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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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磨著飛鏢,咬牙切齒:


 


「耍如此陰招,不若讓道上的兄弟,一刀宰了算了!」


我劃拉著算盤,頭都沒抬:


 


「賀家是生意人,賀老夫人也不至於老糊塗,知道我背後與官府有合作還來搗亂,是以,如此做的,應當不是賀家主事。」


 


「那是誰?」


 


我好似聽見了有人叫嚷掙扎的聲音。


 


突然想到什麼,問凝霜:


 


「這段日子,賀老爺是不是不在允州?」


 


她知道我的往事後打探過賀家,聞言點了點頭。


 


那就不奇怪了。


 


賀老夫人昨日才給我氣病過去。


 


何老爺又不在允州。


 


最後剩下的,也都在我這臨時買的院子裡集齊了。


 


被綁著手捂著口帶過來的柳露白,一臉邀功的賀文哲:


 


「阿鳶,

這個毒婦陷害於你,現在我將她綁回來,任你處置,你不就是氣她嗎?如今我休了她,我知道錯了,也想起來了那彩鳶帕子是你送的。」


 


「我們回家吧,一家人團聚。」


 


以及——


 


一個如出一轍的賀羽戈:


 


「娘,這個壞女人被抓起來了!你就原諒爹爹好不好?」


 


他搖著我的衣擺撒嬌:


 


「娘,我和爹爹都好想你。」


 


被綁著的柳露白,落魄不堪,瘋癲不已。


 


哪裡還有當年的清冷孤傲。


 


像S狗一般被最心愛的男人丟在我腳邊。


 


他們等著我喜笑顏開,大仇得報。


 


可我隻是冷冷看著對面的一大一小,將人甩開,厭煩至極:


 


「滾!」


 


33


 


兩人嘴角的笑都僵住。


 


賀文哲試探:


 


「阿鳶,你為何不高興呢?」


 


「當初若非是她,我們也不會和離,現在她還散播你的惡名,我是為了你好。」


 


「還有、還有這手帕!」


 


他急切地拿出那張繡著彩鳶的帕子,想要證明什麼:


 


「你不記得了嗎?我是文哲、文哲哥哥啊。」


 


我皺起眉頭,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正是因為記得,我才如此惡心。」


 


「賀文哲,我王樂鳶當初也是瞎了眼,如何會喜歡上你這般爛人!」


 


賀文哲備受打擊:「阿鳶……」


 


我閉了閉眼,語氣冰冷刺骨:


 


「賀文哲,若你敢作敢當,認下自己三心二意,瞞著孕妻偷養外室,為娶外室與剛生產的發妻和離,我還高看你一眼是個真小人。


 


「可我萬萬沒想到,你會將自己撇得一幹二淨!」


 


「怎麼?她柳露白是逼著你上她的榻的?還是逼著你與發妻和離的?」


 


「難道不是你自認是個情種,打S也要與她在一起的嗎?怎麼如今你反悔了,倒把錯推得一幹二淨?!」


 


我說過,柳露白勾搭有夫之婦,不是什麼好人,但賀文哲這個罪魁禍首更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初他尚且意氣風發,敢拔劍讓我刺之,也算是個真小人。


 


卻不想,七年光陰,傲氣磨滅,唯剩一地雞毛,還有一個敢做不敢當的窩囊廢!


 


賀文哲被我說得抬不起頭,哀求地道:


 


「那要如何你才能原諒我?」


 


我冷笑:「本就在七年前一刀兩斷,何來原諒一說?」


 


他臉色徹底灰敗了下去,呢喃:


 


「阿鳶,

我們這輩子,當真無緣了嗎?」


 


「不。」


 


他猛地抬起眼簾,眼中希冀。


 


我果斷:「是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我王樂鳶都不會再與你有半分拉扯!」


 


他:「……」


 


他不甘心:「可你愛我入骨,怎麼能說變就變?!若你不愛我,又如何給我生下羽戈?!」


 


賀羽戈擋在他面前,護著他與我對峙:


 


「娘,你不能怪爹,都是壞女人的錯。」


 


「爹是被騙的,他已經知道錯了。」


 


他一開口,憋了好久氣的凝霜看不下去,撸起袖子:


 


