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果你能做得很好，你就不會等到現在。我猜你現在跟祝文月還是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或者說在某些方面你們沒有達成共識。你本來沒有在這個時候跟我提出復婚的打算，但因為我前男友出現了，所以你忍不了，你害怕了。你不想讓安安叫別人爸爸。”
他苦笑了一聲：“全對。小影，隻有你能永遠拿捏我。”
“不，隻是因為我太懂人性了。”
第46章 46
稍作打聽就大概知道周程深的公司在財務方面出了點問題。
偷稅漏稅的事情一旦曝光，周程深這個法人和實際負責人根本難辭其咎。
他一直在活動這件事，
想在事情發酵前把稅收補上。
他忙得焦頭爛額，連來探望安安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了。
杜文月倒很有闲情逸致地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一接通就聽到她耀武揚威的聲音：“怎麼樣？程深沒空去你那邊了吧？我早就告訴過他，趕緊跟你斷了，不要試圖激怒我。”
她大概是瘋了。
愛人的驟然離去，她本來心理承受的壓力就巨大，周程深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良藥，可這劑藥竟然想脫離她，去為別人治病，她怎麼能允許呢？
“還有，我已經把你的住址發給你爸媽了。按照時間來說，他們已經快要到了，我勸你把時間都花在怎麼周旋你爸媽身上，別再聯系周程深了。”
我立刻掛斷電話給李阿姨打電話，平時反應迅速的她，卻一直沒有接電話。
我打開家裡的監控，發現家裡空無一人，其實也正常，這個點平時都下樓下活動，可我的心不知道為何，“砰砰砰”跳得厲害。
萬般無奈之下，我撥通了陸敘言的電話，問他是否在家，能不能幫我看下李阿姨和安安在不在樓下？
陸敘言的聲音聽起來還有點迷糊，像是剛睡醒，我有點後悔打了這通電話，他有可能剛下了夜班。
但他聽到我的問題後，立刻道：“我馬上下去看一下，讓李阿姨給你回電話，別著急，估計是出門忘記帶手機了。”
然而二十分鍾後，陸敘言給我回電話，安安和李阿姨不在小區。
李阿姨是個做事情非常循規蹈矩的人，安安作息也非常規律，這個時間點我實在想不出他們為什麼有不在小區的理由？
於是我匆匆趕回家裡，
在樓上正好碰到了從物業回來的陸敘言，他一把拉住慌慌張張的我：“沒頭蒼蠅似的亂跑什麼？”
我一著急就開口：“不是你的小孩，你當然不著急。”
我看到他的臉瞬間就黯淡下去了，他的眼圈都是黑的，明顯覺都沒睡好就起來四處打聽，還要接受我口不擇言的指責。
我正想開口道歉，我的手機就響了，是李阿姨。
“小影，不好意思，我剛剛手機被人拿走了，我去門口警察局調監控，不過現在情況有點特殊，可能要麻煩你來一趟。”
我剛想詢問，已經在那邊聽到安安的聲音了：“外婆是什麼？”
第47章 47
安安人不大，卻頗具語言天賦。
已經能很流利地說句子了，
還能跟大人一問一答聊半天。
我到的時候一個女警正抱著他跟他聊天，他指著門外的我說道：“媽媽來了。”
那女警笑開了花，衝著裡間說道：“誰說咱們孩子不認人？”
像是為了印證這句話，他又指著我身後的人喊了句：“陸叔叔也來了。”
裡間已有爭執聲傳來：“我說了我沒有偷東西，我是小孩子的外婆，我來看孩子的。我拿保姆手機聯系我女兒的。你剛不是已經查過了嗎？何影確實是我女兒。這總不能抵賴吧？”
有一道略顯嚴厲的聲音傳來：“你聯系你女兒你用自己手機啊，你偷拿人家的算怎麼回事？人也不認識你。”
“警察同志，
我們跟我女兒已經失去聯系很久了，這次聽到消息才找過來的，所以沒有她的聯系方式了，我老婆子做事情可以是有點不妥當，但這個心情你們要理解啊。”
李阿姨的聲音透露著氣憤：“你們太過分了，我帶著安安正坐著搖搖車呢，你們不由分說上來就要搶孩子，我SS抱住沒讓你們搶走，反手就把我手機拿走了，我照顧安安和小影快兩年了，從沒見過你們，也沒見小影提起過。”
“你就是個保姆，為什麼這麼多話啊？等我女兒來了，我第一個讓她把你開除了，她那麼大一個公司，怎麼會找你這個多舌的做保姆啊？”
我從公司趕來，腳上還穿著高跟鞋，走進裡屋的聲音終於引起前面人的回頭，我媽見到我的瞬間就收起來那副刻薄的嘴臉，走上前親切地跟我打招呼，
仿佛我們是昨天剛見過面似的，親熱道：“我的乖閨女，你終於來了。”
第48章 48
對我而言，原生家庭就是一塊泥潭。
我拼了命地掙扎，就是為了能遠離。
可我媽的一句話，總能讓我陷入不好的情緒中。
距離她上一次說這句話，還是我考公務員筆試第一的那一次。
她站在我家那個感覺風一吹就會倒的木門旁，迎接我回家。
“我的乖閨女，你終於回來了。”
“考試累不累？復不復雜？我聽說你考得分數隻是不打面試官，面試指定能進，到時候咱也算吃上皇糧了。”
“我跟你爸商量過了，這次的機會你就讓給你弟，你弟打小腦子就好使，
他就是不愛學習，但是這次我肯定讓他好好準備，你能考上，沒理由他不行是不是？”
“明年你再考一次，你也有經驗了，到時候考個更好的，千萬別忘記拉你弟弟一把。”
荒謬到匪夷所思。
我躲開了她妄圖攬我的手，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我媽尷尬一笑：“來看看你們，你這孩子，你結婚生孩子一個招呼都不跟我們打。”
