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昏迷間,我聽到未婚夫跟太醫的交易。
“殿下,現在施針救治還來得及。”
“您不過是想讓宋小姐和你拜堂,何必背上半條人命啊。”
“我答應過明薇,要風風光光地迎我們的孩子進府。”
“隻有沈嬌徹底變成廢人,才會對孩子視如己出。”
眼淚無聲滑落。
原來,我期待已久的成婚,不過是一場騙局。
我想要的愛人,是我的催命符。
既然如此。
我成全他。
1.
“殿下,要是再不救。”
“沈小姐就真的的隻能當一輩子殘廢了。
”
賀景行語氣冰冷。
“殘了就殘了,以後我都會養著她。”
“按我的計劃做,絕子藥必須下的幹幹淨淨,別被她發現。”
“等婉昭醒了,我就帶她去慈幼局把孩子接回來。”
“沒了生育的機會,她一定會好好疼愛清清。”
太醫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於心不忍。
“殿下,您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沈小姐已經雙腿殘疾,您再斷了她有孕的念想,這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何況您跟宋小姐孩的孩子都三歲了,萬一沈小姐有所察覺……”
賀景行伸手。
熟練地沾湿手帕。
一遍一遍擦拭著我幹裂的唇角。
聲音裡滿是愛而不得的遺憾。
“她不會發現的,隻要她殘廢,就一輩子都隻能生活在皇子府裡。”
“我答應過明薇,會十裡紅妝娶她,會親眼看著我們孩子長大。”
“哪怕她現在已嫁作人婦,我也絕不會讓她有後顧之憂。”
身旁的太醫長嘆口氣。
同情地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我。
“沈小姐是個好姑娘,老臣是看著您和她青梅竹馬的。”
“如今卻……”
“罷了,要是你覺得沒問題就繼續吧。
”
賀景行的動作一頓。
我天真地以為。
他會因為年少時的情分放過我。
可下一秒。頭頂卻傳來他冷漠的回答。
“去準備絕子藥吧。”
“趁婉昭還沒醒來灌下去,我不想讓她太疼。”
太醫快步離開臥房。
賀景行抬手叫來暗衛,低聲囑咐。
“那群山匪沒說漏嘴吧?”
“按照之前的約定,給他們五百兩銀子,讓他們離開京城。”
“別讓婉昭發現。”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
任由它流下,浸湿枕頭。
賀景行不厭其煩地用熱水擦拭我的身體。
渾身卻還是泛起涼意。
原來,我期待了五年的婚禮。
不過是在為宋明薇做嫁衣。
跌落山崖也不是意外。
隻是他在替宋明薇清理我這個絆腳石。
我掙扎著想睜開眼。
但很快。
有人強硬地掰開我的下巴。灌下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疼得直冒冷汗時。
賀景行心疼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乖,很快就結束了。”
“婉昭,我等你出來。”
狠厲的血氣不斷在我體內翻絞。
我的心也漸漸涼下去。
再醒來時,我已經回了皇子府的臥房。
腿仍舊沒任何知覺。
賀景行守在我榻前,
眼眶泛紅地看著我。
“婉昭,你醒了?”
“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疼就告訴我,我讓太醫們給你換藥。”
真奇怪,明明表情和從前別無二致。
我卻再也不能從他的眼底看出半分溫度。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能裝到這種程度。
我輕輕搖頭。
安撫地開口。
“你一夜沒睡吧?”
“我沒事,你多休息一會。”
賀景行沒多想。
放松下來。
很快便陷入夢鄉。
我用手撐起身子。
慢慢爬到賀景行寶貝的箱櫃旁。
櫃子沒上鎖。裡面是幾疊被整齊珍藏的信紙,還有孩子的玩具。
“清清今日又喊著要阿爹呢,真是一刻也離不開你。”
“清清最近胃口一直不好,景行,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清清吵了一天著要和阿爹去看燈會,我怎麼勸都不聽,你有時間陪陪她嗎?”
