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需要向皇後稟報朱沅的學習情況。
皇後還是那麼愛讓人跪著等她。
我跪了足足一個時辰，皇後才擦著巳時的點起來。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有關朱沅的一切。
朱沅的學習情況不容樂觀，常年在學堂裡面排名倒數。
礙於她是公主，考取好名次的少爺小姐也不能表現得太開心。
甚至一到放榜，就要絞盡腦汁安慰朱沅。
朱沅總是又急又氣，不願意承認自己沒有讀書的天賦。
卻怪夫子把卷子出得太難。
當然我隱去了朱沅發脾氣這一塊。
我還沒蠢到會光明正大在皇後面前抹黑朱沅的形象。
皇後聽聞朱沅的小測成績又是倒數。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小心翼翼抬頭，
看見皇後愁眉不展地模樣，憨厚道，「娘娘安心，殿下昨天還說了今天不出去遊玩了，要在屋子裡面溫書，準備了不少問題去問夫子呢。」
皇後瞥了我一眼，顯然我這種拙劣的安慰沒有讓她好受多少。
揉著頭開口，「你下去吧，安分些。」
我慢條斯理地整理裙擺緩緩起身，就聽見皇後身邊的侍女輕聲道，「娘娘可是頭疾又犯了？奴婢去喚太醫。」
「哎，老毛病了，傳再多的太醫也無用……」
我眨巴眼睛抬頭，「娘娘若是不嫌棄的話，能否讓民女一試？」
頓時屋內落針可聞。
誰都沒想到，我一個低賤到塵埃裡的農女，竟然想觸碰皇後高貴的鳳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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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做好你伴讀的本分就夠了，竟然還敢耍些不入流的手段？
！」
身邊的嬤嬤大步走過來，直接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頓時一陣耳鳴，有血腥味從口腔中漫開。
不愧是宮裡的嬤嬤，扇人巴掌也是好力道。
我舔了舔有些松動的牙，喉頭已然裝出哭腔，「是民女莽撞了！」
「因為……因為民女的娘親也有頭疾的毛病，在家都是民女幫她按摩，看見娘娘也有這個毛病才……望娘娘恕罪！」
我重新跪了回去，戰戰兢兢地磕頭。
旁邊的嬤嬤拉著我就要去杖刑。
我一邊被她拖著走一邊哭著解釋，「民女隻是……想起了自己的娘親……」
「慢著。」
嬤嬤的動作停住，
我被丟在地板上。
我大口喘息，背上冷汗涔涔。
「抬起頭來。」
我緩緩抬頭，對上皇後掃過來的眼風。
「記住，你隻有一次機會。」
我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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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是我的絕技。
作為農戶家出生的女兒，農活幹多了，身上有點小毛病很正常。
看不起大夫，就用傳下來的民間手法按摩去緩解。
我學得好，爹娘感覺身子僵硬的時候都會來找我。
皇後身子骨輕，不能用太大力道，找準穴位慢慢按摩便是。
一盞茶的功夫下來，皇後緊縮的眉頭就展開了。
手下僵硬的身體也放松下來。
「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皇後輕嘆一聲，語調是我從沒聽過的輕柔，「你在家裡，
也是如此給你娘親按摩的？」
「回娘娘的話，是的，民女的娘親一旦活做多了，或者到了陰雨天，都有頭疼的毛病，家裡買不起藥，民女隻能給她按摩緩解。」
「這樣娘親頭就不疼了，也能睡個好覺了。」
皇後閉了閉眼，喟嘆道，「想起來沅兒小時候也會在我頭疼的時候想來幫我按摩，卻被教習嬤嬤阻止了……」
「公主殿下對娘娘的赤誠之心，從未變過。」
手下的身軀一僵，我也知趣地緩下手中的動作。
「何以見得？」
我輕輕跪下，淡然道，「殿下的書房裡，還放著娘娘送給殿下的文房四寶。」
文房四寶常見，好的文房四寶不多見。
不是皇帝賞的，就是皇後賞的。
可皇帝政事繁忙，
膝下也不止朱沅一個女兒，費不了這麼多心思在她的學習上。
如此關注朱沅的學習，還送專門的文房四寶給她的隻能是皇後。
最後離開的時候，皇後叫住了我。
「以後無事的話……就過來幫本宮按摩。」
皇後起身，華麗的裙擺掃過一塵不染的地面，最終沒入內室。
「你的手藝，確實要比太醫院的那群老家伙好多了。」
我恭敬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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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教學的夫子踏入了學堂。
我仰頭看去，不小心捏皺了手邊上好的宣紙。
太傅葉朝。
前世間接害S妹妹的兇手之一。
葉朝出身貧寒，靠著一身才華，年紀輕輕就成了炙手可熱的狀元郎。
在官場上遊刃有餘，
提出諸多為國為民的見解，一路高升至太傅。
再加上他天生擁有一副清風霽月的好皮囊，引得眾多小姐芳心暗許。
我沉下眸，沒有再與葉朝對視。
前世妹妹寄回來的最後一封信上染了血。
她說，或許是因為同樣家境貧寒。
葉朝夫子並沒有同其他少爺小姐一樣看不起她。
反而還給她開蒙用的書，好讓她快速學字。
「姐姐，我知道了，我並不是入宮來當公主的伴讀。」
「他們想讓我，代替公主，去與蠻族和親。」
得知真相的妹妹差點瘋掉，連帶著字跡都在顫抖。
寫到這裡時旁邊甚至還有幹涸的水漬。
「姐姐，爹娘總說，好好的姑娘不能給人做妾。」
「可是姐姐，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十裡紅妝又如何，被封為公主又如何，他們是讓我去S啊。」
「所以，我和葉朝夫子表白心意了。」
「哪怕給他做妾做通房，我也願意。」
葉朝當然不同意。
最後，妹妹向他表露心意的事情被他人看到告訴給了朱沅。
在京城，公主朱沅愛慕太傅葉朝不是秘密。
妹妹被狠狠打了一頓。
要不是她還需要代替朱沅去和親，估計會被活活打S。
這封信寄到我手上時，一並傳來的還有妹妹出嫁和親，抵達蠻族的第二天便被折磨至S的消息。
