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朋好友紛紛遠離了他。
唯有我對他不離不棄，耗費了六年時光將他從深淵中拉扯出來。
可我卻在懷孕那天。
無意間聽到他兄弟說：「蘇挽月陪了你走過那麼多低谷，你卻瞞著她跟白月光領證，你不怕她知道會難過嗎？」
陸瑾辰手裡拈著煙，答得漫不經心。
「月月很好騙的，隻要你們不說，她就永遠不會發現。」
這一刻。
我覺得自己六年的付出變成了一場笑話。
1
從醫生手中拿到妊娠報告時。
陸瑾辰卻沒了蹤影。
為了第一時間跟他分享這個好消息。
我拿著報告樓上樓下找了一圈。
意外撞見他跟他跟他的好兄弟在天臺闲談。
「……當年你因為雙目失明自暴自棄時，是蘇挽月不離不棄地陪你熬過低谷，一點點將你拉回正軌，你卻瞞著她跟江欣領證結婚，就不怕她知道後會難過嗎？」
我心髒「咯噔」一跳。
邁出去的腳步本能地收了回來。
懷疑自己聽錯了。
畢竟我跟陸瑾辰已經領證一周年了。
今天又剛好備孕成功。
可陸瑾辰卻在短暫的沉默後，漫不經心地開口。
「你放心，我不會讓月月知道的。」
「這種事情你能瞞多久？」
他的兄弟似乎並不支持他這麼做。
「阿辰，當年你為了救江欣車禍雙目失明，可她不僅連句問候都沒有，還在你最痛苦的時候跟別的男人遠走國外了。」
「這種女人，
到底有哪一點值得你非娶不可的？」
「欣欣不是故意的。」
陸瑾辰突然淡淡地打斷他，語氣難掩澀意。
「她有她的難處。」
「要不是我，她也不會被父母逼著跟別的男人出國，我答應過會娶她就不會食言。」
「至於月月，她很乖，很好騙的，隻要你們不說就，她永遠不會發現結婚證是假的。」
「未來我也會好好待她，補償她的。」
「……」
後面兩人說了些什麼。
我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夕陽下的陸瑾辰，一如既往地挺拔帥氣，儒雅矜貴。
卻又是從頭到尾的陌生。
明明在一個小時前。
他還溫柔地挽著我的腰肢，說希望我最近胃口不好是因為懷上了，
希望我能給他生個孩子。
這會卻說。
我倆的結婚證是假的？
我顫抖著捏緊手中的妊娠報告。
渾身發軟。
大腦「嗡嗡」作響。
2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
我茫然地走在雨中。
第一次覺得夏天的雨也好冷。
身體冷到麻木。
小腹更是疼得失去了知覺。
我是個孤兒。
從小受人冷眼與欺負。
高一那年，我被幾位女生堵在巷子裡欺負時。
是路過的陸瑾辰出手將我救下。
那時的他還很年輕。
也很陌生。
卻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整個前程。
那一刻。
我偷偷對他藏起了少女心事，
成為無數喜歡他的女生中的一員。
我很清楚自己與他之間的差距，也聽說了他有個很喜歡的女生叫江欣。
這麼多年來。
我不敢肖想。
也不曾打擾過他。
直到六年前。
我偶然知道他車禍的消息。
又從朋友口中聽說他因為接受不了自己雙目失明的事實，變得自暴自棄，日夜將自己鎖在屋子裡抽煙酗酒。
不僅身邊的朋友疏遠他，連親生父母也放棄了他。
我在別苑見到他時。
他癱在湿冷的地板上。
整個人破碎得不成樣子。
他像對待其他人一樣朝我砸東西，打罵我，驅趕我。
可我並未退縮。
他曾帶給我一束光。
我要還他一束光。
助他走出這間湿冷的別苑。
大概是我的真誠與堅韌打動了他。
他從一開始的強烈抗拒到後來慢慢適應，再一點點振作起來，走出低谷。
我們的感情也在日夜相處中升溫。
被推進手術室那天。
他動容地抓住我的手。
「月月，等我眼睛好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好。」
我含淚點頭：「不管你眼睛好沒好，我們都會結婚。」
手術很成功。
他的眼睛恢復光明。
重回神壇的他，也並沒有食言。
第一時間便拉著我去把結婚證領了。
除了領證那天他走了好幾次神外，我沒感覺出任何異樣。
這六年來。
我陪他走過低谷。
陪他擺脫困境。
陪他重新走上人生巔峰。
到頭來。
竟敵不過白月光的一個回頭。
3
回到畔山別墅。
