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一，媽媽知道離婚你難過，但是話不能這麼說的，欣冉和宋江鶴那是真心相愛。」
「我與十八歲的宋江鶴有多愛，你沒看到過嗎？媽媽，爸爸去世的時候，是不是把那個愛我的媽媽也帶走了，留在這個世界的，是圍著陳欣冉轉的媽媽。」
「你讓我像個孤兒一樣活了十年，我已經習慣了。所以以後，不要再打電話來了，你作為母親，真的很差勁。」
「一一，不是的，媽媽……」
我憋了好久了，憋了好多話，但說出口的，隻有這些。
怎麼能一點都不怪啊，如果不怪，我沒有媽媽的十年怎麼可以輕易放下。
劇情在十年前毀了我的家，就為了給女主帶去一個疼愛她的繼母，
圓滿她的親情。
又在十年後毀了我的婚姻，就為了給女主帶去一個疼她愛她的丈夫，圓滿她的愛情。
她什麼都有了，卻是建立在我什麼都失去的基礎上。
三年前，我的孩子意外流產。
而她，迎來了一個孩子。
8
我坐在嫻雅幽靜的咖啡廳裡，對面坐著的，是個可愛俊俏的小男孩。
我也有些意外，一天前，有人給我發來了一條消息：想知道是誰讓你背黑鍋的嗎？
不知道抱著什麼想法，我就來了。
來時才發現，約我的竟是面前這個小孩，看上去，是陳欣冉和宋江鶴的。
小男孩穿著小西裝，故作少年老成的樣子實在可愛，但他說的話，做的事，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其實不意外，十年前陳欣冉與宋江鶴之間，
是校園言情小說，十年後，看情形，變成了一夜情帶球跑的小說。
我在闲暇時看過很多小說。
生下來的縮小版宋江鶴，估摸著智商近妖。
小男孩喝著果汁，奶聲奶氣道：「是我把偽造的證據傳給爸爸的，讓爸爸外婆外公都來收拾你這個壞女人！」
我無意與一個三歲小孩爭論什麼，拿上包準備離開，
「小朋友，你自己出來的嗎？早點回家吧，別讓家裡人擔心了。」
小男孩顯然很生氣，他蹦下凳子，顛顛跑過來抓著我的裙擺，一張白皙的包子臉升上了粉紅。
「不許走！壞女人！我可是史上最年輕的小黑客，誰允許你這樣敷衍我的！」
我對陳欣冉的小孩實在沒什麼耐心，扯開他的手。
小孩可能是觸及到我冰冷的眼神，有些呆愣住了。
然後哇哇大哭，看上去很是委屈，「為了見你我早飯都沒吃，我好餓啊，你還不理我，還這麼看不起我……」
在這麼安靜的咖啡廳這麼哭，是真的招仇恨啊，我一邊說著抱歉，一邊抱著小孩趕緊走。
我有些不耐地說道：「你有什麼好哭的，不是你讓我變成你口中說的壞女人嗎？我被人冤枉著罵了幾天，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我帶他去早餐店，吃了頓早餐。
結束時，這孩子還是不讓我走。
「壞女人！你帶我去遊樂園，你帶我去，我以後就不找你麻煩了。」
「滾，讓你爸媽帶你去。」
「他們忙著談戀愛，沒空帶我，你帶不帶，你不帶我告訴爸爸你要害我，我讓大家都討厭你。」
我停下了腳步，平靜地說：「你覺得，
現在還有人喜歡我嗎？」
小孩不懂大人的心，就像我也不知道這小孩為什麼要纏著我。
我帶他去遊樂園玩了一天，臨近黃昏，小孩精疲力盡地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他挪動著小身子爬到我身上，拿我的腿當軟墊子嘀咕道：「你能不能不要去找我爸爸，我好不容易有個家。」
我平靜地說道：「你放心，你爸爸喜歡你媽媽，我找也沒有用。」
小孩看上去想到什麼，小嘴嗫嚅了一下，但還是沒說什麼。
我偶然低頭看他，看他肉嘟嘟的側臉，無意識嘟起的小嘴，安安靜靜趴在我的懷裡，靠近我的肚子。
我突然想到，自己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如果還活著，應該比他大點，長得肯定比他漂亮，不會心生煩躁。
看小孩還是不放心地哼唧著，我又加了一句，
「我馬上要走了，
你爸爸以後見不到我的。」
小孩卻突然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似乎這樣的回答不能讓他開心。
他道：「去哪裡，我也見不到你了嗎？」
「嗯。」
9
小孩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情緒，隻知道這不是開心，不是松了口氣。
他明知道，這是個壞女人，破壞爸爸媽媽的感情，讓大家都說媽媽是小三，他是私生子。
可當他真的看到她，卻生不出什麼討厭的情緒，他甚至有點後悔自己對她做的事情。
明明一開始，他是想來教訓她的。
可看到她，卻想讓她帶他去好多媽媽不會帶他去的地方。
她明明是那樣的不耐煩，卻還是帶他來了。
小孩有些慌張，是因為他做的那些事，讓她想永遠離開嗎？
10
我不知道這孩子在想什麼，
見他眼睛直愣愣盯著一處看，是賣棉花糖的。
以為他想吃，便起身給他買了個。
小孩愣愣地看著棉花糖，小手抓把一撮，放嘴裡，舔舐著。
「你以後也會對你的孩子這麼好嗎？」
我奇怪他為什麼會問這種話，漫不經心地給宋江鶴發了條消息。
「會比這還好。」
小孩不說話了。
11
我拿著行李，站在機場，直到上了飛機，透過窗戶，看到逐漸遠離的地面。
我才回過神。
屬於我的女配劇情結束了，而我的新生活，或許才剛剛開始。
12
「林枝意出國了。」
陳欣冉進門，對宋江鶴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
宋江鶴沒抬頭，他淡淡嗯了一聲，像是全然不在意，