賀景行沒回信。
可信上落款的時間我清楚地記得。
他每次都去了。
忽然想起。
賀景行曾在我面前,反復強調過他不喜歡孩子。
我這才明白,他不是不喜歡,隻是不喜歡從我肚子裡出生的而已。
賀景行單獨鎖著的小箱裡。
是給孩子和宋明薇的禮物。
每個節日都被分門別類的放好。
還有那張我心心念念的婚書。
三月前他籌備求娶那刻。
賀景行就在上面寫了宋明薇的名字。
嫁衣是她的尺寸。
請柬是他們共同的字跡。
從一開始,賀景行就沒想過讓我參與這場成婚。
我自嘲地笑笑,沒再繼續看下去。
掀開紙窗,用輕快的口哨聲叫來信鴿。
我曾在閨中時。
有幸救了北疆太子寧殷一命。
他問要如何回報我。
當時我沉浸在和賀景行的成親的美夢裡。
直言沒什麼可讓他幫忙的。
寧殷高高地端坐在馬背上。
唇角緊抿,最後留下一句,“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
盡管開口。”就跟著北疆的車隊離開了京城。
現如今,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讓我徹底離開賀景行。
2.
做完這一切。我放輕動作,蹭著牆爬回榻上。
再睜眼,是被賀景行的哭聲吵醒的。
他握住我的手,肩膀不斷顫抖。
“婉昭,太醫診脈發現你天生不孕。”
“你放心,我不會嫌棄你的,不論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妻子。”
“等你出院我們就過繼一個孩子好不好?”
“有孩子陪著,你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明明失去生育能力的人是我。
賀景行卻看起來比我還要難過。
他演得這麼動情,我也懶得戳穿。
沉默許久,我抬手,輕輕擦幹賀景行的眼淚。
任由他溫柔地將我攬入懷中。
“婉昭,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你別怕,無論別人怎麼說,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等成婚後,我就把管家權交到你手上,就當是給你的保障。”
我們靠的如此近,心卻離得那麼遠。
半晌。
賀景行掙扎著開口。
“隻是儀式已經準備好了,現在你的身體又沒恢復。”
“不如……找個人替你去吧,別丟了沈家的臉面。”
我沉靜地點頭。
與其和他爭辯,還不如答應下來,至少能留個體面。
賀景行驚嘆於我態度的轉變。
可心願達成,他也不願再深究。
信鴿飛回,一封信從窗口飄落在榻邊。
他有些愕然地撿起。
“婉昭,這信怎麼是從北疆來的?”
我趕忙拿回信紙,不動聲色地解釋道。
“我在那有個閨中密友,他得知我成親的消息。”
“想問問需要為我準備什麼賀禮。”
賀景行沒多想,把我抱得更緊,語氣裡滿是憧憬。
“你是我求來的皇子妃。”
“有什麼需要的就告訴我,我替你辦。”
“景行,
我想出去走走。”
他的情緒驟然緊張起來。
“不行,你身體還沒好全。”
“我不同意。”
我拉著賀景行的胳膊搖晃,笑眼彎彎。
“你不是說想讓我過繼個孩子嗎?”
“我一定小心,不會出事的。”
“我想去慈幼局看看,好不好?”
青梅竹馬九年,這是我第一次朝他撒嬌。
賀景行拗不過我,心軟答應了。
路上,他拿出車裡早就準備好的桂花糕擺在我面前,說是特意為我買的。
可賀景行忘了,我隻要吃了桂花。
就會渾身泛紅起疹。
我放下瓷盤,將糕點扔到一旁。
借口身體不舒服閉上的眼睛。
這場持續五年的騙局,是時候結束了。
剛進慈幼局,我坐在上位,一個小女孩就衝上來。
緊緊抱住賀景行的大腿,嘴上不停喊著“阿爹”。
賀景行下意識地看向我,臉色變了又變。
“婉昭,你別誤會。”
“這慈幼局是我一手組織,之前也來看過幾次。”
“這孩子是個孤兒,一直這麼叫我。”
我點點頭,笑著摸了摸孩子的臉。
“跟你真像。”
“你要是不說,我還以為這是你的親生女兒。
”
“她叫什麼名字?”
