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松了口氣。
鮫人化尾，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我做了好幾年心理建設，都沒能下定決心。
現在好了，不用我糾結了。
我是海中一條鮫人，幾年前，我無意救下了一名漁家小子。
然後我就開始頻頻做夢，夢中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那名叫葉天的漁家小子，是這世界的氣運之子。
那個聲音讓我輔佐葉天成長，幫助他以一介凡人之資問鼎蒼穹，渡劫成仙。
那聲音還告訴我，我以後會嫁給葉天。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隻要好好輔佐葉天，以後重情重義的葉天肯定會帶我一塊兒飛升。
鮫人一族很特殊。
我們生來能力強大，但卻無法像其他種族一樣，通過後天修煉增加更多靈力。
我們的血統和壽命，才是決定我們力量的關鍵。
然而就算是活了千年的鮫人，最終也沒能飛升。
所以傳說鮫人是被天道遺棄的種族，永遠隻能是妖獸。
夢中的聲音不斷地告訴我，葉天能帶我飛升。
我忍不住心動。
所以這些年，我確實勤勤懇懇地幫助葉天。
小漁村沒有修士引導他入門，我就翻遍族中記載，找到人類修煉的方法教他。
他修煉沒有資源，我巴巴地奉上海中珍寶。
他想去大宗門求學，我就送他珍珠，讓他變賣成路費。
但就因為葉天離開小漁村，那個聲音又開始反復催促，讓我盡快離開大海，前往葉天身邊給他幫助。
但是，鮫人化腿，不止要付出八成壽元做代價，餘生也得承受腳踩刀尖之苦。
最重要的是，一旦化了人腿，就永遠無法再變回魚尾，無法再回到海中生存。
鮫人最長壽不過千年壽命，就算我長壽，也經不住這樣扣啊！
或許是因為我太長時間沒有下定決心，那道聲音等不及了，
突然給我放了個消息。有個什麼穿書女進入了這個世界，並且如果我再不行動，穿書女將會代替我的位置，成為以後葉天的妻子。
妻子不妻子的，我不在乎。
唯一心疼的是那飛升的契機。
但我是真的怕。
族中出過幾位為愛離開海洋的前輩，最終都隻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可悽慘了。
更何況，我無法確定夢中聲音的來源。
光憑一個飛升契機做吸引，我都已經冒著被爹娘打斷魚尾的風險，暗中幫助葉天許多了。
真到了要我賭上未來的時候，隻憑一個夢中聲音是不行的。
所以我又糾結了幾天，然後愉快地放棄了。
決定放棄之後，我整條魚感覺無比的輕松。
然而還沒等我開心多一秒，我就被爹娘逮回了鮫人殿中。
不知道哪個缺德鬼告狀，我爹娘知道我給人族送東西的事情了。
我訕訕笑著，剛想撒嬌糊弄過去，
就見我娘捂著臉開始嚎。「我真是命苦，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竟然跟人族勾搭上了！」
「我不……」
「人族能有什麼好東西？魚被捕獲了，能做出一百零八種吃法來！」
「我沒……」
「行，我命該如此，夫君，你就問問這好女兒，若是那人類小子想吃魚了，她是準備紅燒她爹，還是清蒸她娘！」
「我我我……」
我急得舌頭打結，泡在冰涼的海水中都忍不住出了一身汗。
「诶，管不了了，管不了了，隻要女兒開心，就是做魚生，也全了她吧。」
我欲哭無淚地看著高位上的兩魚，能不能讓孩子狡辯一番啊！
我被關禁閉了。
在我爹娘陰陽怪氣的一番哭鬧之後，我依舊逃不過被關小黑屋的結局。
诶。
早知如此，我一開始就不該動心思。
最慘的是，我還不敢跟爹娘說，我這樣做是為了投資葉天，指望他飛升之時能帶上我。
不用開口都能想到我會遭到怎麼樣的無情嘲笑。
诶，怪我自己，腦子在水中泡出毛病了，連夢中聲音都會相信。
「鮫女……」
正當我唉聲嘆氣之時，突然又聽到了夢中那道聲音。
我愣了愣，我眼睛瞪得跟個烏龜殼一樣大，這樣都能做夢嗎？
我不可置信地掐了掐臉頰，嘶！
不是做夢？！
「你不是隻有夢中才能出現嗎？」
「……你考慮得如何了？再不做決定，那穿書女即將代替你的位置了。」
那頭沒有回答，反而又開始催促。
我立馬想到早些時候爹娘的胡攪蠻纏，半點都沒敢再猶豫地連連搖頭。
「我不幹了，誰愛幹誰幹吧。
」才是送了些平平無奇的東西，爹娘都講到清蒸紅燒了。
我要是提出鮫尾化腿離開大海，爹娘估計真能把我片成魚生！
「你不想飛升上界了？！」
聽我說要放棄，那聲音似乎有些急了。
我還沒回答，就聽小黑屋外傳來怒喝：「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敢忽悠我兒！」
看著破門而入的爹爹，以及爹爹身後臉色陰沉的娘親，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爹娘，你你你，你們聽到了？」
呵呵，距離我被片成魚生，可能隻剩兩秒鍾了。
4.
