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後隻能咬咬牙，讓司機掉頭回家了。
護照送到機場時，他正在安慰李欣欣。
“沒事的，你別擔心，肯定沒事的，月兒肯定能趕上，我陪著你一起。”
接過護照，沈墨才松了口氣，“還好趕上了，辛苦。”
李欣欣紅著雙眼望著我：“月兒，我媽說胖胖不知道怎麼了，今天一直嘔吐不止，快不行了……”
我愣在了原地，胖胖是李欣欣的狗，這些年她媽帶著狗在國外住。
為了陪李欣欣去照顧狗，沈墨竟不惜讓我錯過準備已久的考試。
在他眼裡，李欣欣的狗都比我的前途重要。
“欣欣，
咱們走吧，時間來不及了。”
沈墨領著李欣欣消失在安檢口。
我突然好灰心，一刻也撐不下去。
趕回考場時，考試已經進行了一個小時。
我怎麼求監考老師，她都不肯放我進場。
“現在哭有什麼用啊，一年就兩次的考試，你遲到這麼久，姑娘啊，你可上點心吧。”
我麻木地回到家，把厚實的衣服塞進行李箱，買了最近一趟去吉市的機票。
離開前，我給沈墨留了張字條。
【愛你我後悔了，到此為止吧。】
第2章 2
5
兩個小時的飛行距離並不算長。
用它來回憶五年的感情，卻綽綽有餘。
沈墨說過愛我，但隻在床上。
沈墨誇過我，但隻誇過我漂亮。
細數沈墨說過的誓言，我才發現，他給我的溫柔原來那麼少。
是我騙了我自己。
飛機落地後，我隻收到了沈墨的一條消息。
【考完了嗎？感覺怎麼樣？】
他不知道，因為他，我已經錯過了一年一次的考試。
這毫無價值的關心簡直可笑。
我苦笑著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
吉市下了很久的雪，天黑以後，城市裡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樸素又大方。
在酒店住下來後，我給李經理發了條消息，告訴他我租好房子就去報道。
雪簌簌從枝頭跌落，窗外刺眼的陽光提醒著我，我身在一個陌生城市。
李經理一早發來了消息。
【租公司附近的話，
這幾個小區生活比較方便，品質也還不錯，推薦給你。】
【你要是自己沒把握，也可以找我陪你去看。】
我知道，李經理是怕我一個人搞不定。
其實和沈墨一起這些年，找房子、買房、裝修都是我一個人操持的，他從來都是甩手掌櫃。
和中介溝通，和裝修工人鬥智鬥勇，我早已熟門熟路。
我和李經理道了謝，就獨自出了門。
有李經理的攻略，花了幾天時間，我就安頓了下來。
籤好了合同後，我買了白色的地墊、綠色的單人沙發和一盞鵝黃色的落地燈。
這些東西在沈墨黑白灰的世界裡都不可能出現。
躺在小床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過去那些年，我一直在迎合沈墨。
他覺的我不夠好，我也就跟著卑微到了塵埃裡。
甚至不曾真心實意的喜歡過我自己。
臨睡前，李欣欣打來了電話。
“月兒，你去哪兒了？怎麼突然不告而別了。”
看來沈墨終於回家了，終於知道我已經走了。
“他跟你說了？”
“你別這麼孩子氣，沈墨最近一直奔波，挺辛苦的，回家就看到你這麼莫名其妙的留言，你設身處地想想，他多難受啊。”
“李欣欣，你看到留言了？還是說你在我家？”
電話那頭李欣欣頓了幾秒，“我們回國了，本來想當面謝謝你那天來送護照的，結果你不在家。”
我看了眼床頭的時鍾，已經過了十二點。
“沒事，
不用解釋，那裡也不是我家了，我已經離開京市了。”
“你真要跟沈墨分手啊？他養著你，沒讓你吃一點苦，多少人羨慕你，你怎麼舍得啊。”
我還沒回答就聽到沈墨的聲音。
“她一個三本畢業生，連工作都找不到，離開我她還能幹什麼？不出半個月她就得回來求我復合。”
滾燙的眼淚劃過臉頰，沈墨眼裡，我從來就是個沒本事的人。
無論我多麼努力去追趕他的腳步，他都看不見。
我壓抑著情緒故意笑著問：“我要是不呢？”
沈墨怒不可遏摔了手機。
他不知道，這場感情的拉扯，我不會再讓自己輸了。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一條轉賬提醒突然把我吵醒。
【您賬戶收到沈墨賬戶0211轉入人民幣10000.00，備注：生活費】
6
銀行賬號能拉黑嗎？
我剛把10000轉回去，他又轉來了52000。
備注：出門散心吃好點住好點。
沈墨你有病嗎？我是分手了，不是出門散心了。
算了，隨便他，愛轉轉吧。
到了公司我才知道，之前一直和我聯系的李經理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公司的招聘經理。
他名叫李心遠，是這家新農業公司的老板。
見到他時，他穿著一件枯玫瑰色的套頭、淺藍色的牛仔褲，正窩在會議室一角聽大家復盤最近的直播數據。
雖然身處吉市，這家公司的工作節奏卻很快。
暈暈乎乎聽了幾個會，我有些恍惚。
我發現我和同事們的差距都好大，他們說的ROI、CTR我都聽不懂。
沒辦法，我隻能拿著錄音筆把大家講的東西都錄下來。
筆記記不下來的，回家再反復聽。
跟了一周其他主播的直播後，李心遠叫住了我。
“怎麼樣？適應得了嗎？”
“還可以。”
“可以那就下周上播了。”
“啊？”
我懷疑李心遠是看透了我能力不夠，想趕我走。
第一次上播，我不負眾望，給播砸了。
少得可憐的互動裡，還有人說這主播臉僵得跟打了肉毒似的。
開完復盤會，我還哭喪著個臉坐在會議室裡。
人氣很旺的主播Alice過來安慰我：“沒事，大家剛開始都這樣。”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Alice嗤笑了一聲，“笨？有一點。”
