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滿嘴的仁義道德，教導我一心向善。
可當同門師妹誣陷我魔氣外泄傷了她，宗門又毫不猶豫地將我斬S。
「魔女就是魔女，天生壞胚！此時不除，日後必成禍害！」
自始至終，他們從不信我。
我被硬生生地削去魔骨，萬劫不復。
再一睜眼，我重生了。
一襲白衣的仙長要來牽我的手：「來，孩子，我帶你去萬劍宗。」
我轉身就跑了。
既然生而為魔，那我便入魔道好了。
你們，誰也別再想傷我。
1
迷迷糊糊轉醒，我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
「這孩子瞧著有些不對勁，身上似乎有魔氣。」
「先帶回去讓長老們看看吧。
」
我睜開眼睛，面前的景象變得清楚。
兩個穿著白色道袍的低等劍修正背對著我說話。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風雪灌進破廟，我冷得直打哆嗦。
可腦海卻是一片清明。
上一世，也是這樣的天氣，兩個萬劍宗的劍修把我帶走了。
他們說我是天生魔女，性本惡，若不加以引導以後必成大禍。
所以他們把我關在了萬劍宗。
每天跟我說一些不知所雲的大道理，為了以絕後患，他們不讓我修習術法。
漸漸地，我成了沒有修為的廢人，是萬劍宗最底層的存在。
我給他們端茶送水，洗衣做飯。
而那些自詡名流正派的少年少女卻仍以欺負我為樂。
「瞧，那就是紫奴，聽說她是天生魔女呢。」
「什麼天生魔女？
還不是要給我們當奴隸，哈哈哈哈哈。」
我被指指點點了十餘年，其間，隻要我犯了那麼一丁點的錯，就有人拿鞭子抽我。
「你就是天生壞胚，就該打！」
餓了，偷吃剩飯是壞胚。
天太冷了，多點了一根蠟燭是壞胚。
因豔羨女弟子們穿的衣裙，看得入神了也是壞胚。
直到我名義上的師妹安卿受傷。
我徹底地成了十惡不赦的魔女。
「師父！就是她傷了我！」安卿捂著臉，惡狠狠地指著我。
我急壞了，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是她來推我，自己不小心撞到劍上了！」
「還敢狡辯！」
衣袂翩翩的仙長從天而降，抬手一揮，捆仙繩便把我捆得牢牢實實。
「魔女就是魔女，
天生壞胚！此時不除，日後必成禍害！」
他們指責我質問我，卻不聽我說一句話。
最後，我被送上剔骨臺。
仙長剔去了我一身魔骨，一掌打在了我的心口。
「魔物已除，師父真是為天下造福。」
看啊，我萬劫不復，他為天下造福。
多可笑啊。
偽君子！都是一群偽君子！
看著頭頂破舊的屋頂，一片雪花飄下來，落入了我的眼睛。
冰涼，卻真實。
我好像，重生了。
2
「咦，雪好像停了。」
「把她喊起來，我們今天就能到萬劍宗了。」
身後的腳步聲一步步地靠近。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有些迷茫地抬頭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你醒了啊，
來，孩子，我帶你回萬劍宗了。」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臉上露出了笑。
「真的嗎？那我以後是不是不用挨餓受凍了？」
那劍修也笑了：「是啊。」
騙子。
我在心裡說。
他們把我帶出了破廟，我們啟程往萬劍宗而去。
沒走幾步，我便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了起來。
「好痛啊，肚子好痛！」
劍修皺眉：「怎麼回事？」
我紅著臉：「我要如廁。」
他們面露嫌棄：「快去快去，記得走遠點！」
我巴不得走得遠點！
我捂著肚子往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裡走去。
滑下一個山坡，我已經不在他們的視線裡了。
朝著東邊一路狂奔，半點不敢停歇。
快點！再快點！
既然生而為魔，那我為什麼要去追求什麼正道？
生而為魔，魔宗才是我的歸途！
我要變強！
我要無人再敢欺負我！
……
