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8
祁闫身形一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忪。
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
他聲音低沉，道：
“大二那年，我來雲城旅遊，徒步上山時不慎跌倒，滾落山坡，受傷嚴重。”
“當時手機正好關機，四周荒無人煙，是你登山時發現了我，幫我聯系救援，還陪著我等到救護車趕來。”
“回到京市後，我常常想起你，不自覺關注你的動態，越來越多的了解讓我從感激變成了喜歡。”
“後來，我鼓起勇氣來學校找你，卻看到你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隻能選擇默默離開。
”
他頓了頓，繼續道：
“關於人造腎髒試驗，其實我有私心，我想著要是成功了，不僅能造福社會，還能幫到你。”
“當收到你的申請時，我激動得一夜沒睡……”
聽著祁闫的深情告白，我整個人都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回想起他說的那件事，在我記憶裡，不過是舉手之勞，甚至早已經忘了。
可他卻一直銘記至今，還因為這份感恩，在這些年裡默默關注著我，為我付出了這麼多。
我哽咽道：“祁闫，這份恩情太重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我……”
說到這裡，我泣不成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祁闫握住我的手，柔聲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不求回報。”
我抬眸望向他。
淚水模糊的視線裡，他的輪廓有些朦朧，我卻比任何時候都看得真切。
許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祁闫，我何其有幸，能得到你這樣的偏愛……”
話未說完，淚水再次決堤。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撲進他懷裡，哭得肆意。
他的雙臂緩緩收緊，將我穩穩圈在懷中。
耳畔傳來他低沉溫柔的嗓音：“我一直在。”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時光悠悠流轉。
不知不覺兩個月過去了。
在祁闫的悉心照料下，我的身體漸漸恢復。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祁闫神秘兮兮地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剛走出研究院，我就看見不遠處的寧筱棠。
她披頭散發，像瘋了似地朝我撲來，大喊道：
“寧希，你為什麼要和我搶沈季修！”
那模樣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我隻覺得無語，冷聲道：
“搶？我和沈季修早就離婚了，你別在這兒發瘋。”
她這才注意到我身旁的祁闫，原本就扭曲的面容變得更加猙獰。
“從小爸媽就寵你，沈季修也對你S心塌地。”
“現在又勾搭上這個男人，
憑什麼好事都讓你佔盡了？”
祁闫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想要教訓她。
我趕忙攔住，走向寧筱棠，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從小到大，爸媽對你有求必應，對我卻隻有苛責，我成績好被潑冷水，你考差了卻被安慰。”
“每次我們鬧矛盾，不管是誰的錯，挨罵受罰的永遠是我，就因為我是姐姐。”
“這就是你所謂的寵愛？”
寧筱棠像是被徹底激怒，捂著半邊臉朝我吼道：
“你以為我稀罕這些？”
“我考差被安慰又怎樣，他們背後罵我是廢物！他們嘴上打壓你，轉頭就跟別人誇。”
“給我的東西都是他們覺得我需要，
我真正喜歡的從來沒人在意！”
聽著寧筱棠的話，我隻覺得疲憊，實在不想再浪費口舌。
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時，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
竟然是沈季修。
9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寧筱棠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撲到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季修哥哥，你可算來了，姐姐她欺負我，還動手打我，你看！”
說著，她把被我打過的那半邊臉伸到沈季修面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季修卻沒有像從前一樣立刻去哄她。
他輕輕推開寧筱棠，眉頭微擰，目光落在我身上。
“寧希，當初是寧筱棠勾引的我，我心裡自始自終都是愛你的。”
“我隻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
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寧筱棠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臉上的淚痕還未幹，氣得渾身發抖。
“沈季修，你說什麼？”
“明明是你主動的，是你在床上說對寧希沒有感情，隻把她當成我的替身，你混蛋！”
她一邊哭罵，一邊瘋狂地搖晃著沈季修，完全沒了形象。
沈季修用力甩開她的手，滿臉嫌惡。
“你少在這胡言亂語！要不是你勾引我，能有這些破事？”
接著他又滿臉堆笑地求我：
“寧希，你千萬別聽她的，我心裡隻有你，別再跟我鬧脾氣了，好嗎？”
我強忍著惡心，問：
“寧筱棠綁架我的事，
你有沒有參與？”
沈季修慌亂地擺手，指著寧筱棠道：
“是她，都是她策劃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寧筱棠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咬牙切齒道：
“沈季修，你還是人嗎！”
“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說能全身而退？是誰說事成後那些好處我們平分？”
“事情敗露你就想拿我當替罪羊，你真無恥！”
沈季修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旋即扯出一抹冷笑，故作鎮定道：
“別瘋言瘋語了，誰會信你？”
“也不怕告訴你，在我心裡你不過就是個送上門的玩物，還真把自己當成不可替代的白月光了？
真是可笑！”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瞬間點燃了寧筱棠的怒火。
她歇斯底裡地吼道：
“好啊，沈季修！你既然這麼絕情，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回頭找寧希根本不是因為愛她，而是為了等她S後繼承她的遺產！”
