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一刻，痛苦絕望的淚水，終於再難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蘇桃華臉上表情僵住，手指碰到他溫熱的湿潤，竟喃喃開口：“你哭了？”
緊接著，她發出癲狂般的大笑，一字一頓：“真好笑，你周行止居然也會哭？”
“是害怕？”
“實話告訴你，我綁你一為要錢，二為報復！”她一字一頓，眼神狠毒，“你流了我的孩子，將我扔到大街上受盡屈辱，這一樁樁、一件件，我要全部向你討回來。”
“我受過的罪，你也必須全部承受一遍！”
“啪”的一聲，
蘇桃華毫無憐憫地將那一鞭打在他的臉上。
“桃子姐，就是這隻手推了你是吧？”刀疤男人冷笑著靠近周行止，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
沒等蘇桃華開口，他已經將匕首高高舉起，聲音狠戾道：
“看我不廢了他！”
第23章
那段記憶，事後再回想時，周行止已經覺得很模糊了。
他隻記得自己在陰暗潮湿的地下室待了足足三天，受盡了各種苦楚，終於等來了由遠而近的警笛聲，他抬起頭，對上蘇桃華那即將狠狠刺入他腹部的匕首，終於竭盡全力，奮力一搏，一腳將蘇桃華踹飛！
他掙扎著，瘋了似地往外跑著，很快，警察衝了進來，試圖攔下他。
他卻全身是血、瘋狂顫抖著說：“對不起，
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外奔去。
他就這樣在大馬路上跑了不知道多久。
看到他這一身血肉模糊，竟沒有一個人湊上前問他一句“怎麼了”。
終於，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天色已暗，遠處一片火燒雲照亮樹下一對熟悉的人影。
周行止先看到了金如歌，他激動萬分，正要往前衝去——
趙令艇突然伸手，抱住了金如歌。
“真的同意？”
趙令艇語氣中難掩激動與欣喜：“其實你不用這樣，我隻是舉手之勞，你如果是為了報恩，那……”
“怎麼會？
”金如歌無奈開口，“趙令艇，你知道嗎，和周行止結束後，我已經做好了一生孤獨終老的打算，我不再相信真愛這件事還能再落到我的頭上，我沒那麼好的運氣。”
“但是我很慶幸，居然遇見了你。”
“雖然，我依然沒有做好進入一段新的感情的準備，但是……”金如歌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我知道自己並不排斥你的接近，所以，我很想努力一下，再試一次。”
“好！”趙令艇激動得幾乎手足無措，“那我們就試試……”
金如歌：“希望你不要浪費這個機會。
”
“當然不會！”
兩人的聲音交錯著，被燥熱的晚風送到周行止的耳邊。
他立在那裡，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勇氣，再不敢往前多邁一步。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金如歌被判入獄的那一年。
她進去之前，兩人見過一面。
他說他會等她。
那時的金如歌難掩激動：“真的嗎？周先生，我一直以為你對我……”
她羞澀腼腆地低下頭，因為極不好意思，連耳梢都紅起來。
周行止摩挲著她的手背，字字誠懇認真：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我們的未來，也會越來越好。
”
那時候，他們是真的一起暢想過未來。
可最終，也是他自己，弄丟了他們的未來。
周行止沒有再去找她。
他拖著斷掉的胳膊和骨折的右腿，吃力地走在異國街頭。傷口處的疼痛綿密而起，卻壓不住心口的難受與窒息。
他越走越快，完全不敢回頭。
因為他知道，他和金如歌，是真的，徹底結束了。
她不再愛她了。
第24章
蘇桃華被押送回國後，很快判了S刑。
連帶著她的那些同伙，一個都沒躲過。
她被判刑那天，是花花先看到了消息，一臉好奇的詢問：“小歌姐姐，這是不是推我的那個叔叔？”
金如歌愣了一下，看到了手機屏幕上，
角落裡周行止那張無比憔悴的臉。
她有些意外，打開電腦調到直播網址上，這才確定——
周行止的右邊胳膊沒有了。
他做了截肢？怎麼回事？
那天，周母求到她這裡來後，發現綁架事真，金如歌並沒有徹底袖手旁觀，坐視不管，而是第一時間報了警。
而後在趙令艇的幫助下，花了三天時間，找到了周行止的蹤跡。
周母去找他前，特地問了金如歌：“如歌，你不一起去嗎？”
金如歌淡淡搖頭：“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她會幫忙。
但前提是，周行止不能知道，她幫了忙。
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牽扯，哪怕性命攸關。
救出周行止後，
金如歌沒再繼續關注他的相關事宜，所以居然不知道，他截了肢……
周氏因為那件事股票下跌，瀕臨破產邊緣，還好他們瘦S的駱駝比馬大，如今雖然比不上從前，但也比普通尋常人好上很多。
隻是為了找項目，找機會，周行止也算是吃了不少的苦。
曾經的天之驕子，淪落到這種境地，也令不少人嘆息不已。
直播畫面裡，蘇桃華被宣判結果後，徹底崩潰，雙眸猩紅地瞪著周行止，發出嘶吼：
“都怪你！周行止，你害了我！”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很深情的人嗎？！還不是當初我勾一勾手指頭就引了過來！”
“說起來，她金如歌還要感謝我呢！要不是我把那些東西發給了她，
她哪裡會發現你的真實面目？說不定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