認真處理著手頭上的文件。
陳欣冉上去，坐到他身邊，款款靠在他身上，
「我們之間沒有阻礙了吧，什麼時候結婚？該給小軒一個家了，他這幾天一直跟我念叨著，什麼時候可以當我們婚禮上的花童。」
「快了，婚禮籌備總還是要些時間的。」
「可以先領證，婚禮之後再辦。」
宋江鶴沒有回話，像是沒有聽到。
陳欣冉蹙眉，「江鶴，你在猶豫什麼？」
宋江鶴按了按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在猶豫什麼。
隻是與林枝意離婚後，隻有離婚那一刻是放松的，可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壓力，填補了松的那口氣。
宋江鶴不得不承認，他沒了林枝意，有些難過。
在聽到林枝意離開後，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冷風貫穿進去，
讓他陣痛。
哪怕陳欣冉在他身邊，也無法填滿他。
這可能就是習慣被更改的過渡期。
宋江鶴振作了一下，覺得自己可以度過，畢竟他不愛她了，他愛上了另外的人。
「沒有，挑個好日子去領證吧。」
13
宋江鶴再睜眼，發現自己身處在教室，身邊都是穿著藍白校服，竄來竄去的學生。
這是，重生，還是夢？
他靜默著，想再看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會自己動作，不受他控制。
宋江鶴跟隨著自己身體的視角，看到了那個青澀漂亮的林枝意。
他看到自己手賤地去捉弄人家，在對方忍無可忍生氣還手的時候發出邪惡的笑聲，抓著小姑娘的手，看她生氣卻又拿自己無可奈何的樣子，沾沾自喜。
宋江鶴：「……」
他尷尬地想撇開眼，
但無奈的是，他無法移開視線，隻能嘆氣繼續看。
他看到青澀的林枝意一副要被他玩哭的樣子，而年幼的自己連忙放下了手，低聲下氣去求她原諒。
卻被小姑娘一巴掌拍了回來，面上全然不復方才的委屈樣，淺笑著，帶著安靜的狡黠。
宋江鶴就這麼透過年幼的自己的眼睛，看到這對少年少女充滿青春活力的互動。
他在百無聊賴間細數，發現年輕的自己，一整天的視線，幾乎都在林枝意身上。
宋江鶴突然有些茫然，他有這麼喜歡林枝意嗎？
再觸及林枝意的目光，他沉寂的心突然跳動了一下。
像是年久失修的老鍾，重新搖擺著。
或許有吧，但再多情愛，隨著時間，也能被緩慢地消磨掉。
三十五歲的他，隻有在面對陳欣冉的時候，
才能重拾年少的衝動與喜歡。
終究是不一樣了。
宋江鶴偶爾能在對視中，看到同樣青澀的陳欣冉。
14
正當宋江鶴以為，自己永遠隻能待在年輕的自己體內時，身體卻毫無徵兆地將主動權給了他。
此時，他與陳欣冉一起被關在器材室。
陳欣冉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臉色蒼白，冷汗直冒，捂著肚子蹲下，看上去是來例假了。
「宋同學，我肚子疼，你能幫幫我嗎？」
年輕的自己眼裡除了林枝意，再無旁人。
可他不一樣，七年後，陳欣冉佔據了他心裡最重要的位置。
宋江鶴脫掉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了陳欣冉身上。
他想再開口安慰安慰陳欣冉，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後退。
退到牆角，
距離陳欣冉最遠的地方。
緊接著，他的主動權又被奪走。
隻這麼短短一瞬。
宋江鶴無奈。
在之後，他看到了自己對陳欣冉的冷言冷語，對林枝意的百般偏愛。
偶爾又有幾次，身體的主動權到了他手上，他不可避免地將未來對陳欣冉的感情帶到了現在。
他會在她因為沒有考第一傷心時，故意漏掉一題，將第一讓給她。
會在她的試卷發錯到他手上時，默不作聲將她的試卷訂正好。
但主動權的時間不長，次數也不多，後來甚至沒有了。
15
宋江鶴看到十八歲的自己青澀地告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情緒太大，也影響到了他這縷魂魄。
他不可避免地，竟是也忐忑不安起來。
在林枝意顫著聲音拒絕時，
宋江鶴居然感受到了憤怒，像是有一團火，在他靈魂的心口橫衝直撞。
他透過眼睛，看到「自己」質問林枝意，眼眶卻忍不住泛紅，蔓延淚意。
「你和陳欣冉被關在器材室那天，她身上披著的校服是你的，至今那件校服還留在她那。」
「在教師辦公室，你聽到陳欣冉哭著說，如果下一次考試再沒有第一，會被她父親罵，而那一次考試，你數學最後一題明明會寫，但你空著了。」
「有次考試，你和陳欣冉的試卷發錯了，你默不作聲幫她訂正了所有錯題。」
宋江鶴聽到林枝意的那些話，自己居然也忍不住心慌、難受，他知道這些都不是十八歲的自己做的，是三十五歲的自己。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與自己的割裂。
宋江鶴看到十八歲的自己，到處找人問陳欣冉的家，
像頭憤怒的小獸，一路衝到她家，猙獰著臉問她，有沒有拿他的衣服。
陳欣冉面色蒼白地點頭，在宋江鶴兇惡的怒吼下，她眼含著淚，狼狽地跑回家，拿來了那件校服外套。
宋江鶴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傳來了痛意，是心髒傳來的，源源不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