此話一出，沈季修惱羞成怒，猛地衝上前，用力扇了寧筱棠一巴掌。
寧筱棠被這一巴掌打得重心不穩，往後踉跄幾步。
沈季修仍不解氣，又抬起腿，狠狠踹在她的肚子上。
寧筱棠慘叫一聲，整個人直直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雙手下意識地捂住肚子，臉上滿是痛苦與驚恐。
下一秒，鮮血順著她的大腿緩緩湧出，
在地面上蔓延開來，洇紅了一片。
沈季修呆立當場，臉上血色全無。
他嘴唇微微顫抖，嗫嚅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等回過神來，他踉跄著撲到寧筱棠身邊。
“筱棠，你……你懷孕了？”
寧筱棠躺在血泊中，氣若遊絲地罵道：“沈季修，你不得好S……”
看著這一幕，我的心狠狠揪緊。
上輩子的記憶和這一世他們帶給我的傷害，樁樁件件刻在心底，那些恨意無法抹除。
可此刻，恨意之上，竟也湧起一絲復雜情緒。
是對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
10
寧筱棠被緊急送往醫院，我和祁闫也跟著趕到。
手術室的燈亮著。
沈季修癱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雙手抱頭，整個人失魂落魄。
他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我都幹了什麼，我都幹了什麼……”
此刻的他，滿心都是悔恨。
但晚了。
手術結束後，寧筱棠脫離了生命危險，孩子沒能保住。
她躺在病床上，眼神呆滯，臉色慘白如紙。
看到我的那刻，她虛弱地苦笑：
“姐姐，我輸了，徹底輸了……”
她緩緩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我嫉妒你，恨你，處心積慮地想搶走你的一切，以為這樣就能證明我比你強。”
“和沈季修一起算計你，
到頭來我被他背叛，還失去了孩子，我又得到了什麼？”
話落，她猛地睜開眼，看向我：
“我後悔了，這些年做了那麼多錯事，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自己的孩子。”
“在做手術昏迷的時間，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上輩子，我沒有搶走原本屬於你的腎源，最後S了。”
“我想，這大概才是我應有的結局。”
我聽著她的懺悔，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我無數次幻想她狼狽的樣子，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復仇的快感卻沒有如期而至。
隻剩下疲憊與唏噓。
我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輕聲開口：
“曾經我恨你入骨，可現在，隻覺得一切都過去了。
”
我平靜道：“往後，我們之間的姐妹情分也徹底斷了，好自為之。”
話落，我轉身離開病房，不想再被這過往的恩怨糾纏。
我走出病房，身心俱疲，腳步虛浮。
祁闫快步上前，穩穩扶住我，心疼道：“身體要緊。”
“要不改天去？”
早在一個月前，我就從張教授口中得知祁闫悄悄給我準備了一個驚喜。
我一刻也不想等，搖頭道：“現在去。”
祁闫拗不過我，隻得帶我上了車。
車子一路疾馳，停在一座藝術工作室前。
推開門，顏料與畫布的氣息撲面而來。
牆上掛滿了我的畫作，
都是我生病時無心創作，被祁闫悄悄收集裝裱的。
燈光暖黃，角落裡，嶄新的畫具擺放整齊，旁邊是一幅未完成的畫。
祁闫從身後輕輕抱住我，溫柔低語：“這裡是獨屬於你的藝術天地，以後可以在這裡盡情創作。”
我還未從驚喜中回過神來，祁闫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我，朝工作室的後門走去。
穿過一條爬滿薔薇的長廊，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歐式宮廷風的城堡式建築出現在眼前。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這房子和我三年前在網上發布的畫作《未來的家》，如出一轍！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匯成一句：
“你怎麼連我自己都快忘記的夢，都替我記著。
”
祁闫溫柔地把我攬進懷裡，笑著說：“因為是你。”
我抬起頭，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祁闫，我真的好愛你。”
他順勢將我摟得更緊。
“寧希，我愛你，沒有盡頭，也永不停息。”
11
十天後。
審訊室裡。
面對警方的審問，沈季修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最終，沈季修因綁架、商業犯罪等多項罪名，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
宣判那一刻，他雙腿發軟，被法警攙扶著帶出法庭。
而他的父親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和他撇清關系。
不想因為這個私生子讓自己的家族蒙羞，更不想讓自己的生意受到絲毫影響。
沈季修在獄中收到沈家和他斷絕關系的消息後，徹底崩潰。
曾經他以為靠著不擇手段得到權勢地位，就能贏得家人的認可。
如今卻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可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寧筱棠在身體逐漸康復後，也被警方帶走。
她坐在警車上，回想起曾經的種種，那些被嫉妒和欲望吞噬的日子，就像一場噩夢。
法庭上，她低垂著頭，默默接受著法律的制裁。
最終她因參與綁架、協助商業犯罪等，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在她入獄後。
爸媽無數次去看望她，可她都避而不見。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在留言薄上寫下關心的話，希望她能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但自始至終，都沒提一句道歉。
他們認為，過往的縱容或許讓寧筱棠迷失，但真正走向犯罪的根源，還是她自己的選擇，怨不得任何人。
希望她能明白，自己必須為犯下的過錯承擔後果。
隻有這樣，才能真正走向新生。
彼時，我和祁闫手牽手漫步在灑滿餘暉的街頭。
他突然停下，側身看著我，單膝下跪，捧著鑽戒對我說：
“寧希，你就是我想共度餘生的人，你願意嫁給我，讓我用一生來守護你嗎？”
夕陽的餘暉灑在戒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也照亮了他。
我用力點頭，哽咽道：“我願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