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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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隨隨便便離婚的?我生是老宋家的人,S是老宋家的鬼,這裡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


話音未落,她暈了過去。


 


9


 


在我爸趕到醫院前,我讓陸傑先離開了。


 


萬一又動起手來,陸傑可不是他的對手。


 


我媽醒來後控訴了我的所作所為,我爸二話不說就要打我。


 


還好我躲得快。


 


「不要臉的小妮子,要是被人搞大了肚子,我看你怎麼辦!」


 


「你從來也沒管過我,這會兒又擔心我給你丟人啊?真有意思。」


 


「管教你和你哥有你媽就夠了,我操什麼心?男主外女主內,天經地義!」


 


我懶得和他爭辯。


 


既然我媽已經醒了,我也沒必要留在這兒,轉身奔出了醫院。


 


我媽出院這天,我哥剛好到家。


 


她拉著我哥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道:


 


「你離家這半年,你妹都不知道野成什麼樣了!又是頂嘴,又是早戀,那男的還是個染黃毛的混混!」


 


我哥冷哼一聲:


 


「我當初說什麼來著?你以後最好別刺激她,要不然她要是真大著肚子回來了,我倒要看看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我媽抿著唇不說話。


 


一雙眼SS盯著牆上「家和萬事興」的十字繡,不知在想些什麼。


 


今年的春節,我第一次穿上了自己挑選的新衣。


 


紅色的羽絨服,紅色的毛衣,黑色的褲子和靴子。


 


親戚們來拜年時,我媽一個勁地數落我:


 


「雖說是過年,但也實在沒必要穿得這麼豔。女孩子嘛,就該穿清爽點的顏色。


 


我笑嘻嘻地湊過去:「媽,刀疤問我去不去他老家過年,你說我怎麼回呀?」


 


大姑疑惑道:「刀疤是誰?怎麼取這麼個名字?」


 


我媽臉色變了變。


 


「她,她同學,小孩子就愛取外號。」


 


大姑又道:「我覺得小雅穿紅色挺好看的,襯得人越發精神。」


 


「大過年的,穿個紅色……也算應景。」


 


我媽不情不願地接了句。


 


整個高中三年,隻要她一拿那些嬌妻語錄來打壓我,我就搬出刀疤反彈回去。


 


雖然免不了爭吵,但也不再像先前那麼壓抑。


 


高考結束,我拿了理科狀元。


 


被高校搶著要。


 


最後,我選擇了我哥的大學。


 


學校和政府發的獎學金足夠我上完大學四年。


 


我給自己配備了新手機、筆記本電腦,還有好幾身顏色鮮亮的衣服。


 


這一次我媽連嘮叨都沒有了。


 


原以為她有所改變,結果卻在取到錄取通知書當天,在小區底下的相親角遇到了她。


 


她手裡握著一沓傳單,上面是我的照片和信息。


 


「理科狀元,脫單良選」幾個大字異常刺眼。


 


她心虛地別過頭:


 


「那黃毛不靠譜,我、我隻是想幫你物色物色,要是有合適的,你可以先定下來,省得將來還要費心費力去找。」


 


「定什麼?我才十七歲,你想讓我定什麼?」


 


她匆忙解釋:「你還沒到領證的年紀,不是讓你立刻結婚,我的意思是可以先訂婚,過幾年再結婚。」


 


她又湊近些許,一臉認真道:


 


「條件我是會嚴格篩選的,

沒房,沒車,沒有家底的,不可能入我的眼。


 


「學歷也得配得上你,工作也要體面,將來你畢業了,就可以回來,安心做全職太太……」


 


不等她說完,我把那沓傳單狠狠砸在她的臉上。


 


鋒利的紙邊在她臉上劃開一條細細的口子。


 


起初她沒有察覺,直到血流到嘴邊,她才捂著臉驚慌大叫。


 


我看向一旁的荷花池。


 


要不是怕她真的出事,影響我的前途,我甚至想把她推進去。


 


「除非你快S了,否則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那個家!等你快S的時候,我一定親自來送你最後一程。讓你看看,不自我束縛的女人可以活得有多精彩!」


 


我用紅色油漆在我房間的白牆上畫上一個個「×」。


 


把當年她買的那些,

所謂的好嫁風衣服,全都剪成碎片,撒滿整個屋子。


 


掰斷了她收藏的那些苦情劇的光碟,散落在衣服碎片上。


 


打碎裱框玻璃,把家和萬事興的十字繡扯出來絞成爛布。


 


