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杏兒總說李錦晟愛我，可是李錦晟從來沒想過給我自由。
10
後來，我陸陸續續給阿耶和阿勒珊寫過信，可是我從來沒有寄出去過。
阿勒珊會來找我嗎？我不知道。
李錦晟兌現了他的諾言，他本不是喜歡騎射的人，可是為了我，他舉辦了皇家圍獵。
我也曾好幾次問李錦晟為何對我好，李錦晟說：「吉娅娜，你不知道嗎？你真的很美，就像是月光下的妖精一樣。」
可是書上說以色事人安能長久。
李錦晟說，我永遠鮮活，永遠熱烈。
我不知道男人口中的「永遠」是幾天，但阿耶說，不管遇到什麼樣的男子，都要在他付出感情的時候拿到自己應得的東西。
不管是權還是錢。
圍獵那日，傅文舟也到了。他依舊穿著一身白，
清冷出塵得就好像是謫仙。
可是我見過他對皇帝卑躬屈膝的模樣，知道他敗絮其中的骯髒，了解他不擇手段的狠毒。
如今的傅文舟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個可以在手中拿捏的臣子。
我是皇帝的妃子，他是皇帝的臣子，他見到我，也要奴顏婢膝地行禮問安。
不知道他把我送進皇宮之時可有想過這麼一日。
他看到李錦晟喂我吃東西，看到李錦晟與我談笑風生，看到李錦晟幫我扶好發髻上的簪子之時，眼底滿是嫉妒。
大漠中也不是沒有男兒為了女子爭風吃醋。
可是他們喜歡光明正大地比試，而傅文舟不一樣，他隱忍不發。
我總覺得他一肚子壞水，不知道接下來又要做些什麼事情來破壞別人的生活。
果不其然，在別人找李錦晟匯報政事之時，
傅文舟攔住了我。
不知道他用什麼法子支開了旁人，如今整個營帳中隻有我跟他。
「吉娅娜，你愛上別人了。」傅文舟一開口，就好像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
可是我似乎也不算愛過傅文舟。
吉娅娜最愛的隻有自己。
他們似乎都不懂。
「是你將我送到皇帝身邊的。」我拉開了與傅文舟的距離。
傅文舟像是要來牽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傅文舟滿臉哀傷：「吉娅娜，我後悔了。我多希望你陪在我身邊。」
他的後悔真不值錢。
「你後悔便後悔，不要再拉我下水了。我是皇上的妃子，你不過是外臣。」
聽到我如此說，傅文舟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說他一定會把我搶回去。
可原本我就是他的未婚妻，
是他自己不要我，要權力。
11
我在圍獵之時終於享受了久違的騎馬，心裡似乎也沒有那麼難受了。
面對李錦晟時，我臉上的笑意都真誠了不少。
「多笑笑，吉娅娜，我喜歡看你笑。」
李錦晟似乎身體並不好，圍獵之後便常常有太醫去他的養心殿。
又過了一陣，我聽說李錦晟要立後了。
杏兒與我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有些不懂：「那是我能離開了嗎？」
果然，我還是走不了，杏兒說李錦晟會有一位皇後是很正常的。
可是我阿耶隻有我阿母一個妻子。
中原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立後之後，李錦晟並沒有忽略我，反而來得更加勤快了。
來的時候，李錦晟總給我帶一些民間搜羅來的小玩意。
我還記得立後的第二天夜裡，李錦晟偷偷到了我的寢宮，抱著我，聲音嘶啞：「吉娅娜，吉娅娜，我隻是想讓你有更多的自由。
「隻有這樣，我才能有更多的精力放在你身上。」
我突然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的皇後還挺可憐的，我也挺可憐的。
李錦晟感動了自己，還意圖用這樣的方式讓我也被感動。
我見過李錦晟的皇後一次，她是個端莊溫柔的女子，穿著一身宮裝，年紀不大，卻十分成熟。
杏兒原本擔心她會為難我，可是皇後卻是十分寬厚的人。
她從不為難任何宮妃和下人。
大概這就是杏兒常說的，在京城中長大的這些大家閨秀的氣度吧。
隻是可惜了，她明明被培養得如此優秀，卻隻能跟我一樣被困在深宮之中。
李錦晟獨寵我這件事被知道了，
言官多次上書讓李錦晟雨露均沾。
李錦晟將這件事當笑話同我說。
「吉娅娜，你知道嗎？他們不僅管我的朝政，連我的內務都要管。
「魏紫真的很襯你，可是他們說，你是異邦之人，不能立為中宮。」
我到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魏紫代表的是皇後。
彼時我真以為李錦晟單純誇那朵花好看。
隻是李錦晟有李錦晟的難處，感情再深，也排在責任之後。
越是身不由己，越是清醒。
不論如何，我是大漠的女兒，我不屬於中原，不屬於皇城，不屬於任何一個男人。
我是吉娅娜。
李錦晟曾在喝醉之後一遍遍地說，他感覺不到我愛他，哪怕我的眼睛明明看起來深情款款，可是卻不是他想要的感情。
「吉娅娜，
你的眼睛太好看了。這樣的眼神，哪怕是看一個物件，看一隻狗，都是那麼深情。」
12
似乎是為了討我的歡心，李錦晟安排好了事情之後，便帶著我去了江南。
江南真的很美。
吳儂軟語，風景嫵媚。正值陽春三月，江南大片大片的桃花在細雨中朦朧綻放。