踏入屋子。
陸夫人像很多次那樣端坐在沙發上。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在看見我時一如既往地染上鄙夷。
沒等她開口。
我率先說道：「陸夫人，我接受你的條件。」
陸夫人一向看不上我。
也不接納我這個孤兒成為陸家的兒媳婦。
這一年來。
她明裡暗裡對我的羞辱與打壓，威逼與利誘，都被我微笑隱忍下來了。
因為我愛陸瑾辰。
我不想他因為我和陸夫人鬧矛盾。
「你說什麼？
你同意拿著五千萬滾出陸家了？」
陸夫人滿臉的不敢置信。
「是的，我同意。」
六年青春。
換來一紙欺騙。
我不覺得有留下的必要。
陸夫人蹙起的眉頭一舒，欣慰中帶著嘲諷。
「蘇挽月，算你還有點腦子。」
「既然你想通了，我明天就會把錢打到你賬上，希望你能在一個月內離開江城。」
「不用一個月。」
出國手續加速辦理的話。
二十天夠了。
4
送走陸夫人。
我回臥室洗了個熱水澡。
出來時接到陸瑾辰的電話。
他一如既往地溫柔。
「老婆，你怎麼自己回去了？檢查報告拿到了嗎？」
「醫生說沒什麼事，
我就自己先回了。」
撫摸著墜痛了一晚上的小腹。
我努力壓抑著難過的情緒。
「沒事就好。」
陸瑾辰並未發現我的異常。
「老婆，公司有點急事，我可能要去外地出差幾天。」
「好，注意安全。」
「還有，結婚周年禮物我已經放在床頭桌上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好。」
「老婆，我愛你，早點休息。」
陸瑾辰。
他是怎麼做到說起謊來情意綿綿的！
我擦了擦眼淚。
看向桌面上的絲絨盒子。
他不說我都差點忘了。
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紀念日。
盒子裡面是一隻金鑲玉的手镯。
我記得這隻手镯。
上個月某國際珠寶公司宣傳冊上，我曾誇過它好看。
沒想到陸瑾辰將它買下來了。
掛完電話不到十分鍾。
朋友圈便有人艾特我，點開一看，是江欣發的唯我可見的朋友圈：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們結婚啦！
配圖 1：一張打碼隻露出姓氏的結婚證。
配圖 2：兩隻戴著婚戒的手緊握在一起。
配圖 3：跟我同款的金鑲玉手镯，用文字標注「新婚禮物」。
原來同樣款式的手镯，陸瑾辰不止買了一個。
原來今天是他們結婚的日子。
我麻木地點了個贊，將圖文截圖保存下來。
退出微信。
5
陸瑾辰出差的第二天。
我打開手機。
發現自己又在朋友圈被艾特了。
這次隻有一張照片，矜貴的男人正站在島臺前用心做早餐，那挺拔的背影，是我熟悉的樣子。
配文：老公累了一夜，還能早早起來給我做早餐，好幸福！
我竟不知。
陸瑾辰原來是會做飯的。
可這麼多年了，他卻連面條都沒有為我煮過一碗。
原來真愛和假裝愛。
是有區別的。
我按流程點贊，截圖，退出微信。
然後出門。
來到事先預約好的醫院做引流手術。
醫生一連問了我三回是不是要把孩子打掉。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撫摸著口袋裡的假結婚證。
閉上眼。
任由淚水劃出眼角。
我舍不得這個孩子。
可我不能因為它，
任由自己的人生爛在一個渣男手中。
我絕決地點頭。
當胚胎化成一攤血水從我體內排出時。
我的心。
徹底空了。
陸瑾辰出差的第三天。
江欣的朋友圈顯示兩人在海邊度假，二人手牽手漫步在夕陽下的背影，浪漫幾乎溢出屏幕。
而我，正拖著人流後孱弱的身體，加急辦理出國手續。
陸瑾辰出差的第四天。
江欣的朋友圈準時更新。
兩米寬的大床上，兩人相擁而眠。
男人深邃的五官被朝陽暈染得格外俊朗，江欣趴在他懷中，對著鏡頭比了個勝利的耶。
而我，開始收拾行李。
6
我的行李不多。
但六年來陸瑾辰送我的大大小小禮物不少。
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合照，各式小禮品。
如今看著卻是諷刺。
我把值錢的清點出來。
便宜的，都跟那張假結婚證還有妊娠單一起放進火盆裡燒了。
我將一幅花了整整兩個月才畫完的合照扔入火盆時。
