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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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好的人,不該因她的離經叛道耽誤。


 


“...你還記得第一天來的時候,玲玲同你說的話嗎?”


 


趙決川卻嘆了口氣。


 


“西北不問男女,不問出身。”


 


“大家從天南海北過來,為的隻是在沙漠種出一片綠洲。”


 


“沙漠那麼大,累S累活也賺不來名聲和錢,這樣的人,沒幾個是想生婚生子一輩子安定的。”


 


“你不用覺得有壓力,”趙決川掀起營帳的門。


 


“我是喜歡你,可你若要離開西北,我也不會去追的。”


 


門被關上,營帳中燭光卻還在搖曳。


 


蘇曉蘭想起方才她說出的話,

自嘲地笑了兩聲。


 


趙決川用盡全力,想教會她愛人先愛己的道理。


 


她卻總擺不脫時代的影子,固化在結婚生子的“小腳”中,自願穿上畸形的“鞋”。


 


“明天晚上,和趙玲玲一起,找隊裡嬸嬸學西北的歌謠吧。”


 


她已經不在霧都偏僻的鄉村。


 


遼闊無邊的西北,不會有人覺得女人一輩子就是相夫教子。


 


她把頭發散下來,用從前存下來的布料做了更漂亮的圍巾。


 


羞澀地接受著隊裡朋友的誇贊時,蘇曉蘭轉過身,看到遠處有熟悉的人影在議論嬉笑。


 


秦婉誇張地用手扇著鼻子:


 


“我說哪來這麼大一股狐臊味,原來是你啊,蘇曉蘭。”


 


“之前在老家偷我男人沒偷成,

跑到西北,倒是學會不少勾引人的下流把戲。”


 


與李嬸一起守活寡時,街坊到處是秦婉這般言論。


 


蘇曉蘭睨了她一眼,幹脆將衣服袖子整個卷起來,擠起肱二頭肌。


 


“我這才是真肌肉,不信,我們下午比比誰種得快。”


 


旁邊的大哥叔叔們頓時笑起來,跟蘇曉蘭一起卷袖子的樣子,愈發顯得秦婉的挑釁幼稚低劣。


 


“搔首弄姿,在我們那,隻有做皮肉生意的才會這麼做!”


 


秦婉厭惡更甚,偏過頭,連一個正眼都不願意給蘇曉蘭。


 


她扭著腰,故意走到年紀大的嬸嬸身邊說:


 


“霍團長都和我結婚多少年了,為了她,丟下家庭孩子跑到西北來。”


 


“可憐我一人在家孤苦伶仃,

每天盼著他回來,哭得眼淚都要流幹了。”


 


“沒想到,他卻在這西北,為這狐狸精牽腸掛肚!”


 


她說著就從籃子裡掏了臭雞蛋出來,對著蘇曉蘭的腦袋就砸。


 


上了年紀的女人,總容易共情因婚姻受委屈的小女人。


 


秦婉想借此引發一次對蘇曉蘭的欺辱,沒想到剛抬起手,就被一個嬸嬸差點擰斷手腕。


 


“你放什麼屁呢,西北誰不知道曉蘭已經有未婚夫了,人家可是等了六年的,從沒聽說哪又蹦出另一個老婆。”


 


秦婉花容失色,暗自驚訝一個嬸嬸居然力氣這麼大。


 


好不容易掙脫,她心裡的火更大了:


 


“蘇曉蘭,你還要不要臉了!”


 


“霍團長幾月前就已經同我領證,

李嬸更是說希望我能早點為霍瀾之生下孩子!”


 


“你個偷人的小三,還好意思拿那六年說他是你未婚夫,看我不扇腫你這張賤嘴!”


 


她擠開人群衝過去,揚手幹淨利落。


 


“啪!”


 


蘇曉蘭將手一揮,打開秦婉手掌的同時,一巴掌就扇在她的臉上:


 


“不過領張證,你真以為什麼屎盆子都能往我頭上扣?”


 


第21章


 


她不惹事也不怕事。


 


秦婉找打,蘇曉蘭便大方滿足。


 


“哈哈哈哈,瞧她被打懵那個樣子。”


 


趙玲玲哈哈大笑:


 


“說話前動動腦子,是你家霍團長纏著蘇同志不放,

你不管好自家男人,怪曉蘭太有魅力算什麼道理?”


 


“你,你們!”


 


秦婉從未想過蘇曉蘭會如此潑婦,一時又氣又急,眼睛都紅成了兔子。


 


“你們還要不要臉了,看著小三欺負正妻,不知道幫忙攔著點嗎!”


