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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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不了。」他直接幫我決定。


下一秒,我就被他猝不及防抱了起來。


我抬頭看他。


身後他的朋友叫住他。


「岸哥,不是,你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梁岸沉默幾秒後,目不斜視往外走。


「就這情況。」


……


醫務室內,梁岸把我抱在椅子上。


他則蹲在我面前,作勢幫我拖鞋。


我擋住。


「太麻煩你啦,我自己可以。」


他抬眸對上我的視線。


我似乎在他眼裡看到不一樣的情緒,晦澀難懂。


繼而撥開我的手,動作放輕幫我解開鞋帶。


脫下。


「季瓷,我為我的話道歉。」


他頭也不抬說道。


「我不該說你是殘廢,可以原諒我嗎?」


我嘆了口氣,才緩緩給他比著口型扯他去看。


「真的沒關系的,我沒有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而且,你教我英語,我也很感謝你。」


雖然我和梁岸說不上是朋友。


但他偶爾的善意舉動確實讓我感動。


早就抵消了最初的介懷。


但梁岸似乎並不想聽這些。


他的臉色更為蒼白。


握在我腳踝的手都有些顫抖。


「季瓷……你就一點也不生氣嗎?」


我點點頭。


沒什麼可氣的。


6


那天後,梁岸對我的態度忽然變了。


他會光明正大地給我帶奶茶,告訴他的朋友他要和我一起寫題。


也會在有人嘲笑我是小啞巴的時候,冷嘲回去。


「你不是啞巴,我也沒看出來你多會說話。」


嘲笑我的人臉色瞬間僵住。


我對梁岸道謝,卻覺得氛圍越來越奇怪。


這種感覺直到新轉校生出現時達到頂峰。


「江逾舟,新來的轉校生,大家歡迎。」


班主任讓他在最後一排的空位先隨便坐。


江逾舟路過我,停了幾秒。


輕笑一聲。


「小啞巴?」


我連著點了幾下頭。


還好他還記得我。


江逾舟是我初中時三年的同桌。


梁岸在他話音剛落就皺起了眉。


「嘴裡放幹淨點兒,

新同學。」


江逾舟冷嗤一聲。


開口前被我攔住。


我寫了張紙條遞給梁岸。


「沒關系的,他可以這麼叫我。」


因為我知道江逾舟沒有惡意。


而且,我也是叫他死魚眼的人。


這個外號跟他本人沒有一點關系。


他長相是不輸梁岸的存在。


我隻是就著他的名字取外號而已。


梁岸看了紙條後,直接扔開。


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為什麼?」


「憑什麼他這麼叫你,你不生氣?」


「你們以前就認識?」


我點點頭。


江逾舟見狀挑了挑眉。


「你給他寫了什麼?」


我給江逾舟比劃著我幾乎在學校不用的手語。


我知道他是看得懂的。


江逾舟又問。


「放學我送你回家?」


我彎著眉眼一笑,點點頭。


「好呀。」


梁岸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但他什麼都沒說。


卻又詭異地沉默了一下午。


直到下午放學,他將一本練習放在我面前。


「做完這 100 道語法題,

才準你回去。」


我搖了搖頭,跟他商量。


「我已經和朋友約好了,我帶回去做吧。」


梁岸不允許。


「你做完,我送你回去。」


江逾舟剛好走過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梁岸,譏笑一聲。


「同學,你有什麼資格不讓季瓷回家啊?」


「你是她什麼人?」


梁岸手指點在桌子上,姿態闲散。


「大概是因為我是季瓷喜歡的人,才可以這麼肆無忌憚吧。」


我沒想到他到現在還以為我喜歡他。


接著,梁岸又看向我,溫聲開口。


手指撥了撥我的劉海。


「之前撕了你的情書是我不對。」


「作為補償,我也給你寫一封情書,好不好?」


7


「情書?」


空氣中傳出一聲笑。


江逾舟語氣裡滿是荒唐。


「來,把季瓷給你寫的情書拿出來,我把整張紙吃了。」


說完,他又覺得不夠,再度挑釁。


「別,朋友。」


「隻要,你拿得出來,我把多媒體上那一沓 a4 紙都吃了。


我對江逾舟這種中二的挑釁異常不解。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我又寫了一張紙條,推到梁岸眼前。


「我很早就說過了,那封信不是我給你寫的。」


我看著面前的男生,認真解釋。


「我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那封信的碎紙我不是沒給梁岸看過。


他一概置之不理。


似乎覺得我喜歡他是件合乎常理的事。


梁岸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凝視著我,手將紙條攥得緊到發抖。


半晌,才啞著聲音開口。


「就算……」


「就算以前不喜歡我,那這段時間呢?」


「季瓷,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默了默。


口型反問。


「你現在是說你喜歡上一個殘廢了嗎?」


明明之前用最嘲諷的語氣說我是殘廢的是他。


 


