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要把他們告到底。
快到夜裡的時候，路周回來了。
特助告訴我，因為風波，他失去了保研的名額。
氣得我摔碎了桌上的花瓶。
那是路周昨晚買來送我的。
我換了密碼，不肯讓他進來。
他站在門外，給我打電話，後來我直接把電話卡拔了。
他就開始大喊大叫。
「章若為，你給我出來，你別做膽小鬼！」
「章若為！」
「章若為！」
……
到最後，少年彎下了腰，蹲在地上。
眼淚一顆顆砸到地上。
「章若為，你不要逃避，出來，把話說清楚。」
我打開了門。
看到路周抬起頭，
眼淚打湿了雙臉，像是明月的雙眼哭腫了，委屈巴巴地望著我。
我很想朝他伸出手。
就像是那些救贖的電視劇一樣。
可是，我做不到。
因為我拉出的手，不是救贖。
而是帶他墮落崖底的深淵。
我媽說得對。
我就是個災星。
誰沾上我，都會不幸福。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他們走。
「你走吧。」
路周搖搖頭，他想站起來，但是蹲太久，腳麻了，差點摔到地上。
他抓住我的手，說：「姐姐，我不走，別趕我走。」
他站起來，想親親我，被我推開。
「路周，我們結束了。」
滾燙的眼淚，砸到我的手上。
他搖搖頭，
說：「不，章若為，你現在說的都是喪氣話，不理智，我就當什麼都沒聽見。」
「不，你聽見了。」
我從來沒有這麼理智過。
我吸吸鼻子，說：「你走吧，路周。」
路周手捧起我的臉頰。
「章若為，我喜歡你，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我都喜歡你，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說：「可是怎麼辦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一直搖頭，阻止我接著說下去。
但我還是說了。
「路周，我一點都不喜歡你啊。」
「其實網上說的沒錯，我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報復陸克明。」
「現在陸克明都要回來了，留著你，對我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11
路周瘋了。
他攥疼了我的臉。
眼淚還在流，他卻跟感覺不到一樣。
漆黑的雙眸緊緊盯著我的眼，嗓音沙啞，說：「章若為，你再說一遍。」
我推開他的手，低下頭，沒去看他的雙眼，說：「你再讓我說一百遍也一樣。」
「路周，你清醒一點吧，我承認，你長得是挺帥，伺候得也很到位，我是挺爽的，但是很可惜，我根本就不喜歡你。」
「說明白一點吧，路周，你這樣糾纏不休，實在讓我惡心。」
不，不是的。
你不惡心。
你很好。
路周，是我配不上你。
我臉上在笑，心裡卻在哭。
但我不會，絕對不會再回頭。
因為我不能允許自己愛上任何人。
像我媽媽那樣，
一輩子，都為了一個男人哭哭啼啼，人不人，鬼不鬼。
而且，像我們這種家庭，婚姻這種事，根本由不得自己。
早晚都要分開的。
我何必耽誤路周。
他身邊那個女生，就比我更適合他，他們年紀相仿，愛好也相仿，而我，連什麼是機器人都說不明白。
路周走了。
他最後什麼也沒說。
隻是望著我的雙眼，像是碎了，裡面纏滿了痛楚、懊惱，還有憎惡。
「我知道了。」
「章總放心，我絕對不會再糾纏你。」
路周走了好久好久，我還是站在原地，動不了一點。
夜裡的風真冷啊。
吹過來，我打了一個噴嚏。
特助喊我，說：「章總，進來吧，裡面冷。」
我點點頭，
關上了門，卻看到她驚異的雙眸：「章總，你……」
我順著她的指尖。
摸了摸自己的臉。
早就湿了。
原來，我這麼喜歡他啊。
12
三天後，青青 X 賄賂男評委，施計偷走路周零件的視頻，衝上熱搜。
作證的是一個女大學生。
她恰巧和男友打電話，把一切都拍了下來。
特助給了她一大筆錢，還承諾送她出國念書，她才願意出面給我們作證。
陸克明給我發了句「對不起」。
我轉頭把他的號碼拉黑了。
順便問了句特助，給路周的留學流程都辦好了嗎？
特助說沒什麼問題，他這幾天就會走了。
路周失去了保研名額。
但我願意資助他出國念書。
並且讓學校告訴他，讓他作為交換生出國讀研，他沒起疑心，立刻就同意了。
路周走的那一天，我沒去送他。
而是去酒桌上談生意。
席間出來上洗手間時，我撞見了一個服務生。
「哎！是你啊！你今天可別喝太多久酒啊，小心一點，上次沒什麼事吧？」
我愣住了，問：「你？認識我？」
「當然啊！就你上次喝醉，差點被人那啥，是路周救的你，你忘了嗎？」
路周？
不是陸克明嗎？