「你這孩子,明明是樂鳶姐的孩兒,為何卻為那負心漢說話!反而來指責親娘的不是!?」


 


「她才不心疼我!」


 


賀羽戈倔強,

哭著道:


 


「若真的心疼我,如何會把我丟下一個人走?這些年來,帶著我的是奶奶和爺爺,教我讀書寫字的是爹爹。」


 


「他還不讓我說娘親壞話,說娘親定有苦衷,反倒是她!」


 


他如同發泄著七年沉積的委屈,指著我大聲:


 


「我受委屈時她在何處!我餓了冷了時她在何處!旁人笑我被親娘不要了時她又在何處!?」


 


「就是自己逍遙快活了這多年,回到允州,她也不來瞧我一眼,連我求她,她也不願回來!」


 


「逍遙?快活?!」


 


凝霜怒目圓瞪:


 


「好一張巧嘴!樂鳶這些年一個女人,走南闖北,好幾次都S在路上,被他人笑她女子身份不檢點時、飢寒交迫趕路時、險些九S一生活不下來時,你們又在何處?!」


 


「便是這一年來,

方才站穩腳跟,安穩些許,說到逍遙快活,誰能比得上爾等這七年!」


 


「你最大的委屈,也不過是餓了一頓半頓,你可有想過你娘在外如何求生?」


 


「她若真的不疼你,才會將你帶走!如此,你都活不過一年!」


 


她習武之人,氣勢洶洶,賀羽戈到底是一個七歲孩童。


 


嚇得白了小臉。


 


我拉住凝霜的手,她別過臉,眼眶通紅:


 


「樂鳶姐,並非我有意插手你的事,可他們未免太過欺負人!」


 


「這些年你受盡苦楚,也未多說半句,反倒是他們逍遙快活,扭頭來道你的不是,簡直混賬。」


 


我笑著給她擦淚:


 


「好姑娘,我知道你的好意。」


 


「現在,剩下的,你便交給我吧。」


 


也是可笑,與我結發為夫妻的丈夫,

被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都在指責我的心狠自私。


 


反倒是不過和我結識七年的江湖女子,第一個心疼我的不易。


 


34


 


我走到賀羽戈的面前。


 


這孩子剛出生時便像極了賀文哲,現下長開了一些,就更像了。


 


連帶著血液裡的孽根也一模一樣。


 


我收斂了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口,沒有痛心,也並無後悔:


 


「你可知當初我為何和離?」


 


賀羽戈聽了凝霜的話後有些底氣不足:


 


「爹爹也是被壞女人騙的,他已經知道錯了。」


 


那就是知道了。


 


知道賀文哲在我懷有身孕時與旁的女人濃情蜜意。


 


知道賀文哲在我胎大難產,九S一生生下孩子時,開口第一句便是逼我和離。


 


更知道賀文哲在與我和離之後,

風光大娶柳露白為平妻。


 


「既是知道,便明白,當初並非我要生下你的。」


 


「阿鳶!」賀文哲驚呼。


 


賀羽戈愣然,不可置信。


 


我卻沒有停下:


 


「若是早知他與那女子生出二意,即便是冒著一屍兩命,我也會喝下一碗墮胎藥。」


 


「可是你所謂的爹爹瞞著我,讓我生下孩子,又逼著與我和離。」


 


「你為賀家長孫,我不過一孤女,便是拼S也帶不走你。不過我又何苦帶走你呢?既是生了你,你到底也是我的孩子,我何必讓你吃苦?」


 


我細數著這些年的過往:「真將你帶走,你恐怕也如凝霜說的一般,在絲路之上活不過一年。」


 


「這些年,你怨我對你不聞不問,可你身邊的中僕,乳母,皆是我在賀家時所留下心腹!他們並未瞞著你,

你卻不仔細想想其中深意!」


 


「焉知但凡你在賀家受了一點苦,他們都會一紙書信送到我面前,帶你離開!」


 


「可你沒有不是嗎!這些年你在賀家沒受過一點苦楚,那你又有什麼可委屈的!?」


 


「才、才不是……」


 


賀羽戈拼命地搖頭:


 


「你都不為我留下,留幾個下人算什麼!?」


 


「我為何要為你留下?」


 


我反問:


 