我被族醫按著從頭發絲檢查到尾巴尖，又被我Ṭű⁽娘神識入體無死角查看，都沒能找到那個聲音的來源。
找不到那聲音，我爹娘立馬下令，讓能出海的水僕去抓葉天。
說是我腦海中的鬼東西，既然一力誘哄我去輔佐葉天，那葉天對它肯定很重要。
隻要抓住了軟肋，不怕那東西不現身。
我隻好老實交代，葉天去了中州仙門求學。
「中州？從海岸到中州，足足五萬裡，他一個漁家窮小子，怎麼有盤纏趕路？」
來了來了，我就知道這一刻躲不過去！
我頭皮一緊，一個流暢的滑跪，撲倒在爹娘身前。
「女兒前些日子得了隻鳳翎，給娘親做簪子！」
我臉上討好的笑容應該十分狗腿。
沒有辦法，我頂不住娘親的奪命旋風尾！
娘親一聽就明白了，甩尾回房檢查。
隨後我就感覺到海水暗流湧動，要不是我早有準備，絕對被暗潮衝出鮫人殿！
完了完了，娘親發怒了！
「老娘的百珠聚萃冠！！」
我魚尾一甩就想跑，卻迎面撞上一個胸膛。
看清來人，我眼睛亮了。
「鳥哥救我！」
來人是我的青梅竹馬炎鳩，一隻精衛鳥。
我總覺得我腦子有時候不太好使，是因為經常被他投石砸到。
他也十分愧疚，
所以這些年一直對我特別好。最重要的，我娘親喜歡他，有他在，想來應該能安撫住暴怒的娘親。
誰知一向有求必應的炎鳩，這一回面色臭得要命。
「潮汐，長能耐了，連我送給伯母的百珠聚萃冠都敢拿去送給野男人！」
「你怎麼不把自己腌成魚幹兒送給他做路上的口糧？！」
我心虛地避開炎鳩噴火的眼神。
不是我有意挑那頂炎鳩送的頭冠，主要是，就那頂頭冠上珠子又多又小。
拆開來使用不會太惹眼……
「炎鳩……」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你知道的，我腦子不太好使，當時沒有想太多。」
「嗤，你腦子確實不好使，巴巴地倒貼那狗男人，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人家身邊缺你一個嗎？」
炎鳩的鳥嘴毒起來從不留情，轉身從背後拖出來一個女子推倒在我面前。
對上我的眼神，那女子腼腆地笑了笑，櫻唇輕張：「抱歉，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是，那麼肥的魚尾巴，估計難腌透……」
我眨了眨眼，看向炎鳩：「她是在說我胖？」
炎鳩臉更黑了，怒瞪向那女子：「會不會說話？」
「誰他娘說我女兒胖？」我老娘的怒吼緊隨其後。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女子緊張地搖頭，「我的意思是說，美人魚的尾巴比尋常魚粗……豐滿得多，不太好腌制。」
我離那女子近，又聽她小聲嘀咕：「沒想到美人魚也有身材焦慮。」
「鳩兒，這女子是誰？」回到殿中的娘親狠狠挖了我一眼，看著有個人類女子，倒是沒立刻對我動手。
我感激地看了眼那女子。
「那個野男人身邊的女人，說是什麼穿越女，我查她神魂，是個異界來物。」
炎鳩面對我娘親，
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笑得那叫一個春風拂面，溫和得很。「異界來物？！怎麼可能？天……沒有顯示有異常啊？」
「那還不趕緊殺了，诶喲喂，出大問題了！」
「別啊！」那女子大驚失色，連忙高喊，「我不是故意闖入你們世界的，我正在努力做任務換回家的機會，各位大佬饒我狗命啊！」
6.
在我娘親的死亡脅迫下，那女子什麼都招了。
我覺得她特別識時務，因為如果她多猶豫一秒鍾，我娘親就會直接神魚擺尾將她拍成肉泥。
「我叫蕭沫沫，被一個自稱系統的東西帶來這世界的，說是讓我幫助葉天成神，成神什麼的，那我也不會啊。」
「但那個系統說，修煉的事有其他同事負責，我隻要負責利用我那個世界的知識，給葉天賺取大量錢財供他做事就行了。」
「哦，對了，
系統還說，讓我積極內卷，讓其他同事感受到危機感，才能促進團隊發展。」蕭沫沫交代完，可憐巴巴地看向我。
大概是看出來，殿中隻有我一個好忽悠吧。
我好奇地問她：「你說的那個系統，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呃，你可以理解為，一道存在我腦海中，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
嗯？這不就這幾年一直纏著我的那個聲音嗎？
那也不對，那聲音我爹娘就能聽到。
「那它現在還在你腦袋裡嗎？」
「沒了，我進了你們家宮殿，就察覺不到系統的存在了。」
雙方口供一對，我爹娘立馬又跟一眾族老湊到了一起商討。
我跟蕭沫沫可憐巴巴地縮在一塊，同是等待審判的可憐人。
炎鳩還在旁ťṻⁿ邊恨鐵不成鋼地戳我腦門，一連好幾下，戳得我腦袋發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