁回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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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從十點到十一點，祁回給我打了六個電話。
但我們還在討論設計稿。
我是真的沒看見，直到半夜兩點。
我猶豫著要不要給祁回打個電話。
但想到他最近可能休息不好，可能已經睡了。
於是，我試探性地發了條消息：【哥哥，我剛在忙，怎麼了？】
祁回沒理我，我猜他睡了。
可直到第二天比賽完，中午要回程的時候，他還沒有回我消息。
比賽結束得很快，我們的作品出乎意料地拿了二等獎。
獎金三萬元。
大家都在興奮地討論今天晚上去哪裡吃飯，
我卻心神不寧。
江逸帆湊過來問我，我就如實說了。
他看完我給祁回發的消息，笑得抖成個篩子。
「姐妹，你知道你這像什麼嗎？」
我一頭霧水：「啊？」
「這個時間點和你回的信息，像背著男朋友偷吃後，突然良心發現的安撫。」
「你胡說什麼啊？」
我根本不相信。
但不知道是什麼因素驅使，我打開了一個紅色軟件。
搜索｢出軌後凌晨回消息」。
還真搜索出來了。
起因是女孩兒男朋友半夜兩點給她發了消息：【老婆，剛在忙，愛你。】
女孩順著這條線查出，男朋友在外開房，完事之後良心愧疚發的。
這是個熱梗，但祁回應該沒看過吧？
我心中有點煩悶。
可轉念一想，我又不是未成年，祁回又不是我男朋友。
最關鍵的是什麼都沒發生，我心虛什麼？
我心裡是這麼想的。
可當我剛下飛機就看見等候已久的祁回時，還是心虛了。
「哥哥，你來接我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啊？」
他的語氣很淡：「手機沒電了。」
相處十幾年，他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我送你回家。」
祁回很自然地接過我的行李箱要往前走，但我沒有松手。
「我們比賽得獎了，今天晚上打算出去吃飯慶祝。」
「那我送你們去。」
祁回今日很好說話，但我的心卻越發不安。
他的眉眼一如既往地好看，但此時眼下卻有了淡淡的烏青。
祁回還是沒有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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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了學校附近的那個酒吧，祁回先回去了。
想到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祁回把我抓了回去，還罰我練了一個小時的字，我忍俊不禁。
那時候我還在抱著能和祁回在一起的希望。
如今的心境卻是完全不同了。
江逸帆跟我碰了一杯，他喝得有點醉了。
「綿姐，你不覺得可惜嗎？
｢你那麼喜歡他，他心裡也不是沒有你。
｢為什麼你們沒法在一起？」
我自嘲一笑。
「之前我以為是世俗的枷鎖，是不喜歡。
｢現在好像明白了。
｢其實是心裡那道坎。」
那道從小築在祁回心裡的坎，將我牢牢地擋在了外面。
或許他對我有男女之情。
但他從小到大的克己復禮不允許他有這背德的情感。
江逸帆突然認真了幾分：
「我還有最後一步計劃，還敢試嗎？」
他說，最後一步就是：「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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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喝得酩酊大醉，被男朋友接走了。
江逸帆和雷奕也喝了不少，但他們執意要送我回家後再離開。
我們三個打了一輛車，途中路過雷奕家，江逸帆便將他先送了回去。
等到我家的時候，江逸帆吐車上了。
司機說什麼也不肯再拉他。
時間太晚也打不到車，我隻好先把他帶回家。
他｢嚶嚶嚶」：「綿姐，你對我真好。」
我咬牙切齒：「誰讓我們是姐妹呢。」
推開屋門，燈竟然是亮著的。
我立刻警惕起來，
然而下一秒就在客廳看見了祁回。
上次他來過之後，我就把家裡的備用鑰匙給他了。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他真的會過來。
「祁回？」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祁回已經將靠在我身上的江逸帆拉開了。
他的眸子晦暗不明：
「你打算讓他睡哪？
｢你的房間？」
我正想解釋，江逸帆突然掐了一下我的胳膊，給我使了個眼色。
「綿姐，雷奕給我打電話了，我今晚住他家哈。」
我想起了他說的最後一步：「激！」
江逸帆靈活地側身出門，沒等我說話就把門關上了。
我有點煩悶：「祁回，你不是向來最重禮節，什麼時候學會開始當面給人難堪了？」
祁回冷笑出聲：「你要因為他和我生氣，
是吧？
「是你先生的氣，在機場你就給我擺臉色。
「你還能看出來我生氣啊？那你為什麼一直做讓我生氣的事？」
我很委屈：「我做什麼了？」
祁回似乎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昨天晚上你和誰一起睡的？今天晚上又想和誰？
｢祝綿，我教你練字，不是為了讓你給男人寫情書。
｢我教你十幾年不是為了讓你沉溺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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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祁回，讓人陌生又熟悉。
我笑笑：「是，開房了又怎樣？」
祁回一怔，他同樣沒見過現在的我。
我繼續說：「男歡女愛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