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雖然但是，你別瞎說，以前這裡哪有樹啊？！
「這裡以前是個涼亭，沒有種樹。」
我掩唇輕聲提醒。
「我知道。」宋時頓住腳步，斑駁的光影印在他俊美清冷的臉上，「我說的是，身邊的人跟以前一樣。」
我一愣。
隨即別開臉，不動聲色地加快速度，與宋時岔開了兩三步的距離。
原來你還記得，我還以為你早就忘得一幹二淨了。
當初走得那麼決絕，現在又在這裡懷念什麼？
後面的錄制我的興致不高，中場暫停錄制的時候，節目組配的小助理將隱形眼鏡遞給了我：
「莊老師，一會節目組會安排你們穿上高中校服完全沉浸式回憶，導演說根據資料你高中時不戴眼鏡，我幫你把隱形戴上？」
還不等我開口，就被一個人搶了先：
「你先去忙吧，我幫她戴。」
助理挪揶地看了看我們，
識趣地離開了。「不用你幫我，我自己會戴。」
我平時大多數時間都戴著眼鏡，不是因為我不會戴隱形，隻是因為眼鏡更加方便。
宋時態度難得強硬，並沒有將隱形眼鏡遞給我：
「之前你幫我戴，這次換我幫你。」
我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隻是這笑容帶著幾分嘲弄。
宋時屬於那種從小帥到大的類型，十七歲更是一個人最最青澀懵懂的年歲。
十七歲少年身上自帶的朝氣與宋時的那股清冷勁兒既別扭又奇異地融合。
宋時帥到什麼地步？
帥到哪怕近視戴眼鏡，老師也能破格讓他進入國旗隊。
但一群人裡就他自己戴眼鏡，實在太過突出。
於是，在盛夏的午後，少年紅著一隻眼睛，別扭得不行，又顯得委屈得要命：
「莊淺，我戴不上。」
哪怕是在涼亭，下午一兩點鍾的天氣也隻會吹來悶熱的風。
我心髒跳個不停，手指輕輕撐開心上人漂亮的眼睛。
宋時眼瞳比常人要淺一些，
與他對視會產生一種他滿心滿眼都是你的錯覺。青春期最渴望戀愛的那段時間，我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更何況現在這個距離。
努力了半天終於戴了進去，宋時不適地眨了眨眼，一滴護理液順著他的臉龐落下，平添幾分破碎感。
看得我簡直要瘋了，我也確實瘋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抹去那一滴水痕。
我們兩個都愣住了。
結果就是，我摩挲了一下午的手指，他總是狀似無意地觸碰臉頰。
二十七歲的宋時欺身而上，迫使我的思緒拉回。
我慌亂地推開他，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位置對調，我卻還Ŧŭ̀₊像少年時那樣，胸腔內如擊鳴鼓。
怦怦怦，震得我難受。
宋時現在的技術比我嫻熟得多，不一會兒就戴好了。
他微涼的手指拂過我的臉頰，像當年的我一樣。
我感覺被他撫摸過的地方泛起痒意，還有種燒燒的感覺。
還好現在我的眼前沒有鏡子，否則我一定會看著自己紅透的臉頰無地自容。
……
不遠處，小助理看著一臉姨母笑的導演，擔憂道：「沒關直播的事，真的不用告訴宋影帝他們嗎？會不會不太好。」
導演稍稍收斂笑容：
「有什麼不好，好得很，宋大影帝可恨不得咱不關直播，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兩個有多恩愛呢！」
導演打開手機瞟了一眼，剛收斂的笑容又放肆起來。
得意地衝助力展示：
「已經上了六個熱搜了！！」
【我死了我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受不了了，雖然我還沒結過婚，但我敢打賭，我和我前夫肯定不這樣！！！！】
【他們兩個啊啊啊啊剛剛離得好近，是在戴隱形眼鏡吧？！但是但是，你小子為什麼摸我們淺淺的臉！！又溫柔又繾綣。】
【他們真的嗚嗚嗚嗚嗚，為什麼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種破碎感，就是那種破鏡不能重圓的感覺嗚嗚嗚嗚嗚。】
【前邊的姐妹求你別說了（跪地求饒）（捂嘴哭）他們要是 be 我真的會哭死！
】【我就說老宋是悶騷吧！他真的好會，你們看淺淺臉都紅成什麼樣子了，淺淺你是怎麼忍住這麼帥一張臉靠你這麼近你都不親的！】
【同問，宋時是怎麼能忍住不親淺淺的，臉紅撲撲的美人，反正我忍不住嗚嗚嗚嗚嗚淺淺，親親。】