 


四周又是一陣笑。


 


趙玲玲還想說什麼,奈何領隊說到植樹的時間了,便一股腦地散了。


 


蘇曉蘭活動了下筋骨,臨走前給秦婉看手上的繭:


 


“你要不舒服,可以再試試來挑釁我。”


 


“反正我一手的繭,用再大的力氣,疼得也隻有你的臉。”


 


她說話便繼續種樹去,留下秦婉一人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蘇曉蘭怎麼會變成這樣了。


 


分明從前隨便兩句誹謗就能讓她哭好久,現在聽到小三這種侮辱人的話,居然還有臉笑出來。


 


被她的厚臉皮震驚,秦婉最後還是決定先去找霍瀾之。


 


他跟著一隊植樹,聽秦婉哭訴蘇曉蘭動手的事,扔下鏟子便急吼吼地道:


 


“曉蘭還活著!她果然還活著對不對!她現在在哪,快帶我去看看!”


 


秦婉淚光還沒擦幹,張大嘴巴質問:


 


“瀾之哥哥,你說什麼?”


 


霍瀾之脫下手套,背包就要出發。


 


他就知道,蘇曉蘭不會有事的。


 


自從那場沙塵暴過去後,他在植樹的同時便一直在搜尋她的消息。


 


奈何領隊換了新人,不清楚她的情況,霍瀾之又怕壞她名聲,沒敢頻繁追問。


 


沒想到,秦婉倒是找到了她。


 


“霍瀾之!”


 


他腳步越來越快,被秦婉一拽,反倒差點將她帶倒。


 


秦婉看霍瀾之隻是聽個名字便失魂落魄,眼淚更是委屈得直往下掉。


 


“我從霧都那麼遠過來,你關都不關心我一句,見面就是問蘇曉蘭?!”


 


“哪有你這麼當丈夫的,你知不知道我和娘在家過得有多不好!”


 


霍瀾之被她拽壞袖子,眉毛頓時皺起來:


 


“你能有什麼要緊事,寫那麼多信,不是說哪家嬸嬸又欺負你,就是說家裡沒錢要我寄些回去!”


 


“蘇曉蘭當初六年連張毛票都沒找我要過,不照舊將家打理得好好的,

怎麼到你這就這麼多破事!”


 


他甩開秦婉的手,想繼續走時,卻感覺有人猛地砸了他的頭。


 


“畜生!”


 


秦婉SS拽著裝滿臭雞蛋的籃子,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身上。


 


“當年是你說會一輩子對我好的,我費盡心機才讓你名正言順地娶我,你現在說對不起蘇曉蘭?!你憑什麼這麼說!”


 


霍瀾之震驚地看著秦婉。


 


他的眼神震驚又憤怒,讓秦婉一瞬間又垮了報復的氣勢。


 


“我錯了,對不起,瀾之。”


 


“我隻是有點害怕,怕你不要我了,媽病了,我又懷孕,家裡現在隻有你了。”


 


同趙決川他們在沙丘上看落日時,趙玲玲告訴蘇曉蘭,

霍瀾之來找她了。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


 


她來二隊種樹時,曾專門跟新領隊叮囑過,要他們一定不要告訴霍瀾之她的位置。


 


本以為可以清淨一段時間,沒想過還不到兩周,他便找了過來。


 


難不成是秦婉告訴的?


 


可秦婉為什麼要告訴霍瀾之呢,她不是最煩她和他接觸?


 


蘇曉蘭從沙丘滑下來,正好看到霍瀾之久久移不開的目光。


 


“怎麼了?”


 


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對,蘇曉蘭狐疑地看了秦婉一眼。


 


“李嬸病得很重,我前兩天也被查出已經懷孕兩月了。”


 


秦婉眼淚說來就來,當眾就要給蘇曉蘭跪下。


 


“姐姐,

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家就霍瀾之一個男人,你日夜把他纏在你身邊,我們一家老少該怎麼辦啊。”


 


第23章


 


西北早晚溫差很大。


 


蘇曉蘭聽說她懷孕,也不想再同以往那般計較。


 


可剛扶助秦婉的手臂,霍瀾之就將她猛地往懷裡一摟:


 


“一準又是裝的,你不用這麼卑微小心。”


 


“說什麼你纏著我,看不出來是我不願和她同住嗎,滿嘴謊言,好吃懶做,就你紡織廠的崗位,她沒做到三天就被廠裡辭退了。”


 


“人家說她腦子笨還手腳不幹淨,沒你一半勤勉聰慧。”


 


霍瀾之對秦婉早就怨氣連天,見她當他面還敢造謠,

立馬將過去苦水一口氣倒了出來。


 


他不敢開口求蘇曉蘭回去。


 


卻也不願她誤解他還對秦婉有情,隻能用這種方式求她原諒他。


 


“她已經懷孕三月了,按時間推算,進紡織廠那幾天正是剛懷孕,情緒最不穩定的時候。”


 


蘇曉蘭推開霍瀾之,因他屢次動手動腳憋不住眼裡的嫌棄。


 


“你應該安慰她,而不是和另一個女人說她的壞話。”


 


“我隻是一個外人,霍瀾之,秦婉才是同你領證的妻子。”


 


“她不是!”