那兩個劍修發現我跑了，隻追了半日便沒再追了。
於他們而言，我卻是不配他們費這麼多的時間精力。
我朝著東邊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臉上滿是凍瘡，耳朵凍得發爛。
累了便找了破廟休息，餓了便吃樹根喝雪水。
終於在一個月後，我走到了魔宗的山腳下。
「在下紫靈，前來拜師！
「在下紫靈，前來拜師！」
喊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有一個魔修慢吞吞地開了山門。
看到我這般悽慘的模樣，他冷哼一聲。
「哪裡來的乞丐，快滾！」
我爬上石階，抓住了他的衣擺，聲音喑啞難聽：「我，是來拜師的。」
魔修不耐煩地掰開我的手，一指旁邊的試煉石。
「你當我們魔宗是誰都能進的嗎？看到那個沒？隻有點亮了試煉石的人才有資格進入魔宗。
「你這小乞丐快滾遠點！」
說罷，他轉身便走。
我看著那試煉石，眼睛迸發出光亮。
連忙帶滾地衝過去。
本就鮮血淋漓的手掌毫不猶豫地朝著試煉石按了下去。
瞬息過後，試煉石金光大亮！
魔修聽見動靜，不可思議地轉頭看過來。
他震驚地看著我，然後轉身連爬帶滾地朝著山上跑去。
「師父！師父！您快來看看！！」
3
魔宗大殿內，我被幾個長老團團圍住。
「天生魔體，百年難得一見啊！」
「好苗子！我要她了！」
「憑什麼你要了？她應該給我當徒弟！」
我的視線在他們臉上一一地掃過。
哈，多稀奇啊，我現在成寶貝了。
長老們在爭吵，端坐在上方那位老者輕咳一聲，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老者垂眸看著我，聲音都帶著威嚴壓迫。
「你叫什麼名字？」
「紫靈。」
「你想拜誰為師？」
我抬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誰最強，我就拜誰為師。」
那老者一愣，隨即笑了。
其他眾長老皆是面面相覷。
「好好好。」那老者笑了，「以後，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
我成了魔宗大長老的弟子。
也成了整個魔宗修習術法最快的弟子。
我常常聽見有人議論我。
「紫靈挑戰了大師兄，居然贏了！」
「不愧是天生魔女，她修習的速度比我們快十倍！」
「好羨慕她，她那一身魔骨真是求也求不來。」
這種話，我上一輩子也常聽見。
隻是意思全然不同。
上一輩子，萬劍宗的人總是說。
「到底是魔女，就是本性難改！」
「魔女就是魔女，還妄想修習正道仙法？」
以前他們有人闲著無聊教我過一點小法術，可是那一點點小法術，
我練了一年都學不會。
還被仙長發現，說我偷學仙法狠狠地打了我一頓。
如今我才知道，仙法於我，如同毒藥。
我這一身魔骨，就是再多的靈氣入了我的身體也會很快地潰散。
隻有魔氣，才是我能吸收的。
……
眨眼間，百年時間已過。
百年時間，我從一個小乞丐，變成魔宗年輕一代第一人。
人人尊我、敬我、怕我。
「紫靈師姐。」
「紫靈師姐。」
一路走來，他們笑著跟我問好，有人急急忙忙地過來找我：「紫靈師姐，師尊找你。」
我點點頭，沿著石階一路向上。
師尊已經在殿內等我了。
他回頭看著我：「你來了。
」
「師尊有何吩咐？」
師尊把手裡的靈帖遞給我：「萬劍宗又要招收新弟子了。
「據我們的人探查，疑似有個天生魔體被帶去了萬劍宗。
「紫靈，你扮成新弟子去萬劍宗仔細地查查，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找機會，把他帶回來。」
萬劍宗……
萬劍宗！
我強忍住心頭的震撼，伸手接住了那張靈帖。
「弟子領命。」
走出大殿。
我垂首看著那靈帖。
手指忍不住顫抖。
萬劍宗，咱們之間的緣分還真是深啊！
我這次回去，可就不再是任人欺負的紫奴了！
4
萬劍宗是世人推崇的第一仙門，每到招收新弟子時，
凡人總是趨之若鹜。
隻要進了萬劍宗，哪怕隻是個守山門的外門第一，也足以令整個家族雞犬升天。
想來碰碰運氣的人太多，是以，這次招收新弟子足足地用了十天十夜。
我憑借長老給的法器，隱藏了自身魔氣，順利地通過了新弟子考核，成了萬劍宗上千新弟子之一。