【我不允許有人沒看過這個視頻，一切都有跡可循！！（視頻鏈接）】
一分鍾後，彈幕如潮水湧來：
【視頻雖然模糊，但是好有氛圍，我哭死，你們鎖死。】
【視頻是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我先叫為敬】
【視頻是他們校友無意間拍到的，小姐姐說午休無聊放風看見一對這麼般配的小情侶在涼亭談戀愛，沒忍住就拍下來跟其他學校的朋友一起尖叫感嘆，不得不說，小姐姐是有眼光的！！】
【介個綜藝叫《如果在那時相遇》，但他們已經在最好的時候相遇了，哭哭 TAT】
【老宋，抓住機會！
快把嫂子拿下啊，那個池野可是虎視眈眈！前兩天直播還提嫂子了！！可惡。】13
節目錄制尾聲。
「宋老師，莊老師，舞臺我們已經搭好了，一會兒彩排加油！」
「好的，辛苦了。」
我有些別扭地扯了扯裙擺，學校現在的校服怎麼變成裙子了。
我們當年明明是寬大的長褲。
我看向宋時，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衣擺恰到好處地扎在硬挺的西褲，身姿修長挺拔。
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
察覺到我的視線，漂亮的桃花眼看了過來，明明是多情的眼型，但平日裡面像是掛著風霜，清清冷冷。
但現在，風霜化去，盛滿零碎光點。
看著這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瞳，我終於覺出不對。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今天的宋時好像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一改往日的疏遠，像是有什麼壓在心口的巨石終於移開。
「各位老師都過來了，馬上彩排！」
我的思緒被打斷。
這期節目的主旨是校園，
青澀又熱烈。我和宋時的節目是合唱。
歌曲是他選的，《匆匆那年》，我高中時最喜歡的一首歌。
我唱得認真，努力想要找到往昔的感覺，我能察覺到宋時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我的側臉。
「咔嚓——」
尖叫聲在臺下響起。
變故就在瞬息之間，舞臺頂部的追光燈咔嚓一聲巨響，剎時向下急速墜落！
而我，正在光束正下方！
我曾經還和路玲一起嘲笑過電視劇裡面對危險站在原地一點不動的女主角，但當危險真的來臨，我才發現，她們不是不願動。
而是身體整個僵住，不能動彈分毫。
「莊淺！」
我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宋時快速向我撲來，把我護在懷裡向後倒去，我最後看到的，是他毫無血色慘白的臉。
嗡……
溫熱黏膩的液體流了滿地。
「快打 120！！」
「執行導演呢？！讓他滾過來！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檢查的！！他們出了事整個節目組都別想好過！」小半張臉埋在宋時肩頸，我盡全力睜了睜眼，眼前是一片血色，耳邊的噪音與怒吼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宋時……你……別死」
眼皮越來越沉，眼淚像是決了堤。
14
一個月後。
我與宋時母親並肩站在墓地。
我將捧著的花放在碑前，宋母小聲抽泣著。
我垂著眼，輕輕攬住宋母肩膀。
「淺淺，別怪他了……都怪我們，如果不是我們……」女人用覆著薄繭的手緊緊攥著我，「你們是多麼般配啊。」
今天，是宋叔叔的祭日，往年都是宋時陪著阿姨來，但是今年……他來不了。
阿姨跟我講了很多很多，我這才知道，我以為的不辭而別，是他在絕望無奈下的唯一選擇。
高考前夕，宋時一夜之間仿佛人間蒸發。
電話不接，微信拉黑。
那天晚上我抱著一盒子的情書哭到斷氣。
明明……明明就隻差幾天了，明明都準備好高考完就為自己的暗戀寫上結局。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
「淺淺啊，乖孩子，別再怪宋時了，當年都是我們的錯，你宋叔叔的公司出了大問題，積蓄都用來補漏洞了，我們隻好舉家南遷去了祖宅。