 


蘇曉蘭說的話,霍瀾之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因蘇曉蘭眼裡疏離害怕,更因遠處望著這邊的趙決川而渾身帶刺。


 


“我要娶的人是你,

從頭到尾都是你。”


 


“如果不是她故意墜河,算計我壞了她的清白,現在與我領證的就應該是你。”


 


蘇曉蘭看了眼抽泣的秦婉,又看了眼憤怒的霍瀾之,隻覺得荒謬又可悲:


 


“你娶我就會幸福嗎?”


 


“當然!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


 


“不會的,霍瀾之。”


 


蘇曉蘭倒好熱水,與毯子一起遞給秦婉。


 


“你隻會像回來的那兩個月一樣,一邊逼我一次又一次為秦婉做出退讓,一邊怪我不夠賢惠聽話,配不上團長夫人四字。”


 


“和秦婉回去吧。”


 


“李嬸心髒病不是一天兩天了,

久病難愈,你要多費些心照顧。”


 


霍瀾之不想走,被秦婉狠擰了把胳膊。


 


“再晚些車都要走了,你真不想見自己老娘了?”


 


李嬸從小一人將霍瀾之拉扯大。


 


他終究放不下母親,瞪了眼秦婉後,踩沙而去。


 


“霍瀾之猜得沒錯。”


 


等到霍瀾之走遠,秦婉摸摸肚子,笑得幾分悽涼:


 


“我沒懷孕,不過是想逼他回去罷了。”


 


“我知道。”


 


蘇曉蘭語氣笑意不減,甚至帶著一點陰謀得逞的竊喜:


 


“告訴你霍瀾之位置的信,是我寄給趙德民的。”


 


心滿意足地看到秦婉睜大眼睛,

蘇曉蘭笑得愈發開心。


 


“我不在乎了,秦婉。”


 


“名譽也好,霍瀾之也好,你想要就全部拿去吧。”


 


“來到西北我才知道,巷子裡那點男女之事,和國家生S這種大事比起來,判若雲泥。”


 


她有了靈魂相交的人,有了無法被替代的目標。


 


她喜歡沙漠的一切,就像被困了很久的鳥,第一次知道可以飛上天空。


 


秦婉不理解她眼裡的期冀和幸福。


 


她隻來了西北三天,就被這裡變化巨大的溫差,難以忍受的空氣質量折磨得苦不堪言。


 


怎麼會有人喜歡這裡呢?


 


秦婉不理解,卻忍不住去想。


 


蘇曉蘭口中不被任何東西拘束的生活,是會更痛苦,

還是更幸福?


 


蘇曉蘭沒有送別秦婉和霍瀾之,隻要秦婉轉告霍瀾之,別再回來找她:


 


“李嬸說不定就是因為擔心他才病的,有家庭有老婆,別總跟著我們這群瘋子亂來。”


 


車子在黃沙上帶起陣陣煙霧。


 


霍瀾之要人帶給蘇曉蘭的最後一句話,是要她常同他寫信。


 


蘇曉蘭嗤笑戲謔,收到霍瀾之來信後,看也不看便丟進焚燒的火爐。


 


“聽說霍瀾之最後還是同秦婉離婚了,因為她沒能救回他的母親。”


 


趙決川回去處理趙德民喪事之後,給她帶回霍瀾之的消息。


 


“那邊的嬸嬸還說,當時秦婉都已經懷上了,聽說這件事後,在家門口跪著求了他好久。”


 


“霍瀾之心軟了?


 


柴火霹靂啪啦,蘇曉蘭說不清她是什麼滋味。


 


“沒。”


 


趙決川同她一起坐下:


 


“他說她不要臉,哄著要了他的孩子,拿霍家唯一的根威脅他。”


 


“然後,秦婉就在水裡下了S蟲的藥,搞得霍瀾之吐白沫不說,還將他拖到街上足足砍了二十刀。”


 


“不說了。”


 


蘇曉蘭滅了火,覺得今晚的西北格外冷。


 


秦婉終究沒走出那座封建的籠。


 


又或許她走出來了,隻是走得太晚,沒了飛上天空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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