最後,裁掉了所有全家福裡我的照片。


 


我媽從醫院包扎回來,看到一屋子廢墟,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正好下班回來的我爸也愣在門口。


 


「你們養我一場,我也沒什麼回報你們的,就送你們一屋子垃圾吧。像你們兩個這樣的垃圾,就應該住在垃圾堆裡。」


 


10


 


我去了北京投靠我哥。


 


他今年大四,和朋友創業,從學校搬出來租房住。


 


躺在他出租屋的床上,我忽然想起那年奶奶去世,出殯前家裡人接連受傷。


 


不是切菜傷到手,就是崴了腳。


 


我爸請來神婆鎮場子,那老太婆說是我的八字太硬,性子也硬,衝撞了奶奶。


 


讓我在棺材底下睡一晚,好好壓一壓,等奶奶消了氣,後邊辦事就會順利。


 


我媽先是疑惑:「她性子怎麼會硬?我罵她都不敢回嘴的。」


 


也不知那神婆是不是真的能看出什麼,隻眼睛半眯著說道:


 


「有些東西是骨子裡帶的,小時候要是不打壓,長大了就更加壓不住了。」


 


我連哭帶鬧,實在不想睡在冷冰冰的棺材底下。


 


最後他們把我打到不敢哭,然後捆住手腳,塞進棺架下。


 


半夜,守靈的人也打起旽。


 


我聽著靈堂外陰風陣陣,心裡害怕不已。


 


正當我蠕動著身子想偷偷鑽出去時,我哥爬了進來。


 


「別聽那老東西瞎說,

奶奶已經S了,沒什麼好怕的。


 


「你想不想上廁所?我幫你解開繩子,你緩一緩,然後乖乖睡覺。


 


「我就在這兒守著你,明天天亮前再把你綁上,這樣誰也發現不了,否則你又得挨打。」


 


他還把供臺上的雞腿撕下來給我:


 


「晚飯都沒吃,餓壞了吧?明天我就說是奶奶託夢叫我吃的!」


 


我捧著雞腿狼吞虎咽,眼淚流進嘴裡,滿是鹹味。


 


「宋雅,你記住,隻要你不困住自己,就沒人能壓得住你。但是同樣的,如果你不自立自強,也沒人能救得了你。」


 


在棺材底下的那一晚,沒有壓制我的性子,反而在我心裡埋下一顆種子。


 


經過十幾年的灌溉,它終於長出長枝,衝破原生家庭的牢籠。


 


將來還會長得更高更壯,變成參天大樹,而我會是樹枝頂端的鳥,

享受自由的風,也為遇見這棵樹的人遮風擋雨。


 


就像我哥呵護我一樣。


 


(正文完)


 


番外 1:


 


大學畢業這年,我通過人才引進政策,成功落戶。


 


我哥給我付首付,買了套一居室。


 


我一點一點,把它布置成期待的樣子。


 


長大的地方不算家,這裡才是。


 


三年後哥哥結婚,婚宴上我又見到了我爸我媽。


 


我爸拄著拐杖,行動不似先前。


 


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指責:


 


「這麼多年,你都不知道聯系聯系。前陣子爸風湿嚴重住進醫院,你也不說回來看看,連個電話也沒有,真是白養你了。」


 


我漫不經心地答:「生S有命,該你的你就得受著。況且有我媽照顧你,我操什麼闲心?」


 


相同的話,

今天如數奉還,氣得他吹胡子瞪眼,猛跺拐杖。


 


我媽揉著他的胸口幫他順氣,又問我:


 


「你不會還和那個黃毛在一起吧?他現在有沒有正經工作?要是工作還過得去的話,也不是不能同意你們結婚。你做老姑娘不嫁人,我跟你爸可丟不起這個人。」


 


我隨口回她:「刀疤老是讓我打胎,我受不了了就分了。現在給人做小呢,人年紀也不大,比我爸還小兩歲。」


 


這回我媽顧不上我爸,瘋狂地捶起自己胸口。


 


我爸捋順自己的呼吸,又道:


 


「這種事以後就不要講給我們聽了,你媽血壓高,現在心髒也不好,要是一口氣上不來,你後悔都來不及。」


 


「那不正好可以吃席了?」


 


我爸別過頭,不再搭腔。


 


儀式結束,嫂子換了一套紅色的一字肩敬酒服。


 


來到我們這桌時,我媽又開始嘮叨:


 


「這裙子……」


 


