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雖然破產了，但他的家族關系還是在的。如果他們知道……」
我沒有再說下去了，
「今晚八點，不見不散。」
電話那頭，姜铧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我也沒說，隻是輕輕打開相冊，看了看二哥在查林嫣資料時，發給我的相關人員圖片。
照片上，頭個B養林嫣的男人，那個富商劉橋，笑得意氣風發，誰也想不到，他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沒名沒姓地S去。
當然，也沒有人想到。當年那個和他發生了關系的保姆，她的丈夫會懷恨在心，多年後又偷吃上了他的情婦，還有了愛的結晶。
大概這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我搖搖頭，正想關掉手機，隻聽背後一陣稚嫩的童音傳來。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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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即回頭，
背後小男孩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
血緣這東西挺奇妙的，眼前的小孩和他舅舅一樣典型的國字臉，眼睛裡卻又有點姜铧的痕跡。
「你叫我什麼？」
「姐姐。」他又甜甜地喊了一遍，「我剛才聽到你喊我爸也叫爸爸了。」
是嗎？我心裡一緊，我竟然自己都沒意識到，脫口而出。
或許，這一堆亂七八糟的關系裡，我早已不知道我應該叫誰爸爸。
「小孩太聰明不是好事。」我冷冷地轉回去，不料他又喊起來：
「姐姐，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呀？」
「回什麼家，家是什麼？」
「家就是有爸爸媽媽在的地方。」
我啞然失笑。你的家可是建立在我家殘缺的基礎上啊。
見我不言，他又開始找話題：
「姐姐，
我可以給你畫畫嗎？」
「不行。」
「姐姐，我真的很會畫畫，我已經學畫畫很多年了，爸爸也說我畫人畫得很好。」
「你沒有必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父愛。」
我的聲音越來越冷，卻又開始顫抖。
「姐姐，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是想說，你很漂亮，而且和我之前畫過的一個阿姨很像。你想看的話我可以現場畫給你看。」
「沒有必要。」我還是走出了門。
想用這招逃跑？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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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後，二哥看著孩子，兩人還聊上了天。我隱隱聽到兩人還笑。
這時，屋外已經隱隱有了人影。
林嫣和姜铧出現在遠處，手裡還拿著手提包。
二哥檢查了他們帶來的錢，確保無誤後，大手一揮，這才讓他們一家三口見面。
林嫣和姜铧一看到小孩就撲上去，心肝寶貝地又哭又鬧，留下我落寞地站在一旁。
我從來都沒有這種待遇。
他們和我擦肩而過時，姜铧還咬牙切齒憋了一句：
「算你狠。」
狠，也是被你逼出來的。
債務算完了，我的任務也算結束了。
一家三口鑽上車的時候，小孩突然衝我們大喊：
「哥哥拜拜，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呀，我給你看我的畫。
「姐姐拜拜，下次我給你畫畫。
「姐姐，你真的很漂亮，和我上次畫的那個阿姨長得很像，都很漂亮。
「那個阿姨叫周晶，她好厲害啊，姐姐你肯定也聽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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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散去後，留下我和二哥站在一塊兒。
「該走了，
我送你回家。你媽媽也沒事了，大哥前面就讓放人了。」
上車後，我還是沉默不語。
「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被那個小孩說的話戳中了？」
我不知該說什麼，我隻是心很亂，這時他突然靠近我，
「其實啊，我感覺那孩子說得不對。也不是非要爸爸媽媽才是家。
「你看，長大以後，和對象一起，也可以……」
一聽到對象，我的心狂跳起來，他的臉靠得很近，面色緋紅。
但是，這個紅，是血紅色。
我眼見著，他的最後一句話被自己痛苦地呻吟打斷。