「我對你沒有養育之恩,是以不求你喚我娘與我親近,與賀家爭論是站在我這一邊,但至少,我對你有生孕之恩,在我努力飛往青雲時,你亦不該拉我入泥潭才是。」


 


我語氣平靜得可怕。


 


賀羽戈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不安地想要拉我的手:


 


「娘、娘……」


 


隨即被我無情甩開。


 


「賀羽戈,我不欠你的。」


 


「也不欠你們賀家的。」


 


「是以,爾等若想安生,便滾得遠遠的,若再糾纏,也休怪我手下無情。」


 


35


 


這一父一子是被我讓凝霜趕出去的。


 


我沒特意囑咐她用什麼手段趕,她自然也就自由發揮。


 


誠然,賀文哲到底對我有搭救之恩,雖然兩清,可還是不好親自出手。


 


可凝霜和他,可沒半毛錢關系。


 


是以聽聞,賀家大少來我這兒坐了一會兒客,就斷了一條腿。


 


可見我這兒的門檻的確高了,讓他如此不小心。


 


兩人離開後,我拿開了塞在柳露白口中的白布。


 


之前還聲嘶力竭,張狂瘋癲的人,如今沒了束縛,反而如同大病一場一般,癱倒在地。


 


呆呆地看著天幕,

放棄掙扎。


 


聲音微不可聞:


 


「王樂鳶,你定是得意極了。」


 


「讓我看著你贏。」


 


「我苦求不來的東西,你棄之如敝屣。」


 


「你一定很得意吧。」


 


我不是很高興。


 


論誰大好的天氣遇到一群晦氣玩意兒,都不會高興。


 


不過她既是如此以為,我也隻能道:


 


「你若是如此想,我也從無辯白。」


 


她呢喃自語,眼中含淚:


 


「可明明,他曾經說過,最是愛我一人的。」


 


「他要帶我去瞧大好江南,他要我再也不受欺辱。」


 


「但為何成親之後,一切都變了呢?」


 


無外乎,濃情蜜意變成了柴米油鹽,得了白月光又想要朱砂痣。


 


他們開始如每一對怨偶一般爭執指責,

很多時候,柳露白也不是沒想過坐下來好好談談。


 


但每一次,都忍無可忍,到最後她甚至開始想,當初不顧他人流言蜚語,也要拼來的丈夫,是不是她錯了?


 


不、她不承認自己錯了。


 


所以她開始努力地迎合著賀文哲,薄薄的胭脂變成了白面朱唇,自傲自負變成了疑神疑鬼。


 


七年時間,就這麼把自己變成了猙獰瘋魔的模樣。


 


明明、明明她得償所願,但也是她滿盤皆輸。


 


如今她被休棄,狼狽不已,走時問我:


 


「為何不趁這個機會,好好報復我一番?」


 


我並不同情她,實話實說道:


 


「你接下的日子,隻會不好過。」


 


既是都會不好過,我何故浪費賺銀子的時間,去髒自己的手?


 


她自嘲大笑,一搖一晃地消失在夜裡。


 


36


 


而我和吳問要做的事已然水到渠成。


 


其中要說有插曲,大概是賀老爺回來之後,瞧見被氣病了的發妻,以及一蹶不振的獨子,大怒之下聯合不少排外的商戶用了些手段。


 


可還是我對賀老夫人說的那句話,他們之所以能如此安生,就是因為我還什麼都沒做。


 


如今既是主動惹我。


 


也不怪我還手報復。


 


硬生生撕下了賀家三成生意。


 


使之露出頹勢,傷了元氣。


 


老老實實地窩著沒敢亂動了。


 


待馬到功成時,我也準備離開允州,開拓更大的生意。


 


吳問來送我。


 


提了一句最近允州發生的命案。


 


大抵不過休妻不成反倒被妻毒S,雙雙飲恨而亡。


 


待下人發現時,

早已無力回天。


 


那戶人家家中不過一獨子,現下沒了便隻剩下一長孫,如此家族一蹶不振,怕是會日漸衰落。


 


我聽了與他道了一句世事無常。


 


便瞧見商隊上的人早已前來等我許久。


 


催促道:


 


「掌櫃的,走了!」


 


我瞬間忘了此事,騎上馬,笑道:


 


「來了!」


 


這次我帶走了留守多年的乳母與忠僕。


 


彼時春光大好。


 


草長鶯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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