她瘋狂地大笑出來，笑得眼淚直冒，甚至直接朝周行止撞去！
她動作太快，甚至沒人來得及阻攔她，眼睜睜看著一把匕首刺入了周行止的腹部！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無數人尖叫起來，很快，直播畫面被切斷了。
金如歌愣怔了好一陣，才意識到自己後背已是一片大汗淋漓……
她往後靠去，又發了很久的呆。
那天晚上，金如歌收到了一通來自國內的電話。
是周母打來的。
語氣已經瀕臨崩潰：“如歌，行止現在在icu，就當伯母求你，陪他說說話好不好？”
“說不定聽到你的聲音，他就可以醒過來了……”
電話那頭是冰冷的儀器聲。
金如歌心中是超乎尋常的冷靜。
“不好意思，伯母，不太方便。”
她冷漠的拒絕，徹底隔斷了和周行止之間的所有可能。
同時，也讓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周行止這個人，對她來說，再不重要了。
沒有愛，更沒有恨，一切終結於此，他隻是她人生中的一個過路人、陌路人。
電話裡隻剩下冰冷的“嘟”聲。
周母緊緊攥著手機，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周行止。
他分明閉著雙眼，可兩側眼角，卻湧出了一股熱淚。
第25章
周行止還是醒來了。
他睜開眼的那天，窗外又燃燒著跟那一日極度相似的火燒雲，燒得他的雙眼一片火紅。
他能察覺到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連今夕是何夕都不知道。
他微微一動，看到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掌，突然，一聲尖叫響起。
“行止！你、你醒了！”
熟悉卻蒼老了數倍的臉出現在眼前，周行止張嘴說話時，瘋狂地咳嗽出來：“媽……”
“哎！”周母激動得眼淚都湧出來，忙握住他的手，“你終於醒了，終於醒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來了呢……”
“我睡了多久？”周行止迷茫問道。
“快一年了……”周母喉間溢出一聲嘆息，
“你都不知道這一年，媽是怎麼熬過來的……”
周行止反手握住周母的手：“如歌她……”
周母臉色大變，瞬間語塞，她張嘴要搪塞，可話到嘴邊，看到周行止那幽深的瞳孔，還是將實話說出口：“金如歌她今天……”
“訂婚。”
周行止猛然坐了起來，臉上血色盡失：“你說什麼？”
“行止，你別動，你身體還沒徹底好呢！”周母嚇得全身發抖，“你冷靜一下！她金如歌有什麼好，你躺了快一年，她一次都沒來看過你，她早就拿你當陌路人，
你到底還想著她幹什麼？！”
“她到底有哪裡好？”
可周行止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隻是飛快地拔掉了留置針，赤著腳往外飛奔而去。
跑到一半，才猩紅著雙眼回頭：“在哪裡？”
“行止，你別……”
“我問你在哪裡！”周行止歇斯底裡，青筋暴起，瀕臨崩潰邊緣。
周母實在拿這個兒子沒辦法，隻好親自開車把他送到目的地。
金如歌訂婚的地方在郊區，現場很熱鬧，門口掛著一個大大的易拉寶，上面映著金如歌和趙令艇的照片。
兩人的鼻尖親昵地挨在一起，笑得十分甜蜜。
周行止的胸口滿脹起極致的疼痛，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看到金如歌和其他男人親密站在一起的模樣。
“回吧。”周母一把拉住周行止，“你來這一趟，又有什麼意義呢？”
來了，反倒是近鄉情怯。
周行止突然不敢再靠近。
他停在原地，直到有人突然撞上他的肩膀：“哪來的瘋子？”
周行止低下頭，看到自己的病號服，突然發出一聲自嘲至極的低笑。
是啊，他現在還有什麼資格去見金如歌呢？
一個斷了胳膊，在病床上躺了一年的病人，一個再也爬不起來的曾經的周氏負責人，一個曾經狠狠辜負過她、傷害過她的男人，哪裡還有資格去破壞她的幸福？
難道還要去搶婚嗎？
周行止搖搖欲墜地往後退了幾步。
周母拉住他的手：“你跟我過來。”
周行止被她帶著七彎八繞，不知道要走到哪裡去。
終於，他看到了金如歌。
她站在舞臺上，穿著禮服，帶著一個羞怯且甜蜜的微笑。
一旁的趙令艇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掌，滿眼滿心，隻裝著她一個人。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兩人深情地擁吻在一起。
滿堂喝彩，盡是歡喜。
那是他再也擠不進去的世界。
她真的找到了她的幸福，可惜，她的幸福裡面再也沒有他了。
他真的徹底失去她了……
周行止僵在那裡，沒有再動。
周母上前一步，喉間溢出嘆息：“走吧，你們之間再也沒有可能——”
她這句話沒能說完，
便驀然頓住。
她看到，周行止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那瘋狂的抽動，讓周母幾乎懷疑自己的雙眼——
他哭了？
他居然哭了？
周行止緩慢地蹲了下去，臉埋入手掌之間，晶瑩的淚光自指縫間滑落，在這場盛大的訂婚宴中，他終於接受了金如歌再也不屬於自己的這個事實——
他哭得情難自已，難以控制。
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在此刻盡數釋放。
他知道，此後餘生，自己將永遠地、無休止地活在對金如歌的思念之中。
在痛苦與悔恨中不停掙扎，直至生命的終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