服務生告訴我，那天是路周看到的我，他想要救我，但是被經理叫去一旁，隻能拜託陸克明去看看。
陰差陽錯，我就誤會成是陸克明救的我。
原來，一直都是路周。
怪不得，他會問我那一句，是不是認出來他是誰了。
原來，一直都是路周啊。
我又哭又笑，那晚喝了好多酒。
連談合作的金總都被我嚇到了。
一直勸我別喝了，別喝了，可我根本就停不下來。
喝了好多好多。
最後怎麼回去的，我都忘記了。
我隻記得我見到了路周。
我一直抱著他。
求他別走，別離開我。
我說我好想他。
我好愛他。
13
醒來時，頭痛欲裂。
特助守在我身旁，遞給我一杯蜂蜜水。
「章總，你感覺好點了嗎？」
我捂住了腦袋，回憶著昨晚，實在是喝斷片了，想不起來了。
「昨晚，
是你送我回來的？」
「章總，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應該記得什麼呢？」
特助什麼也沒說。
隻是伸了伸手，指著門外的方向。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難道……
昨晚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一場夢？
難道……
是路周回來了？
我打開門，看到陸克明站在門外，端了一杯熱牛奶。
「你醒了？」
滿心的期望，一瞬間落空。
我點點頭，冷下一張臉，說：「怎麼是你？」
陸克明的表情有點無措，語無倫次道：「你昨天喝多了，正好輪到我值班，我……」
「知道了。
」
我沒接那杯熱牛奶，問他：「之前那次，是你救的我嗎？」
陸克明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好半晌，才嘆了一口氣。
「原來，你都知道了。」
「嗯，我都知道了。」
是你。
搶走了路周的功勞。
假裝救了我。
才會得到後面的一切。
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怪他了。
隨便吧。
「你要沒什麼事，可以走了，昨晚謝謝你送我回來，等會兒特助會給你報酬的。」
「我不要那些！」
陸克明攔住我：「姐姐，就算之前錯了，可是昨晚，昨晚的確是我送你回來的啊，我……」
「那你應該也聽到，我一直喊路周了吧？」
「我……」陸克明搖搖頭，
說，「姐姐，我可以裝作什麼都沒聽到，隻要你還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
我實在好奇，問他：「陸克明，我很想知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很討厭我嗎，怎麼現在又改變主意了？」
陸克明攥著那一杯熱牛奶。
垂著腦袋，說不出來一個字。
等他走之後，特助才告訴我。
他消失很久的賭徒爸爸回來了。
每天都揍他的媽媽，找她要錢，再去賭。
哦，怪不得陸克明回頭了。
男人的世界，果然沒有這麼純愛啊。
想來他是找不到像我這樣，人傻錢多的富婆了吧。
我讓特助報警，抓走了他的爸爸。
還揪住那個傻逼男賭博的證據，夠關個一段日子。
剩下的，
就全靠造化了。
我做這些，並不是為了陸克明。
我隻是順手幫助他的媽媽。
同為女人。
還是不要太為難女人。
14
三年後，我的公司上市那天。
我那個失蹤十幾年的爸，帶著他的寶貝兒子出來了。
他說他的寶貝兒子結婚了。
拜託我買套房子。
還說他的寶貝兒子大學畢業了。
一直找不到工作，能不能在我的公司上班。
我冷笑一聲，把他們趕走了。
當晚，我媽就來我家裡鬧。
她砸壞了我的東西，罵我是掃把星，是災星，冷血沒有感情，連自己的爸爸都趕，連自己的弟弟都不幫。
當她把路周給我的獎杯摔到地上時，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揪住她的衣領。
強制讓她坐在椅子上。
這麼多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反抗。
我媽嚇壞了，瞪著我，問：「你，你要幹什麼？」
「我不是掃把星。」
我的嗓音發緊，話出口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哽咽了。
「也不是災星。」
眼角滑下一顆淚。
這是遲到了十幾年的眼淚。
我沒去擦。
我揪住她的衣服，看著她的眼睛，說出了那句遲了十幾年，但是早就該告訴她的話。
「錯的人是他，不是我，你該恨的人也是他，不是我。」
「今天的一切，都是我靠雙手拼出來的，我不可能分給他一分錢，更不可能給他的寶貝兒子。如果你有意見，就去投奔他，代價就是，我會停掉對你全部的照顧，
你每個月隻能拿到法律規定的最低赡養費。我這麼說，你能聽明白嗎？」