我把自己的臉上的情緒收斂得極好。
朱沅，葉朝，還有帝後，整個皇宮。
我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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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沅總是差使我去給葉朝送東西。
按照她的話來說，雖然她對葉朝抱有好感，但是堂堂公主追著一個貧寒太傅屁股後面跑，也太丟面子了。
「還有你，謹記你的身份，太傅可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朱沅對著我，下巴高高揚起，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我撓了撓頭，「殿下放心，民女在家裡有婚約的。」
朱沅一聽來了稀奇，「你們賤民還會互定婚約？」
在她的認知裡，隻有那些高門世家才會早早給兒女定下婚約，將來好聯姻。
「民女和隔壁家二狗從小一起長大，在一起也挺好的。」
朱沅這才放下了心。
我再一次把朱沅親手繡的看不出鴛鴦圖案的荷包帶給葉朝。
卻罕見地被他叫住。
「南學子，稍等。」
葉朝從學堂的書桌後起身，
來到書架前。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保持乖巧聽話的學子形象。
那股令人厭惡的蘭花香越靠越近，就當我即將控制不住想往後退時，
一本關於蠻族歷史的書籍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疑惑地抬頭。
葉朝的神色依舊是淡淡而溫柔的笑意。
「貴族世家的子弟多少都讀過關於西北蠻族的書，若是平民，能接觸的不過是口口相傳極少的一部分。」
「我下節課會講蠻族的故事，算是一點小私心，想幫助南學子更快跟上進度。」
我順從接過葉朝手裡的書，笑著向他行禮道謝。
像一個雀躍的小孩，微微蹦跳著離開了書房。
確定葉朝看不見我後，我才緩下腳步。
冷汗早已浸透了裡衣。
葉朝為什麼要給我關於蠻族的書？
前世妹妹一直到出嫁之前，學堂裡也從未上過有關蠻族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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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葉朝所說，課程裡確實增加了一門有關蠻族的課。
顯然那群少爺小姐對蠻族的歷史根本不敢興趣。
甚至無聊到在課上打盹。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課，朱沅困得眼皮子都睜不開。
蠻族的歷史真的太無聊了，縱使是她最喜歡的葉朝來講，也提不起一絲興趣。
走出幾步路，朱沅才想起，侍女手裡還提著給葉朝準備的糕點。
她理所應當地指使我去跑腿。
「南學子。」
我剛接過食盒，就好似聽見背後有人在喚我。
但是剛下學的學堂嘈雜，我聽不清晰。
直到回頭了，才看見是葉朝。
朱沅突然拽住我，
「葉夫子找你何事？」
我回頭行禮，「夫子是注意到公主，又礙於禮儀不好直呼公主其名，這才叫住的民女罷。」
朱沅看我如此老實，這才揮了揮手讓我過去。
我快步走過去，恭恭敬敬地遞上食盒。
嘴裡說的卻是，「夫子，課上學生還有一處不懂，可否請教夫子？」
葉朝衝我點了點頭，跟隨著我進了學堂。
確認四下無人後，我卸下了臉上的笑容。
冷冷地看著他。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他方才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但是我讀出的口型上不是「南星」。
而是「南慧」。
葉朝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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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朝得知是我入宮當伴讀而不是妹妹南慧後，
顯然也很茫然。
「我以為……這一世我能救她。」
葉朝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頹態。
我皺起眉，他想救南慧？
要不是因為他，朱沅能差點把南慧打S的嗎？
葉朝苦笑一聲，捂著臉在圈椅上坐了下來，「難怪我總感覺你對我的態度，有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疏離感。」
「你一定以為上輩子南慧被罰是因為我吧。」
我沒有吭聲。
因為上輩子我接收到的信息的確如此。
葉朝深深嘆了口氣，低低說道，「不是的，是丞相千金故意告密的。」
「我也沒想到你妹妹和我……正好被她看見。」
……
「我恨朱沅，
恨整個朱家。」
葉朝說，因為朱沅的一廂情願，他被迫成了她的面首，斷了仕途。
朱沅愛他的臉，得到他後，開始厭惡起他身上低賤的血統。
又不願承認自己被他所吸引，所以日日折磨於他。
往事不堪回首，葉朝抬起頭，盯著我低聲道，「或許你不知道，在你收到你妹妹的信件後，朱沅就派人去了桃源村。」
「我聽到她親口說，要把你們家全部滅口，這樣就沒人知道，嫁過去和親S掉的公主是南慧了。」
我渾身發冷。
我總以為是自己腳滑才跌入湖裡，然後被水草纏住活活溺S。
沒想到背後還有朱沅的手筆。
「所以現在我不是南慧，你要怎麼做？」
我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他。
葉朝深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幹澀但堅定，「我同朱沅、朱家，勢不兩立。」
我笑了。
向他伸出手。
「好巧，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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