賀景行語氣急促。
生怕我再次起疑。
“清清,就是我和你說準備過繼的那個。”
沒等他再解釋,清清就哭著喊著要阿娘抱。
賀景行瞬間變了臉色,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我看他那副樣子實在可笑,松了口。
“我沒事。”
“你去哄哄吧,這孩子生的漂亮,我看著也喜歡。”
賀景行沒再多想,抱著孩子便進了裡屋。
我說要出去透氣。
讓婢女帶我去外面躲開。
可門口卻不斷傳來下人的議論聲。
“那孩子戴的長命鎖夠買我全家的命了。
”
“除了殿下,誰會信她真是孤兒啊?”
“你懂什麼?殿下都安排好了。”
“這孩子想要名正言順進皇子府隻有這一個辦法。”
“一會出去學聰明點,別在沈小姐面前說漏嘴了。”
嘲諷的笑聲落進耳朵裡,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婢女攙扶著我挪到裡屋門口,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他對你還好嗎?”
“挺好的,不過他常年外派,連我想見他一面都難。”
“不過這樣也好,清清的事情他不會發現,還鬧著要我給他生個孩子呢。”
賀景行苦澀的笑了一聲。
“等清清接到府裡你就不用擔心了。”
“要是有什麼需要照顧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對了,這玉簪是我親手刻的,就當做是給你的新婚禮物吧。”
宋明薇接過木盒,俏皮地眨眼。
“怎麼又給我送東西?”
“成婚一年,你都送的新婚禮物庫房都裝不下了。”
“被婉昭知道肯定會不高興的。”
嘴上說著,她收下禮物的動作卻沒停。
身旁,清清笑著撲到宋明薇懷裡。
一口一個阿娘喊個不停。
負責慈幼局的官員著急寫文書,衝到我面前開了門。
四目相對,賀景行眼底閃過一絲慌張。
“婉昭,你怎麼過來了?”
“你別多想,明薇是來照顧孩子們的。”
“我和她剛遇到,談談過繼清清的事情。”
宋明薇起身,將清清抱在懷裡。
落落大方地朝我點頭。
“婉昭,好久不見。”
我壓下心底的委屈,語氣平靜。
“沒事,我就隨便轉轉。”
“既然你們在忙,我就不在這添麻煩了。”
“景行,我回馬車上等你。”
說完,我轉身離開。
賀景行以為我生氣了,
急忙追上來和我解釋。
“你別誤會,明薇也出錢資助了慈幼局。”
“所以孩子們才都叫她阿娘。”
“等過繼的文書到了,我會去跟清清解釋的。”
3.
看著他為我著急的樣子,我忽然有些想笑。
為了讓孩子名正言順地進府。
賀景行不惜讓我滾落山崖變成殘廢。
現在如願以償,又在委屈給誰看?
“放心吧,我不是那麼無理取鬧的人。”
“等你拿了文書,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松了口氣。
目送我一瘸一拐回了馬車。
為了慶祝清清回家,
賀景行在東宮辦了宴會。
我借口身體不適,在臥房休息。
可正廳的笑聲還是透過門縫傳來。
婢女扶著我,站在正廳旁的角落裡。
看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賀景行貼心地把清清喜歡吃的飯菜。
放在她的專屬碟子裡,宋明薇笑著打趣,說他這樣遲早會把孩子慣壞。
賀景行不以為意,笑盈盈地摸了摸清清的額頭。
“那又如何?”
“我的女兒,想要什麼阿爹都送給她。”
積壓在胸口的委屈徹底爆發。
我回到房間,將賀景行這五年送我的所有東西都扔進火盆。
說來嘲諷,這些東西。
甚至不如他送宋明薇的那支玉簪貴重。
火盆被踢翻那刻,宋明薇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一把將我拽到地上。
未燒盡的火星燙得我不斷顫抖。
她卻揚起笑臉。
“沈婉昭,變成廢人很痛苦吧?”
“這麼多年,你還是一樣沒用。”
“看著我替你拜堂成親,看著自己的夫君領回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