「是我挑的,媽也覺得好看吧?」


 


我哥直接打斷了她施法。


 


「我是想說……」


 


「就知道媽也喜歡。那今天的菜應該也還合胃口吧?」嫂子拿過接力棒。


 


「菜倒是不錯,就是衣服……」


 


「合胃口您就多吃菜,我們要去下一桌了,您吃好喝好。」


 


嫂子優雅轉身,我哥朝她豎起大拇指。


 


我媽氣呼呼地坐下:


 


「剛進門就敢這麼跟我說話,遲早要把我的乖兒子教壞。」


 


我糾正她:


 


「人家進的可不是你的門,是他們小兩口自家的門,

你還是少摻和吧,否則一口氣上不來,可就得辦完喜事辦喪事了。」


 


面對他們實在是倒胃口,宴席還沒散,我就先走一步。


 


除了宴會廳,我給我哥轉了六萬塊錢。


 


上了地鐵,他才回我:


 


【哥差你這仨瓜倆棗?】


 


退回轉賬。


 


我又轉了一次:


 


【剛出差回來,你的婚禮也沒幫上忙,就不允許我表達表達歉意?】


 


他又退回:【毛丫頭,有的是幹活的人。】


 


【還有件喜事要告訴你,老娘升職加薪了,這筆錢是剛下來的獎金,沒有你,哪有我的今天?】


 


這次,他收下了。


 


【是你自己爭氣。】


 


正要熄屏,車廂忽然晃了幾下,不小心點了一串亂碼出去。


 


【地鐵有點擠,點錯。


 


【去哪?】


 


【回我的家。】


 


番外 2:


 


二十七歲這年,我爸酒駕,載著我媽出了車禍,她癱瘓在床,我哥把她接到北京治療。


 


他說我媽擔心手術出意外,上了手術臺就下不來,提了幾次想見我一面。


 


我想了想,還是去了趟醫院。


 


一進門就聽到我爸抱怨:


 


「你個老婆子倒是舒服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害我受苦受累,成天就圍著你轉。」


 


我不禁反駁:


 


「過去二十幾年,她不也是圍著你轉嗎?還把兩個孩子都丟給她,你賺錢養家,就可以不關心孩子的教育?」


 


他的氣焰頓時弱了下去。


 


「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幹什麼?那個,剛才護士過來說,要交什麼檢查的費用,你哥也不在,

你先去交了吧。」


 


知道這錢得我哥出,我也不和他們計較,痛快應了下來:


 


「一會兒走的時候我自然會交,現在嘛,還有更重要的事。」


 


在我爸疑惑的目光裡,我緩緩走到病床前,拿出包裡的保溫杯。


 


將已經燒開的熱油,滴到我媽的手背上。


 


油汁不過薄薄掛了一圈壁,滴到她手上的也不過三兩滴。


 


但她卻疼得嗷嗷大叫。


 


奈何腿腳不能動彈,隻能胡亂揮舞手臂。


 


我爸一把打落保溫杯:「你瘋了?這是你親媽!」


 


「當年她讓我忍著痛學做飯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個親爸制止?


 


「要不是找劣質洗衣粉費時費力,我還想讓她嘗嘗雙手潰爛的滋味。」


 


我媽的哭聲漸漸小了,沙啞的嗓音似乎有些吃力:


 


「對不起……媽也被油濺過,

也洗衣服磨破皮,可是多少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對不起……」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保溫杯。


 


把殘餘的熱油,用力甩在我爸臉上。


 


他才是始作俑者。


 


享受著妻子日復一日的付出,用工作來逃避應承擔的責任。


 


一切都不幸,都來源於他的大男子主義。


 


他捂著眼睛慘叫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伴隨著一道骨骼碎裂的咔嚓聲。


 


又是一陣慘叫。


 


「我是你爸,你個賤坯子怎麼敢害我!」


 


「這得問我奶奶呀。將來你下去了,問問她,為什麼沒有把我壓住?祝你們母子早日團聚。」


 


病房門外,我哥靠牆等著。


 


「完事了?

聽起來,好像挺解氣?」


 


「哥,謝謝你。」


 


他嘆了嘆氣:


 


「他們對我畢竟挺好,為人子,該盡到的義務我得盡。接下來,該我去收拾爛攤子了。」


 


進去前,他輕拍了下我的頭。


 


「傻丫頭,撒了氣,以後就不會再帶著仇恨生活了。心裡輕快了,才能飛得更高更遠。我們家小雅,會是最自由的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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