一弟子領著我們往住處去，走在石階上，前世的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現。
萬劍宗，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領路弟子突然停了下來，第一個外門弟子一時沒反應過來，直直地撞在了他身上。
領路弟子扭頭瞪了他一眼：「快往旁邊退！沒看到內門的師姐們過來了？！」
聞聲抬頭，那些新進宗門的外門弟子皆是看呆了眼。
隻見幾個衣袂翩翩的女弟子執劍而來，氣質清冷，如畫眉眼間皆是疏離。
尤其是為首那位，更是清麗出塵。
見眾人看呆了的模樣，領路弟子忍不住輕嗤一聲。
「那可是安卿師姐，是年輕一代最具天賦的內門弟子，你們入宗門第一天便能看到她，真是走運！」
是啊，真是走運……
我站在人群之後，看著那逐漸地遠去的身影。
入萬劍宗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前世仇人，可不是走運嗎？
……
為了隱藏身份，我在外門弟子中也壓制了內力術法，把實力穩定在中遊水平，是全宗門最不起眼的存在。
如此，倒是方便了我在宗門內行事。
我悄悄地尋遍了外門弟子的住處，也沒有發現師尊所說的那個天生魔體。
難道，跟我上一世一樣，
被萬劍宗的仙長借著教化的由頭已經被帶去了內門？
略微地思索後，我趁著夜黑風高，換上了內門弟子的服飾，變化了容貌，走入了崇光峰。
內門弟子平日裡皆在崇光峰修習，這點跟前世並無變化。
迎面碰到兩個內門弟子，他們匆匆忙忙地要往一處跑：「快點快點，再慢就看不到安卿師姐了！」
「她今日又來給那個夭奴講法？」
「是啊！也不知道那夭奴哪來這麼好的運氣，每月都有仙長來親自教導她！」
他們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夭奴？
講法？
我腳步微頓，調轉了方向跟著那兩個弟子往西邊去了。
一間不起眼的房屋外圍了好些人。
我在最外圍站定，輕使靈力便聽見了裡面的聲音。
安卿的聲音依舊那般高高在上：「你這夭奴好生放肆！
我受仙長之命前來教導你，你竟對我出言不遜！」
另一個聲音虛弱極了：「不是的師姐，我隻是……隻是太餓了，餓到你說的那些話我全都聽不明白，你能不能先讓我吃點東西？」
安卿冷冷地答道：「既然入了我萬劍宗，第一要練的便是闢谷之術，你居然口腹之欲如此重，真是不可教化！」
片刻之後，安卿出來了。
她吩咐一旁站著的侍者：「不許給她吃的。」
見她出來，那群弟子紛紛圍了上去。
「安卿師姐，我有問題想要請教！」
「安卿師姐，我也有一事不解……」
安卿被人簇擁著離開了。
此處瞬間變得冷清至極。
我看著那間破財的房屋，手指微蜷，
抬腿走了過去。
5
昏暗雜亂的屋子裡，一個瘦弱的身影蹲在地上，因為太瘦，倒像是個隻有十來歲的孩童。
在暗處觀察了她許久，可她依舊沒有絲毫察覺。
看樣子，確實是個半點靈力也無的廢物……
「喂。」
我喊了她一聲。
她嚇了一跳，驚慌失措地抬頭看過來，巴掌大的臉上，那雙眼睛又大又亮。
像隻受了驚的小鹿。
「你……你是誰？」
我從暗處走出，光線照到了我，看到我的穿著，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你是哪個峰的師姐？我不曾見過你。」
我打量了她幾秒，放緩了聲音：「你叫什麼名字？」
她猶豫了一下：「夭奴。
」
「不是。」我又問了一遍，「你原本的名字是什麼？沒入萬劍宗之前的名字。」
她抬頭看著我，似乎在回憶：「我叫阿夭。」
……
阿夭說她原先隻是農戶家普通的小姑娘，那日萬劍宗的仙長去附近除妖，路過那村莊看見了她，便說她資質不凡將她帶走了。
「他們說我是天生魔體，還說我是壞人。」
阿夭聲音很小：「可我沒有害過人。」
「你不是壞人。」我說，「是他們說錯了。」
阿夭抬頭看著我：「可萬劍宗的仙長都這麼說。」
「那是因為，他們隻長了眼睛沒有長心。」
我從腰間取下布袋，遞到了阿夭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