我更沮喪了。
“不是我說，咱們公司的主播，一半都在想辦法在老板面前表現，隻有你，傻乎乎的，躲那麼遠，天天就知道在角落裡記筆記。”
Alice話裡有話。
“在老板面前表現有什麼用，最後還是要靠數據說話啊。”
“說你笨你是真笨啊，要是成了老板娘呢？”
“男人哪有自己靠得住。”我想都沒想說道。
Alice拍了拍我的肩膀離開了會議室。
我後知後覺，公司裡的小姑娘們的確都對老板挺殷勤的。
說起來，李心遠這個人，要臉有臉，要身材有身材的，喜歡他的人肯定不少。
不過人多的時候，他話很少。
肯定不好追。
我被突然冒出的念頭嚇了一跳。
“在聊什麼？”李心遠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在……聊復盤。”
李心遠似乎在想什麼，沉默了一會兒說：“帶你去個地方。”
路上的雪還未化完，兩個小時後，李心遠的車駛離了城區，進入了莽莽雪原。
大片大片的玉米地被大雪覆蓋，
整個世界一片寧靜，一副天大地大一望無垠的寬闊景色。
李心遠把車停在了一個小院門口。
“心遠回來了？”一位精神矍鑠的老太太在門口迎接我們。
“這是帶女朋友回來了？”老太太一把抓住我的手。
“啊？……”我回頭看李心遠，他就跟沒聽見似的。
“姥姥，你隨便做點飯就行，我們晚上還得回去，上次那個苞谷還有嗎？給月兒嘗嘗。”
老太太實在是熱情，一直拉著我聊天，我也隻好使勁誇老太太廚藝好氣質好，把她哄得開開心心的。
一頓飯吃下來，我肚子都撐圓了。
臨走老太太還不忘給我又拿又帶的，
我心想這多不好意思，李心遠卻替我都應了下來。
回程的路上，李心遠才悠悠開口：“知道我帶你來幹嘛的嗎？”
“帶我……帶我了解我們的產品的生長環境、口味、特點，有了切身的體會，下次直播就會更言之有物。”
我絞盡腦汁答道。
“喲，你想得還挺多的。”
李心遠笑了起來，“我帶你來堵上我姥姥的嘴的，免得她一天到晚到處給我整些不靠譜的相親。”
7
我正喝著老太太塞給我的熱玉米汁，差點沒噴出來。
“不是……你……我……”
見我一臉慌張，
李心遠又壞笑著說：“順便帶你看看我們的新農產品生長在怎樣的土地上。”
這個人怎麼套路這麼多？
“別想那麼多，我就是想讓你別繃那麼緊，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我也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你不笨，還很勤奮，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我愣愣看著李心遠那好看的側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我知道我的底子不夠好，這些年來一直在用力追趕。
在沈墨眼裡，我的努力一無是處。
可今天卻有人告訴我，我不笨，還很勤奮。
我突然就覺得鼻子酸酸的，仿佛一隻冬眠的蟲子，聽到了第一聲春雷。
“林淺月，你要學會用你的優勢，總不能白白被我忽悠來吉市吧？”
燈光落入他的眸子，
像夜裡璀璨的星。
我暗自握緊了拳頭。
不為證明給誰看，隻為了我自己。
從第一次上播戰戰兢兢到能熟練用英語和外國友人聊風味聊菜譜，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就在我轉正那天，我接到了李欣欣的電話。
她在電話那頭劈頭蓋臉責備了我一頓。
“月兒，你就真的丟下沈墨不管了嗎？”
“你說走就走，連個理由都不給，你考慮過他感受嗎？”
“他現在根本無心工作，每天不是開著車到處找你，就是喝酒喝得爛醉，公司股東對他意見很大，你到底要他怎麼辦？”
我捏了捏眉心，“欣欣，我已經很努力給你騰地兒，你還要我怎麼樣？”
“你，
都知道了？”
“不管是沈墨還是你，以後都請不要找我了，我真的不想見到你們。”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才冷聲說道：“我們沒做什麼，但如果你已經決定了，就請徹底退出，不要再糾纏他，這次我不會再錯過了。”
我被氣笑了，“我要是糾纏他，現在你還會給我打這通電話嗎？”
李欣欣沉默著掛了電話。
我實在是搞不懂沈墨，當初悶聲不響暗戀了李欣欣那麼多年。
如今我離開不正合他意嗎？
有什麼可消沉的。
說到底，無非是習慣了有人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而已。
我打開前置攝像頭，整理好妝容，準備上播。
“月兒姐，
加油，咱們今天爭取單場破個一百萬。”
我抬頭衝導播小哥哥笑了笑，原來被期待被認可是這種感覺。
8
為了慶祝我轉正，下播後李心遠點了火鍋和啤酒，大家在公司吃到了半夜。
我不習慣熱鬧，就窩在角落裡默默給大家涮肉和菜。
Alice碰了碰我的肩膀，“诶，你有點過分啊，事業男人你都不錯過啊。”
“瞎說什麼。”我小聲嘀咕道。
“李總管著整個公司，什麼時候為我們直播部新人轉正操過心？”她小聲在我耳邊說著，我蹭的一下就紅了臉。
“給他們夾了那麼多肉了，這次涮好的總該輪到我了吧？”李心遠盯著我笑著。
“來來來，老板我跟你換個位置，我怕辣，我換去不辣那邊。”Alice立即提議道。
我下意識抓住她的袖子，她卻嘻嘻哈哈假裝沒看到。
火鍋的熱氣騰起，我一時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