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人在頒獎典禮燈紅酒綠。
我在互聯網上平靜發瘋。
【零下十八度的片場很冷，大咖能把每天的遲到時間控制在半小時以內嗎？】
【劇本不讀臺詞不練，拍攝時念一二三，自己不覺得丟臉嗎？】
【還有導演，您的褲腰帶能別那麼松嗎？】
我憑一己之力截斷當晚全網流量。
直到有人想惡意引導：【她內涵的不會是當紅頂流祁砚吧？】
我當即闢謠：【不是他！他很好，他值得火！】
第二天，熱搜炸了。
#十八線糊咖拳打資本，腳踹內娛，並在戰火紛飛中吻了一口頂流。#
1
午夜的片場。
刺骨地冷。
三輪車將我送到片場外。
「明姐，抱歉，隻能送你到這裡了。」
我點頭。
拖著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扎進了附近的餛飩店。
今夜的片場很冷清。
店裡也隻有我一個顧客。
點了一碗鮮蝦餛飩，慢慢吃著。
電視機正在直播「不眠之夜」跨年頒獎典禮。
這是內娛一年一度最大的盛會。
當紅藝人齊聚紅毯，爭芳鬥豔。
當紅女星沈枝枝更是風頭無兩。
一身奢牌珠寶幾乎要將鏡頭晃瞎。
面對鏡頭，沈枝枝從容笑著，一對梨渦比紅酒還要醉人。
「感謝主辦方給我這個機會，和大家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新的一年，願我們一切皆如願，收獲滿滿！」
伴隨著跨年倒計時，沈枝枝緩緩舉起酒杯。
我咽下最後一隻餛飩，端起面前的餛飩湯。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伴隨著新年的鍾聲敲響，我將那碗餛飩湯幹了。
屏幕中是四散的鮮花彩帶，滿眼的燈紅酒綠。
那些熱鬧都與我無關。
我隻是一名十八線糊咖。
甚至剛砸掉了僅有的飯碗。
因為女主沈枝枝軋戲、遲到、不看劇本，讓整個劇組的工作人員幹等在片場挨凍。
我向她禮貌地提了一點建議。
沒想到，她非但不反思自己，反而卻對我破口大罵。
事後，還發動別的演員一起罷演，孤立我。
我向導演據理力爭，卻被扣了頂【小牌大耍】的帽子，趕出了劇組。
導演甚至揚言，
今後，整個影視城都不會有我能進的組。
事已至此。
我深吸一口氣。
安慰自己，沒關系，可以提前回家陪父母過年了。
「老板，結賬。」
「好嘞。一碗鮮蝦餛飩，三十五元。」
我掏出手機，掃碼支付。
手機隨即彈出一條短信。
【尊敬的明琅，您在 2025-01-01 00:12 使用銀行卡支付 35.00 元，餘額 18.00 元。】
呼吸一滯。
哦，差點忘了。
原本卡裡還有六千塊的。
影視寒冬，我跑了很多劇組，辛辛苦苦試來這個角色。
進組之後，因為好不容易當一回主演，請了全劇組一頓奶茶。
錢都花光了。
本想著勒緊褲腰帶，
很快就能拿到片酬。
沒想到，進組才不到十天，卻又失業了。
2
「叮！」手機彈出來一條信息。
【終於走完紅毯，坐下等頒獎了。】
【團隊租的這破禮服，簡直是反人類的尺碼，勒S我算了！】
發信息的是好友許甜。
她比我紅，今晚也被邀請去了頒獎典禮。
雖然是溜邊的。
許甜的信息還在接連不斷地轟炸。
【太抓馬了！我前面是前男友，後面是曖昧對象，旁邊還坐著我新劇的 CP，鏡頭在我們臉上來回切的時候，我表情管理都要失控了！】
【你是沒看見，沈枝枝今晚穿的那件禮服，那領口低得，嘖嘖。】
【這也就罷了，紅毯嘛，穿啥也行。關鍵她今晚一直往祁砚身邊鑽，
恨不得她那對硅膠兔子蹦進祁砚眼睛裡。】
我手指一頓。
祁砚，他也去了嗎？
抬頭看向屏幕。
頒獎正在進行中。
「下面頒發的是，2024 年度人物。」
「獲獎的是，祁砚，沈枝枝！」
「有請二位上臺領獎！」
掌聲雷動中，祁砚緩緩站起身。
一身月白高定禮服，襯得他身姿矜貴，目若繁星。
鏡頭的另一邊，沈枝枝十分做作地做了一個捂嘴驚訝的表情。
隨即緩緩起身，蓮步輕移。
自然而然地挽上了祁砚的手臂。
三年了。
時至今日，每次看見祁砚，心仍是鈍鈍地疼。
這幾年，他心無旁騖鑽研演技。
靠著天賦與努力，
一步步站穩頂流這個位置。
可他的身邊，站的卻是沈枝枝。
聲臺形表樣樣不行，仗著有資本撐腰，片場遲到，晚會假唱，欺負小演員的沈枝枝。
他倆站上舞臺中央。
祁砚慢條斯理地說著獲獎感言。
沈枝枝一臉迷妹地盯著祁砚。