他臉上因害羞和激動出現的緋紅，被噴濺出的血替代。
他痛苦地捂著脖子，血從脖子裡汩汩湧出。
脖子旁，
是一把寒光閃閃的刀。
我一回頭，姜铧就站在後座前，臉上獰笑著，手裡，握著那把沾滿鮮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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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即護住二哥，姜铧的刀朝我刺來，我不得不奪門而出。
我跳到草坪上，他緊隨其後，一段追逐後，我終於體力不支，被他按倒在地。
「沒有人可以知道這個秘密。」他一臉猙獰。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必須S。」
「我才懶得在意你們上一代的爛事……你……不要把他卷進來，他是無辜的……你S了他，老大能放過你嗎……」
我被他掐住脖子，說話也逐漸艱難。
「可你已經知道了劉橋的事情。
不，是你們。」
姜铧手裡的刀越提越高，我被掐住喉嚨，一點求救聲都發不出。
就在我幾乎絕望的時候，一聲悽厲的叫喊打破了我的思緒。
我一睜眼，姜铧兩眼突出，血從他嘴角緩緩滲出。
他倒地的那一刻，我腦子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字脫口而出：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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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挺挺倒在我跟前，後背上全是血。
當他艱難轉身，才看到我媽正滿臉淚痕，手裡，也攥著一把血淋淋的刀。
「你瘋了？！」
「不許你動我的孩子！」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誰都不可以傷害侃侃！」
「你瘋了？！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
姜铧說完，猛地開始咳嗽，正要舉刀對著我，又被媽媽衝著小腹插了一刀。
「侃侃就是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你他媽真是瘋了……」姜铧的眼裡已經沒有了戾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哀傷。
「你為什麼……為什麼還要把野種當成自己的孩子……當年是……現在還是……」
「我生的孩子就是我的！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不是她媽媽誰是？」
月色下，媽媽的頭發已經散亂，臉上滿是鮮血。
她還在哭，手裡的刀一刀一刀扎向姜铧。
「不準傷害我的孩子，不準傷害侃侃……」
18
二十五年前。
一對剛剛經歷了家庭變故的小夫妻，
進城尋找新的機會。
男的做了工人，女的做了保姆，給富商劉橋和他的妻子周晶幹活。
劉橋夫妻也想要孩子，可是周晶不想生。
「生孩子對我的影響很大，有很多不可逆的影響。」
那時候，小保姆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卻被女主人看見了。
「你，生過孩子嗎？」
小保姆的體檢一切合格，女主人說，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代孕媽媽了。
「我和劉先生提供各自的精子和卵細胞，但是，需要借你身體一用。
「放心，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孩子，生完之後我們會去帶的。
「你隻要吃得好好的，養好身體，之後我們會給你一萬塊錢。
「你聽不懂沒關系，你就想成一個買賣，我出錢，你幫我生孩子。」
那時候的保姆還是不太懂，
但他們夫Ṫũₖ妻倆都被一萬塊錢打動了。
於是，保姆稀裡糊塗，成為代孕媽媽。
孩子懷到第八個月，劉橋出軌林嫣被周晶發現，周晶要求離婚。
離婚了，孩子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麼，引產吧。
「八個月了哪裡還能引產？必須生了。」醫生不同意。
此時，劉橋安慰保姆夫妻，說自己找好了下家，孩子一出生就給那個人，錢還是一分不少。
又過了兩個月，孩子生了，是個女孩。
下家不樂意了，之前觀察肚形以為是男孩，既然是女孩，就不要了。
劉橋也不要，他的新歡願意生孩子。
既然都不要了，就隻能爛手裡了。
姜铧看著燙手的一萬塊錢，加額外的五千塊撫養費，還有那個哇哇啼哭的孩子，
眉頭擰成了麻花。
孩子半歲了，姜铧終於找到一個願意要女兒的人家，說要送走。
可這一次，姜铧的妻子不願意了。
「這是我的孩子……是我生下來的……不可以……誰也不可以把她奪走……」
孩子一歲了，姜铧想要自己的孩子，可妻子卻被醫生說不能再生了。