我跟李錦晟坐在江南的遊船上，就好像尋常人家的夫妻一般。
他跟我介紹著江南的歷史，細說著江南的文化，還帶我試了江南的糕點。
如果不是突然有一群刺客冒出來的話。
夜晚，燈火影影綽綽，不知那些刺客一開始埋伏在哪兒，等到侍衛救駕之時，場面已經混亂了。
那些刺客的目標似乎不是李錦晟，而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惹到了誰，唯一能想到的，也就隻有傅文舟。
那些刺客們都是朝著我下S手，李錦晟SS地護著我，看著刺客一下下朝我來的招式，紅了眼。
有個刺客趁著李錦晟疏忽的間隙，拿著劍朝我刺來。
李錦晟抱著我轉了身，那把劍扎進了李錦晟的後心。
鮮血從李錦晟的後心處蔓延開。
刺客見傷到了李錦晟，互相遞了一個眼神之後便撤退了。
有幾個被李錦晟的侍衛制伏的，也都自盡了。
李錦晟一臉後怕地抱著我：「還好你沒事。」
然後吐出了一口血。
李錦晟被緊急帶到了江南的行宮，太醫醫治了他三天三夜，最後說若是他今夜沒有醒過來，那可能就真的不好了。
我看著李錦晟躺在床上的側臉愣神。
他的面色蒼白，失去了平時溫柔的模樣。
我回憶著李錦晟在這段時間給我寫的詩。
可惜除了是詩人，他還是皇帝。
但他擋在我面前時，我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觸動了。
「李錦晟，你一定要醒過來。」我喃喃自語。
而在李錦晟昏迷的同時，皇宮也發生了政變。
傅文舟帶著士兵圍住了皇城，綁架了皇後，如今正在等著問鼎天下。
好計謀。
我學著給李錦晟敷毛巾，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終於，半夜時分，李錦晟醒了。
「吉娅娜,你沒事吧？」
我眼中突然有了淚意。
「你把我護得那麼好，我怎麼會有事？」
李錦晟雖然醒了,但還是虛弱。
而從江南往京城回去，至少也要半月時間。
李錦晟不顧自己的身體,毅然決然地返回京城。
等我們到京城之後，才發現皇宮如今並沒亂作一團,得虧李錦晟離京之前的布局。
而皇後不在,後宮到底是人心惶惶。
李錦晟帶著我從密道回到了養心殿。
結果被探子傳了出去。
13
傅文舟帶著他的士兵們攻破了城門。
原本富麗堂皇的宮殿如今到處充斥著鮮血還有硝煙的味道。
有幾處宮牆被火焰燎得漆黑,不時有下人被殘害發出的慘叫。
李錦晟抱著我，安慰我：「沒事的吉娅娜,我們的救兵很快就到了。」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被粗暴地打開，傅文舟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弓箭手,拿著弓箭對準了我跟李錦晟。
我一愣,下意識地擋在了李錦晟的身前。
若是李錦晟再受傷,
隻怕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發現我的動作之後,傅文舟氣紅了眼：「吉娅娜！過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李錦晟,發現他的嘴角揚起了安慰的笑：「去吧,吉娅娜，你要平平安安。」
我搖了搖頭。
「想傷害他,就先S了我。」
傅文舟命令弓箭手舉起弓箭對準我們：「再給你一次機會，選他還是選我？」
他的樣子十分狼狽,就好像我是什麼拋棄了他的負心人一般。
我聞言一笑。
「當初帶我出大漠,你便是抱著拿我換你的錦繡前途的目的吧？」我十分平靜地說起了我們的事情,「甚至我遇到危險，也是你策劃的。我都知道了。」
傅文舟一愣：「吉娅娜，你聽我解釋！」
我一笑。
傅文舟還是太不了解我了。
「你還記得，兩年前,在這裡，同一個地方，我拉住了你的衣擺嗎？你沒有回頭。」
我似是懷念，卻根本沒有任何感情。
「你是不是經常覺得心口疼痛難忍？
「傅文舟，你就算S了我跟皇上，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我恨你，恨不得你S。」
我揚起了大大的笑,從腰間拿出了阿耶給我的瓷瓶，將瓷瓶裡的東西擲入正在燃燒的香爐內。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大禮。喜歡嗎？」
傅文舟想掩住口鼻，可是來不及了。
阿母做的毒藥,向來瞬間封喉。
那些叛賊見到自己的頭目S掉了,一下子群龍無首,便繳械投降了。
李錦晟一臉復雜地看著我，似乎是在想他的妃子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可他還是說我救駕有功,
我可以求一個恩典。
我偏頭，看著他：「什麼都可以嗎？
「那請聖上允許我帶著杏兒回大漠吧。」
14
大漠的太陽依舊那麼毒辣,大漠的駝鈴還是那麼悅耳,大漠的綠洲還是那麼令人心情舒暢。
阿勒珊騎著駱駝,朝我走來。
「歡迎回家，吉娅娜。」
我們默契地，誰也沒提起中原。
15
某天,我在幫阿耶安置往來的官員之時，有一個中原人停了下來。
「我能在你家借宿嗎姑娘？我可以用一些魏紫的種子做交換。」
我抬頭，看到了熟悉的眉眼之後一愣。
「那好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