笑得人畜無害。
彈幕瞬間熱鬧起來。
【冷清男配甜妹，他倆還怪好嗑的嘞。】
【沈枝枝眼裡的愛意不像假的。】
【天吶，不愧是內娛百搭女神，她是怎麼做到跟誰都很有 CP 感的？】
【老天奶！這次不會給我嗑到真的了吧？】
看著一行行雀躍的彈幕。
我的心卻慢慢沉向谷底。
沈枝枝的公司可以說是業界毒瘤，出了名的營銷高手。
這幾年，靠著炒 CP，提純，固粉，一步一步將沈枝枝打造成當紅女頂流。
如今，放眼整個內娛，還能給她當血包的，也隻有頂流祁砚了。
想到以前被沈枝枝利用過的血包，後來被踩得多慘，圈內人心知肚明。
可沒人有勇氣站出來，同資本叫板。
電視裡春風得意的沈枝枝。
手機上冰冷的十八元餘額。
交錯衝擊著我的神經。
突然覺得，沒辦法繼續扮演一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了。
我拿出手機，輕敲屏幕，打了四個字發了出去。
直播畫面中的明星實時祝福欄裡，不合時宜地飄起一行彩字：
【演員明琅送上祝福：「內娛完了。」】
彈幕畫風突變。
【誰？明琅是哪個糊咖？
】
【手滑了？】
【還是切錯號了？】
【什麼情況，我聞到了大瓜的味道！】
沒有切錯號。
也沒有手滑。
這破圈子，我也不想混了。
離開之前，我要平等創飛整個內娛！
3
隻要邁出了第一步。
後面的一百步便不算什麼。
我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零下十八度的片場很冷，大咖能把每天的遲到時間控制在半小時以內嗎？】
【業務能力一張白紙，拜高踩低的手段卻很豐富。】
【劇本不讀臺詞不練，拍攝時臉上做著誇張表情，口中念著一二三四，表演老師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還有導演，進組前喊著要拍出傳世名作給內娛一記震撼，
現在呢，震得最厲害的隻有您的房車吧？您的褲腰帶能別那麼松嗎？】
積攢了很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一腔孤勇，不斷輸出。
戰鬥力強得可怕。
彈幕立刻炸成了一鍋粥。
【靠！人怎麼能這麼有種？！】
【一天天端得要S的內娛，終於有了活人氣息！】
【95 後整頓職場，早該有人站出來了！】
【救命！明天還要早起，讓不讓我睡了？！】
十八線糊咖在線發瘋的新聞迅速發酵了起來。
我憑一己之力，截斷當晚全網流量。
無人關注盛典和頒獎。
導播用盡所有手段，將在場所有抓馬 CP 來回切了一遍。
也無法阻擋觀眾的流失。
億萬網民化身熱心吃瓜群眾，
紛紛向我湧來。
【內娛還有沒有什麼大瓜？】
【悄悄告訴我，我嗑的 CP 是不是真的？】
【別怕，再爆點！雖然你圈裡沒有人脈，但你的身後全是人！】
許甜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明琅，你在發什麼瘋？」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昂的情緒。
「是瘋了。可我，早該瘋了。」
既然退讓和隱忍隻會換來更加肆無忌憚的蹂躪。
那麼，就硬剛一次吧！
「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先不說了，借我點錢，想回家過年了。」
手機很快收到許甜的兩萬塊錢轉賬。
我收拾起行李，步伐堅定地走向機場。
4
到機場時，
輿論已發酵到沸沸揚揚。
人人自媒體的時代，我一現身，就有無數人打開直播追拍。
恨不得把手機懟我臉上。
「請問剛剛在網上爆料的是你本人嗎？不會又是盜號了吧。」
「是我本人。」
「你說的大咖拍攝遲到這件事，其實大咖的行程排得比較密，遲到也在所難免，小演員候場也算是正常的吧？」
「是啊，在片場候場本是常事，可是因為某一個人導致所有人白白消耗時間，那就是這個人的人品問題。工作賺錢，我不委屈，但我覺得這個人可恥。」
「你說的耍大牌大咖是誰啊，不會是頂流祁砚吧？」
「對哎，剛出道時，依稀記得你和頂流還合作過。」
聽到那個名字，我腳步一頓。
人紅是非多。
沈枝枝的團隊最擅長惡意引導，
倒打一耙。
我不能再一次將他拖入泥潭。
停下腳步，我面對上百個直播鏡頭。
一字一頓道：