說一個殘廢喜歡他會造成困擾的也是他。


梁岸不說話了。


隻是一瞬不眨地看著我,很受傷的樣子。


我沒再收下那本習題冊。


背上書包離開前,我又輕拍了下梁岸。


男生抬頭看著我,眼裡有一絲希冀。


我抿出個笑,將一本我整理好的地理錯題加筆記放在他桌子上。


「謝謝你,梁岸。」


是真的很感謝。


這段時間他能對我改觀,不再歧視殘廢。


也竭力為我補習。


某天,我發現他地理相較於他其他學科較為薄弱。


根據他卷子的錯題,我幫他整理了一份錯題集和筆記作為回報。


梁岸隻是安靜地垂眸盯著那個本子。


直到我和江逾舟離開教室前,他還是一個人坐在位置上。


身影孤寥。


8


江逾舟卻截然相反。


嘲笑了梁岸一路。


「還他媽指望你給他寫情書?我看他是魔怔了。」


「老子當年告白都知道寫情書太土了。」


江逾舟一句話使我定格在原地。


顯然,他也發覺了。


緩緩停下,回身看我。


「小啞巴,你停下來幹什麼?」


「你在想什麼?」


我怔忪一瞬,

立刻搖頭。


正打算若無其事掩蓋過去。


江逾舟卻沒給我這個機會。


「你以為我在說我跟你告白那次,對不對?」


我搖頭不是,點頭不是。


江逾舟神情一點也看不出尷尬。


他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能輕易將人逼近胡同。


「對,我說的就是那次。」


「也隻有那一次,沒有再喜歡過別人。」


有些話是心照不宣的。


江逾舟在變相地告訴我:


我現在喜歡的人,還是你。


這一整天接踵而來的反轉讓我有些應接不暇。


那天,我沒再追問。


江逾舟也留給我了足夠的餘地。


我從來沒有覺得殘疾就沒有資格談戀愛。


但就我自己而言,因為是啞巴,所以生活上學習上都會受到制約。


我永遠比正常人慢一步。


所以,為了追趕上大眾的步伐,不將自己落在紅燈下,我幾乎所有時間都用在提升自己上。


而不是東想西想。


江逾舟人很好,沒有一點好感是假的。


但談戀愛確實不在我當下思考的範圍內。


沒想到的是,在不久後的將來,我也會反口認輸。


9


江逾舟和梁岸不對付是擺在明面上的。


「老師,我沒同桌,感覺融不進這個班裡,太孤單了。」


江逾舟坐在最後一排,懶洋洋地舉起手。


班主任有些犯難。


「但現在每位同學都有自己的同桌,我也不能隨便拆開誰。」


江逾舟唇邊的笑,讓我覺得班主任的話正中他下懷。


「老師,那不就有現成的?」


他衝我這個方向揚了揚下巴。


「我和季瓷同學以前就認識,而且我懂手語,我和她坐一塊兒不是更合適?」


「至於梁岸同學,我記得他不是這個班的?」


江逾舟無所畏懼地看向沉țů₅下神色的梁岸,慢悠悠補充完。


「那和誰坐有什麼區別呢?」


梁岸冷哂。


「你想跟誰坐就跟誰坐?」


班主任最後把選擇權交到了我手上。


隻是簡單的換座位而已,卻摻雜著一絲狗血的味道。


我看向梁岸。


「抱歉。」


接著對老師指向江逾舟。


就算江逾舟不提出來,我也要主動提出來換座位的。


已經徹底拒絕梁岸後,再坐在一起多少有點尷尬。


梁岸沒有發火,也沒有冷嘲熱諷。


清冷的神情下,還是讓人感覺到他的難過。


「季瓷,非得這樣嗎?」


「以後我會加倍對你好的。」


「我也會為你學手語。」


梁岸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讓我在恍神間以為自己是個極度冷漠心硬的人。


「梁岸。」


我嘆了口氣,「你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


他本欲抬起來拉我的手在空中一頓。


繼而脫力垂下。


……


不得不說,江逾舟的出現讓我在學校的生活便利了很多。


「季瓷,為什麼沒交作業?」老師上課鈴打響前,點了我的名。


平時,我都要提前寫一張紙條解釋。


我跟江逾舟比了比手語。


他撐著頭目不轉睛地笑看著我,然後幫我向老師翻譯。


「季瓷說她的卷子被水泡了,現在正在外面的陽臺上晾。

不信的話,您可以去外面兒看。」


老師歇火,喝了口水。


「行,幹了或者再誊抄一份後交給我。」


我點了點頭,衝江逾舟接著比。


「幫我謝謝老師。」


江逾舟不動。


反而老師多問了一句。


「她這次在說什麼。」


「沒什麼。」


江逾舟看著我,挑起一個惡劣的笑。


「她感謝我而已。」


我:「……」


說起來,江逾舟的手語還是我教的。


初二那年,江逾舟提出交易。


「你教我手語,我在學校裡保護你怎麼樣?」


初中在某些方面遠比高中來的歧視嚴重。


這個年紀的學生,還不會很好地掩飾。


面對學校唯一一位țũ⁾的啞巴同學,弱勢群體。


他們好奇,歧視,甚至會霸凌以彰顯自己的優越感。


在我第一次拖著裹著湿泥的外殼走進辦公室,一點一點告訴老師我被霸凌的全過程,但被無視後,江逾舟提出了這個交易。


我拒絕了。


「我,可以,報警。」


江逾舟搖頭嗤笑一聲,不再接話。


那天下午放學,我抱著期待打了 110。


實施霸凌的幾個人是在監控下犯的案。


警察來後,也調取了監控,確定了我被霸凌。


但解決辦法是,她們會誠懇地向我道歉,並做出檢討。


我有些茫然,揪了揪警察的袖子。


「請問,那我下次再被她們欺負怎麼辦呢?」


教導主任搶先開口。


「不會的,季瓷啊,老師會好好盯著她們的!而且她們不是也知道悔改了嗎?」


我隻得放下了手。


警察已經盡力了。


他們面對的是一群初中「心智未開」的孩子。


況且我隻是被打了幾下,也沒有造成多嚴重的傷害。


這件事在所有人看來就是這樣,隻得不了了之。


各自被家長領走前,那個為首的女生忽然對我非常認真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呀,季瓷。我們錯啦,以後再也不會了!你會原諒我們的對不對?」


這個問題是沒有否定的選項的。


否則,我將會從受害人變成得理不饒人的小殘疾。


我迎著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


女生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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