「你宋叔叔啊，他一天打四份工，忙得腳不著地。」宋母溫柔地輕輕拂去墓碑上的灰塵，「他現在倒是闲下來了。
「宋時這孩子這麼要面子，肯定不會和你說。」
宋母笑著：「我看過你們的結婚證，你連笑都沒笑呢。」
我垂下眼睑，大學剛畢業，宋時突然又出現在了我的世界：
「莊淺，這個協議還作數嗎？」
我看著整齊擺在桌上的，原本應該出現在垃圾桶的兩張簡陋白紙。
我整個人如夢似幻，
靜了好一會兒才道了一聲好。領完證，我還在腦海想入非非，想著怎麼讓宋時愛我愛到死去活來，想著他以協議來和我結婚，肯定是因為喜歡我。
但後來，事實告訴我，這隻是我一個人的白日夢。
領證後沒有婚禮，沒有陪伴，在得知宋叔叔已經去世的消息後我徹底清醒。
原來如此啊，你和我結婚，隻是想替宋叔叔履行約定而已。
從那天起，我不再奢望什麼，就這樣，相敬如賓一輩子，也挺好的。
但現在，突然有個人跟我說，宋時他啊，愛你愛到骨子裡了
15
我跪坐在地上，趴在病床邊，將臉埋在臂彎：
「宋時，喜歡我，為什麼不說呢，到底是為什麼……
「你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啊。
「非要我開口先說喜歡嗎？」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溢出眼眶。
「你醒過來，你醒過來，我就先說喜歡。
「你要再不醒，我就和池野在一起了哦，
他最近追我都追到醫院了……」察覺到手臂的細微觸碰，我瞬間抬頭！
宋時的手動了！
「不行……我不許你和他在一起。」
我慌亂地起身，摁響緊急鈴。
病房不過片刻就站滿了醫生護士。
宋時被包圍在最中心，但他的眼睛，透過人群，一直定格在我身上。
……
我小心將宋母熬的粥擺在宋時眼前。
宋時吃了一口，眉毛緊緊皺起。
我連忙問：「怎麼了，不合胃口？」
「你嘗嘗？」
「嗯。」
我伸手接勺，但他並沒有遞給我，而是快速盛了一勺，送進了自己嘴裡。
我無奈輕笑，怎麼醒了以後，跟小孩一樣。
我正想著，他微冷的薄唇就覆了上來。
「唔……」
宋時繾綣不舍地與我分開，舔了舔唇：
「今天的粥是不是太甜了。」
我哪裡還有工夫回答他，
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恨不得蜷縮起來。這個吻就像是打開了什麼神奇的機關。
往後的時間宋時不管有事沒事都要拉著我親親抱抱。
先前醉酒時的稱呼，成了宋時的口頭禪。
整天寶寶長寶寶短的。
可偏偏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嗓音清冷，眼尾上挑。
……誘人得要命。
在又一次他勾著我脖子往床上帶時，我制止了他。
「怎麼了，寶寶。」
「今天，把所有事都說清楚。」我頓了一下，臉紅了起來，「……不然不給親。」
「不要，寶寶我真的忍不住。」
？！我感覺鼻頭一熱。
為什麼能有人用這麼清冷一張臉，說出這麼犯罪的一句話啊。
宋時一邊順著我的額頭往下親吻，一邊輕聲開口。
每說完一句話就會落下一個吻：
「高中時主動坐後排是因為後排可以肆無忌憚地看著你。
「打球是因為想吸引你的目光，
但好像沒成功，還讓對手喜歡上你了。宋氏眼中閃過幾分懊悔。
「努力考第一是因為想讓你我的名字挨在一起。
「……離開是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了。
「拿著協議找你結婚是因為不想一生都錯過。
「拼命演戲各個劇組跑，是想著早日拿下三金向你求婚。」
他的吻愈發激烈。
他在我耳邊微微喘息著：
「所以現在，莊淺，你願意再次嫁給我嗎？」
「不願意。」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他眼瞳顫動，慌亂似乎都要溢出。
我欣賞著他這副樣子。
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這樣簡陋的求婚，我不喜歡。」
他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好，我會給你這個世界上，最正式的求婚和最盛大的婚禮。
「莊淺女士，求你，嫁給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