陸瑾辰剛好回來。
他本能地伸手去搶，卻被火舌燙得往回一縮。
「老婆，你為何把畫燒了？」
他仍然穿著那天離開時的那套西服，發絲微微有些亂，一副忙工作忙到現在的樣子。
可襯衫領口下若隱若現的吻痕，卻又狠狠地出賣了他。
我突然想起。
自從上月江欣回國後，他已經好幾次「忙」成這樣了。
每一次我都會心疼地為他做好早餐。
而他總會抱著我，
吻著我的眉心說：全世界最好的月月，我會一輩子都愛你的。
而我每次都迷失在他的甜言蜜語中。
從未有過懷疑。
「畫被我搞衛生的時候弄壞了，隻能燒掉了。」
「這可是你畫了整整兩個月才完成的，壞了也珍貴。」
他滿眼惋惜。
「沒關系，我有空再畫一幅。」
「別太辛苦就好。」
他打量著我，又捏了捏我的臉頰。
「老婆，我怎麼感覺你瘦了，而且看起來有點憔悴，是不是腸胃又不舒服了？」
「我沒事。」
不想讓他看穿剛人流過的秘密，我佯裝鎮定地朝他撒起了嬌。
「隻是最近你不在，想你了。」
「對不起，老婆，我最近太忙了。」
他心疼地將我摟入懷中。
用最親昵的語言，說著最低級的謊言。
距離拉近。
他襯衫領口下的吻痕越發清晰可見。
我差一點吐了。
為了不引起他的懷疑。
我強忍反胃。
「老公這幾天累壞了吧，先回房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他寵溺地摸了摸我的發頂。
「今晚有安排嗎？我陪你去看電影，據說新上映了一部藝術片。」
「好，我們晚上約。」
7
下午。
我去婦產科復查身體。
趕在下班前把所有的檢查都拿到手了，報告顯示人流做得很成功。
孩子來過。
又好像從未來過。
像一顆小石子。
在我心頭激蕩了一下便漸漸沉寂了。
晚上在電影院跟陸瑾辰碰面。
他看到我手中的單子好奇。
「老婆，這是什麼？」
我不動聲色地將單子塞入包包。
「上次沒拿完的檢查報告，我順道去取回來了。」
「上醫院這種事情，你怎麼不叫我陪你呢？」
為何一定要你陪呢？
反正以後的路也沒有你了啊。
「因為你最近太忙太累了。」
我朝他笑笑。
陸瑾辰輕嘆一聲，親昵地擁我入懷。
「老婆，我最近工作確實忙，但隻要你開口，不管做什麼事情我都會抽時間陪你的。」
我僵在他懷中。
冷笑從心底漫延。
到底是在忙工作，還是忙著跟白月光過新婚，隻有他自己心底清楚。
換作以往。
他說出這種甜膩情話時。
我會第一時間抱緊他，親吻他，告訴他我也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可今天……
「阿辰，陸太太，好巧。」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嬌俏的聲音。
我轉過頭去。
看到江欣站在不遠處。
她身穿一套深 V 領吊帶紅裙，慄色的大波浪卷發松軟地披散著，站在人群中，性感又美麗。
她看著我。
那含微笑的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挑釁。
一個月前。
我在陸氏集團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我還不知道她回國的目的，並在她的主動示好下加了微信。
我看向一旁的陸瑾辰。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江欣出現的那一刻，他第一時間就松開了我。
「江欣？你怎麼在這？」
「我來看新上映的電影啊，你們也是吧？」
「嗯，我老婆愛看。」
陸瑾辰微微慌亂後，表現得很平靜，一口一個老婆地暗示江欣別玩火。
江欣一張小臉肉眼可見地蒼白，咬了咬嘴唇。
「真羨慕陸太太，有老公陪著看電影。」
「你以後也會有的。」
陸瑾辰目光閃躲地裝出一副與她不再熟絡的樣子。
親昵地朝我道：
「老婆，我們進去吧。」
我點頭。
昏暗的燈光下。
江欣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電影開場沒多久。
陸瑾辰的手機便開始不停地亮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