我媽打開我的手，眼神閃躲，不自然地道：「兇什麼兇？誰說我要去投奔他了？」
「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說你幾句都不行了。」
我揉了揉手腕，告訴她：「既然不想投奔他，那就別再給我說這些蠢話。」
她還想說什麼，看到我的眼神，硬生生閉上了嘴。
果然啊。
世俗的成功，能夠讓許多人閉嘴。
包括那個曾經一直恨透你的母親。
15
特助告訴我，路周要回國了。
這幾年，我對他的近況了如指掌。
定期就有人把他的近況送來給我看。
那個一直纏著他的女生，在他出國後的第二年，也去國外上學了。
他們現在走得挺近的。
除了她，還有其他女生，路周的異性緣很好，當然，同性緣也不錯。
他很爭氣，拿到了獎學金，還做出了許多科研成果。
他在上學期間就開了一家科技公司。
還沒畢業，國內的行業大牛就聯系他，邀請他回國一起工作。
開出的薪資非常可觀。
那個曾經會擁我入懷的少年。
現在已經越飛越高，越飛越高。
他展開了雙翼，蛻變成可以飛躍雲層的雄鷹了。
而我。
也不再是那個婚姻不由己，需要男人才能撐起事業的女人了。
我和路周的相遇，算不上意外。
我和那個行業大牛有合作。
見面那天，路周就坐在一旁。
大牛問我：「咖啡還是牛奶？」
我還沒回答，
路周就遞給我一杯熱水。
我對咖啡因過敏。
乳糖不耐受。
我們相談甚歡，當然，如果大牛願意讓更多利，我相信我們之間會更加愉快。
我走之後，大牛望著我的背影，說：「人不錯，就是脾氣不太好，你說呢？」
「是不太好。」
路周淡淡道：「不過也無所謂。」
「是無所謂。」大牛笑笑，「反正給錢就行。」
他走之後，路周才自言自語，把後面的話補充完整。
「反正，是我慣的。」
16
我和大牛開始頻繁見面。
他不太能喝，每次都會被我灌多，我想趁著他喝多逼他讓步，可是還有個始終清醒的路周，步步不退。
唯有一次,大牛的合伙人也想灌我。
路周奪過我的酒杯，
一飲而盡。
那天之後，就沒人灌我了。
我和大牛的合作，也算是順利談成了。
慶祝合作的那一晚。
大牛又喝多了。
他一晚上都在給我暢想未來,勾畫未來的美好藍圖。
臨別時,路周攙著行業大牛，問我怎麼走。
是他的女同學來接他。
「路周！」見到我，她的眼神一黯。
接我的,也是一個男人。
路周看著我們，眉眼聚在一起，也說不上太好看。
當晚,我家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路周撞開門,一身酒氣，他把我按在牆壁上,問：「章若為，你到底要玩我到什麼時候？」
我覺得冤枉,反駁：「我哪……」
話還沒說完呢,
就被他吞在了唇裡。
太久沒開葷了。
我倆的表現都一塌糊塗。
路周不滿意,咬破了我的肩頭,說：「你找的男人，越來越差勁了。」
「什麼男人？」
我回憶了一下,說：「哦,你說小劉？那是特助的男朋友,她今晚不舒服，拜託男朋友來接我。」
路周被我氣到了。
又狠狠咬我。
這一次，表現倒是不錯。
他抱著我，自嘲道：「章若為,這一次可是你勾我的。」
是，我承認。
我同意讓小劉來接我。
就是想試試路周的反應。
如果他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那我……
隻能下次再換個法子。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
我沒忍住大笑出聲。
真是暢快。
他冷冷看著我,說：「笑吧,笑吧。」
「章若為，這一次你不會再說那些混賬話了吧？」
「算了,就算你再說，我也不會信了,除非你有錢到,願意再送我出國念一次書。」
「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還一直以為他不知道。
路周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說：「我們學校建校以來,就從來沒有這樣的交換生活動。」
好吧，和聰明人打交道,還真是麻煩。
「你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麼一直不來找我？」
「因為沒有成績。」
路周把玩著我的手指，說：「我一直在等著,成長為足夠與你相配的男人。」
我笑著湊上去,親了親他的眉角。
「傻子,
你早就是了。」
半夢半醒的時候。
我感覺到指尖一涼。
微微睜開眼，看到無名指上，閃著鑽戒的光。
我不知道這是路周什麼時候買的鑽戒。
也不知道,他如何知道我的戒圍。
我隻知道。
我們這兩個被拋棄的可憐人。
總算互相取暖，找到了自己的窩。
大小姐的野狗。
終於，被她領回了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