「她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大出血，身體非常虛弱，我們非常不建議再生。」
從此，姜铧在家裡再也沒有笑出來。
帶著一萬多塊錢，他白手起家，成立公司。
他對劉橋懷恨在心，勾引走了他的情婦，還跟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姜铧的妻子始終感覺對不起丈夫，
是她要求留下孩子，導致家裡壓力變大。
可是。
「你就是我十月懷胎生的呀。什麼細胞什麼的我不懂，可你就是我的孩子，他們為什麼都說你不是我的孩子呢……」
偷偷埋葬姜铧的時候，我媽還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我哭訴。這個可憐的小老太太一輩子也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說我不是她的孩子。
19
姜铧S了，當然，在別人眼裡，他早就S了。
他S在那場車禍裡，因此，埋葬一個早已S去的人也不是什麼問題。
他還是太貪了。
當Ţù⁻年邁破產又無子的劉橋找上門來，用僅存的財產求他讓自己看看親生女兒時，他惡從膽邊生。
他沒有讓劉橋看到我，而是設計讓他S於車禍，替自己S亡。
而他姜铧，則帶著劉橋給的錢，美美甩下一身債務，用新的身份出發。
他還是想得太美了。
埋完姜铧後，我告訴小老太太，他們說的都是屁，我就是她女兒。
晚上的事情，什麼都不要想。姜铧早就S了，S在車禍裡了。
我媽擔心，說他們都說周晶才是你親媽，她那麼厲害，我一個農村婦女比不上她。
我們又去醫院看了二哥，我跟我媽說，看，在我心裡你就是唯一的媽媽。不然我也不會把你帶到這裡來，給你介紹未來的女婿。
未來的女婿躺在床上，脖子還受著重重保護，嘴角卻要咧到耳朵根。
我媽說，未來女婿真俊，真不錯，她允了。
過了一周，未來女婿會說話了，一開口就喊媽。我媽應得很開心。
沒人的時候，
我給未來女婿喂飯，他又開始叨叨，說那晚上話沒說完。
「我說啊，家也不一定非要隻有爸媽。有老公，有媽媽，咱們三人，也是一個家，老婆你說對不？」
「對對對，你可趕緊少說幾句吧，脖子還沒好呢嘞。」
「不說話太悶了。」停了一陣，他又冷不丁開口，
「其實，我爸媽的S，也不完全是自S。
「我妹也去做了代孕生意，孩子生了，是男孩，對方就要。
「我妹舍不得，自SS了。村裡還風言風語，說她髒了。
「我媽受不了這打擊，S了。我爸也沒頂住。
「我妹啊，生前畫畫天賦頂好了,家裡沒錢,就想著代孕拿一筆。
「懷孩子的時候,她說被關起來,每天都還在畫畫，還跟小孩交流。
「哎，我那時候也不知道。
等我知道了趕回來，țű̂ₔ什麼都晚了。
「你不是好奇我什麼時候幹這一行的嗎？就是這時候。」
20
由於劉橋背景的關系，二哥還是成功脫離了老大，我們過上了平淡的日子。
結婚後，周晶還有來找過我,讓我跟她回公司,說我是人才。
「我閨女,可厲害了。」
「抱歉，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掙開她的手。
「我隻有一個媽媽,叫王月芳。」
「侃侃,你這是做什麼？她ťùₕ不懂你應該懂呀，她跟你沒有血緣的。你的媽媽是我。
「我早說了,你這麼聰明,一定就是隨我。」
可我還是搖頭。她終於急了，
「你怎麼這麼S心眼呢？這是你情我願的買賣，我出錢，
她出力，你有什麼過不去的？」
「這不是你情我願。這個交易從一開始就是Ṫų⁶霸王交易。」
我看著她,隔著厚厚的眼鏡片，我似乎看不清她的眼神。
「對你來說,你出了錢。可是風險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她要忍受十個月的生命危險,她要忍受隨時中斷的買賣，她要忍受骨肉分離，她要忍受幾十年她自己都無法預估的種種風險。
「周女士，你也是聰明人，你也知道你情我願不應該成為交易成立的理由。
「如果成立,那麼和小女孩發生關系也可以了，因為女孩同意。
「但這顯然違法,因為在她的認知裡，她不知道風險會有什麼。
「如果成立,那麼吸毒也應該可以，因為吸毒的人自己也巴不得要買。
「但這也不可以。因為吸毒的人意識是混亂的,
他們也不足以撐起交易。
「所以周女士,你情我願就是個單方面強權的幌子,仗著代孕媽媽認知的有限，來實行一樁霸王買賣。
「我們所謂的平等交易，是我買了一樣東西，我也願意也能夠再賣出去。可你，會願意去做代孕媽媽嗎？你顯然不同意。
「我們的母女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在你利用自己的優勢讓我媽接受交易的時候,你，就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我的媽媽。
「我的意思很明白了吧？所以，慢走不送。」
周晶離開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很藍，很純潔，就像我和王月芳的母女關系一樣。
我們才是骨血相連的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