她還衝著我身後的陸敘言道：“小陸啊，你也真是的。不能因為我們小影跟了你這麼多年，就一點規矩都不講了吧？這哪有結婚不下聘禮不請娘家人的啊？既然我們這次來了，那肯定是要跟你掰扯的，不能委屈了我女兒啊。”
陸敘言沒有說話。
我媽得寸進尺道：“我們小影可是有弟弟的，今天沒來是因為在上班呢，一旦他知道姐姐受欺負了，肯定馬上就要來了。別覺得我們何家人好欺負，今天警察都在這呢，不行就讓他們評評理。”
我接過女警手裡的安安，對陸敘言說道：“幫忙先送李阿姨和安安回去休息吧，謝謝。”
陸敘言點了點頭就走了，我媽還在不依不饒道：“他怎麼就走了？怎麼越過越沒有禮貌？”
等他們走出門了，我才說出了那句令眾人都震驚的話：“他不是安安的爸爸。”
第49章 49
滿座皆驚。
尤其是我媽，當場都沒找到自己的聲音，她過了許久才說道：“你又發什麼瘋？
你跟他談那麼多年戀愛，結果孩子不是他的？那他今天來幹嗎了？”
“你從小就不安分，怎麼長大了以後還這麼混不吝？你這要是傳回老家去，你弟弟都娶不到老婆，你爹娘都沒法做人！”
我大聲打斷她：“你別發神經了，我這輩子也不會回老家去，你們把我從家裡撵出來的那一刻，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我正常的戀愛結婚生孩子再離婚，這都是我的自由，沒有人有權利指責我，包括你們，我生物學上的父母。”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來，別被別人當槍使，看我看了個公司就覺得能從我身上得到點什麼，錢是有的，不過都是我欠銀行的，大概兩三千萬，如果你們想要替我分擔一點，我不介意。
如果沒那個本事，還是別來沾我的邊。”
“別擔心，等老了我肯定給你們養老的，你們怎麼養我我就怎麼養你們，誰也別嫌棄誰。”
說完這句，我忽然對著旁邊的警察道：“剛剛的王女士給我傳來的授權書，她不同意調解，我來替她籤字，麻煩你們正常走拘留的程序吧。”
我在咒罵聲中籤了字。
好心的女警安慰我，我搖了搖頭道：“我免疫了，比這難聽的也罵過。”
等我回去的時候，安安已經在陸敘言的懷裡睡著了。
李阿姨告訴我：“周先生一直打電話來，讓你有空給他回電話。”
陸敘言投來目光，我當著他的面就撥通了周程深的電話。
他的聲音帶著疲倦，
問我幹嗎去了？
“我爸媽來了，我去警局跟他們碰了個面。”
信息量可能太大了，難得周程深也卡了個殼。
一時間他不知道是問我爸媽還是問為什麼在警局見面。
第50章 50
他最終說了句：“幸好你沒同意跟我復婚。”
我反應了一下，問道：“公司出問題了？”
他的笑裡摻雜著一些苦澀意味：“你永遠這麼透徹。對，我可能要去坐牢了。”
他最終還是在杜文月身上翻了車，整個財務部在別人手上，想讓他付出點代價實在太容易了。
“是我高估了人性。”
“不是，
是你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沒事，既然是陰溝裡翻船，誰也跑不掉。你放心，安安的撫養費我已經安排好了，之後會從國外的銀行按時打給你的。”
這大概是一通告別電話。
那之後他很久沒再有消息，第二個月我就收到境外的匯款，金額遠超於我們當時說好的撫養費。
大概半年後，傳來他和杜文月同時入獄的消息。
兩個人作為同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沒能獨善其身。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我留了陸敘言在家裡吃飯。
他並沒有表現得很驚喜，反倒有點忐忑。
他的笑容裡帶了一絲絲小心翼翼：“總覺得要被發好人卡。”
重逢後，我第一次敞開心扉跟他聊天。
“你這麼久都沒結婚，
你媽媽居然沒有逼你嗎？”
“沒，一開始也發瘋，後來時間拖得越長，她身邊的那些朋友的孩子都二婚了，還過得雞飛狗跳的，她好像突然釋懷了。尤其是別人都被孫子捆綁的哪兒也去不了，隻有她還有時間天天旅遊，我感覺她都有點慶幸了。”
他抬頭問了個問題：“你怨恨她嗎？”
我輕描淡寫道：“還好。畢竟我現在過得不錯，如果不是她，我不會這麼急於證明自己。”
他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還挺怨她的，可我又放不下她。”
沒人能真正怨恨一個真心實意為自己好的人。
可也沒人會心平氣和地跟一個看不起自己的人接觸。
當我說出這一論據的時候，
陸敘言的表情就變了，他道：“我們可以不回我家，我不會要求你必須跟她相處。”
“其實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這一件事情，敘言，我們之間分開太久了，時間給了我們很多隔閡，我們也許已經不是彼此想象中的樣子了。”
“我會對你好，對安安好的。”
“不要試圖給我任何承諾，我真的不需要了。”
我走過太多彎路了，我知道人生沒有捷徑。
陸敘言不是我的捷徑。
周程深也不是我的捷徑。
隻有我自己，才有可能會是自己的港灣。
我或許曾經有一瞬間迷茫過，但時間會給我最好的答案。
以及金錢會撫平生活中所有的褶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