「聽好了，今晚我說的大咖不是祁砚。祁砚很好，他值得火。
「片場遲到，不看劇本，說的是《妖妃傳》劇組，女一號沈枝枝，導演任浩。
「我對自己說的每一個字負責，隨時歡迎他們和我對線！」
眾人一片哗然。
「沈枝枝？！她看起來很有親和力哎！」
「演技先不說，可她看起來怎麼也不像會欺負別人的啊。」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回應嗎？」
「沒有。」
聽著他們的議論，我內心冷笑。
公關哪有活人的嘴快。
等他們三修六審發出公告來，全網都發酵沸騰了。
手快的連小說都寫出來了。
還拿什麼捂嘴？
資本就算強大，我偏不信，他們可以一手遮天！
飛機落地時，天已經亮了。
我坐上出租車，手機開機。
全網熱搜已經爆了。
【十八線糊咖拳打資本，腳踹內娛，並在戰火紛飛中吻了一口頂流。】
討論的重點已逐漸偏離。
【話說回來，這真的是十八線糊咖該有的美貌嗎？】
【她的臺詞好清楚，業務能力很能打的樣子。】
【這樣的人，怎麼會在內娛糊成這樣？】
手機還有無數個未接電話。
許甜一個人就給我打了二十三個。
媽媽的未接電話也有 9 個。
我內心一酸。
他們想必已經看到了熱搜。
此刻，不知道多擔心我吧。
飛快地給媽媽回撥了電話。
「孩子，你在哪裡？」
「飛機剛落地，媽媽，我一會就到家啦！」
「好好好，人回來就好。一夜沒睡，累壞了吧……」
「媽媽，別擔心，我很好。內娛容不下我，我就待在家鄉教課，直播賣土豆，總是餓不S的。」
媽媽強撐的情緒終於繃不住了，嗚咽著哭出了聲。
「隻要你開心，做什麼都行。」
積壓了一整夜的烏雲，在看到家鄉藍天的這一刻，通通散盡。
剛掛掉電話，許甜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明琅，你看手機了嗎？剛剛，沈枝枝的團隊發公告了。
「她說的那些事……真是你幹的嗎？
」
我心頭一凜。
那股不安的預感又升了起來。
「沒看，我先看看。」
掛掉電話，打開社交軟件。
飄紅的熱搜更新成了#沈枝枝回應#。
5
點開詞條。
沈枝枝那張精致的臉出現在視頻中。
她聲淚俱下，發揮出了比在劇裡優越得多的演技。
「我本來就沒什麼演戲天賦，靠著笨拙的努力和觀眾憐愛，在圈裡混口飯吃。可是，人一紅，這種無底線蹭流量的人也都盯了上來。
「大家就算不了解我，還不了解明琅嗎？
「三年前，她剛出道，就主動找狗仔拍她和祁砚約會。
「事後，她自己也親口承認是為了走紅惡意炒作，蹭祁砚熱度。
「為此，這麼多年來，
祁砚再沒有跟她來往過，祁砚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吧？
「可想而知，這個明琅，是多麼令人避之不及的劣跡藝人……」
她公司的營銷號也開始矩陣式發帖。
【從最強「買股花」到「查無此人」，明琅都做了什麼？】
【起底「內娛活人」明琅，有多少黑歷史是你不知道的？】
【蹭流量不能無下限，明琅的行為人神共憤！】
鋪天蓋地的黑營銷和惡意 P 圖的醜照狂轟濫炸。
縱使我已經做了十足的心理準備，也感到呼吸艱難。
我關上手機。
封存了三年的回憶紛至沓來。
三年前，我從電影學院畢業，雖是個新人，因外形和演技在同齡人中比較出眾，很受資方看好。
接到的第一個角色，
就是祁砚的女主角。
彼時祁砚已小有名氣。
祁砚的長相，用驚天地泣鬼神形容都不為過。
和這樣一個人朝夕相處，很難不對他產生情愫。
全靠演員的自我修養撐著，才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
我想，等這部戲拍完，大家都從角色裡走出來。
我就可以坦坦蕩蕩，以明琅的身份，向祁砚告白。
可拍攝進度剛剛過半，祁砚就憑他的在播劇，一夜爆紅。
就連祁砚本人也還沒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關注度。
我的經紀公司卻已經熟門熟路用上了手段。
偷拍我和祁砚一起吃飯逗狗的視頻，找狗仔，買通稿，一氣呵成。
新晉頂流疑似戀情曝光，S傷力堪比塌房。
熱搜連續霸榜三天。
憤怒的粉絲將祁砚罵到幾乎退圈。
三天後，我站了出來。
將團隊與狗仔的聊天記錄完完整整放到鏡頭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