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姐年齡大，又被打得奄奄一息，沒人願意買她。
我花了半兩銀子，就讓老大爺幫忙換來了大姐的奴契。
又用半兩銀子租了老大爺在姑蘇城舊街的一間老房子，房子很破，地段魚龍混雜。
但從此，我們四人有了家。
雖然很破，但有鍋有灶有水缸，還有一些灰突突的碗筷跟破籃子、破被子。
巫川跟小妹非常勤快，他倆不知疲倦地擦著屋子裡的邊邊角角，就連黑漆漆的土灶都磨去了一層皮，我給大姐檢查過身體後熬了湯藥，她喝完便沉沉睡去了。
一睡就是兩天，醒來時看著幹幹淨淨的家，激動地哭起來。
我胸悶，
丟下一句讓她能動就起來幹點活後跑了出去。
這兩天，我有空就出來溜達，已經將周圍摸清楚了，在這個地方隻要不懶，就不會餓肚子。
我力氣大，把臉抹黑便扮作男子的樣子在碼頭上搬了十天的貨物。
賺到點錢也跟跑船的混熟了，之後每天一大早去碼頭蹲著，批發點稀奇的貨物後走街串巷叫賣，比在碼頭扛貨物賺得多，還把姑蘇城的人認了個七七八八。
大姐替人漿洗了幾天，拿回來一些繡片在家裡繡，六妹跟著她一起學。
她聰慧，什麼都一學就會，沒繡幾片竟然比大姐繡得都靈動，隨後便被姑蘇城的繡房請了去刺繡，有經驗豐富的師傅帶她，刺繡技術更是一日千裡。
巫川一直在碼頭扛貨，他不會說話，沒辦法叫賣。
四個人賺錢，我們的生活一天天好起來，但我心裡卻始終不安。
因為，轉眼便過了五年，寧王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被拋棄的恐懼越來越濃。
這天，我賣完了貨經過一條小巷，突然覺得眼前一暗，正要出手，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左京！
18
百香樓。
這是我第一次白天來這裡。
不同於夜晚的喧囂，整棟樓異常安靜，安靜得仿佛沒有任何生命。
我隨著左京上樓，每走一步，心跳就會加重。
是寧王嗎？
不知道這兩年時間，他都在做什麼，為什麼一直沒有聯系我們？
門推開，跟著屏風我便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威壓，進門後，我直直地站在屏風後。
「怎麼，五年不見，當初的勇氣都磨沒了？」
我繞過屏風。
看到了好久不見的寧王，
他依然穿著玄色的暗紋長袍，頭戴玉冠，靠在椅子上，左手輕輕轉著手中的茶杯。
比起兩年前，他的五官越發立體，卻也越顯涼薄，那雙讓我膽戰心驚的眸子，依然寒氣逼人。
我跪在地上：「寧王。」
他品了一口茶，視線幽幽地落在我身上：「你可知，五年前那件事，你給本王捅了個大婁子。」
我驚住！
劉志跟寧王有關？
想到劉志臨S前說的那些話，我飛快地在腦海中盤算著後果。
萬一——
我該不該動手？
「巫辰愚笨，還請王爺明鑑。」
在寧王這邊，我才是巫辰。
「劉志。」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抬頭看著寧王，他的眸子如同黑潭，
深不可測，但我還是說道：「王爺這樣的人，絕不會與畜生為伍。」
我信他。
單純因為他這張臉。
「無趣！」寧王興致缺缺，「那件事確實幫了本王，隻不過也讓本王忙了五年。」
我不知道如何接話，索性聽著。
「現在，本王遇到點麻煩，需要你幫忙。」
「王爺盡管吩咐，屬下一定肝腦塗地。」
「不用肝腦塗地，隻需要舍生取義便可。」
我不懂。
寧王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本王今年已經二十三歲，需要個女人暖床，你能勝任嗎？」
19
我的臉漲得通紅。
我想過很多報答寧王的方法，唯獨沒想到這個。
在我心裡，寧王高高在上，猶如謫仙，是我這種出生就在泥裡的人不可冒犯的。
「王爺，您這樣的人身邊不缺女人，為什麼選我？」
「你不願意？」
寧王聲音微微上揚，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變化，我猜不透他的心思，隻說出了我的想法。
「不是不願，而是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會玷汙了王爺！」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能不玷汙本王？」
我不知道。
因為在我心裡，這個世上沒有哪個女人能配得上這樣的寧王。
「王爺肯定有更好的選擇。」
寧王笑了一聲：「這就是本王選你的原因。」
我抬頭看著他，等待答案。
他想了想，才緩緩說道：「因為你有自知之明，知道本王不是你能肖想的，任務完成時，你不會糾纏。當然，即便你糾纏，對本王也不會造成任何麻煩。」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裡碎了。
但很快，我便釋然了。
我一個拼盡全力才能活著的人，有那種奇怪的想法本身就很可笑！
我磕了個頭：「屬下明白，全憑王爺吩咐。」
「下去吧，左京會安排後面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他的語氣冷了一些。
難道這麼快就後悔選我了嗎？
盡管心中有些疑惑，但我沒有多問。
我告訴自己，這原本就是交易。
況且，如果那個人是寧王，我才是賺了大便宜的那個。
即便我那個重男輕女的奶奶知道了，怕也會既往不咎，給我單開一頁族譜。
這不是祖墳冒青煙，而是祖墳著火了！
左京說一切都安排好了！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這兩年我雖然沒有見到寧王，
但是他一直在我的生活裡。
幫著我們在姑蘇城落腳的老大爺，我在碼頭找到的扛貨的工作，跟我混熟後幫我拿到貨的管事，大姐拿到的繡片，六妹的刺繡師傅……
一樁樁一件件，讓我清楚地見識到：什麼叫雲泥之別。
我特意早回家，沒讓大姐做飯，準備帶他們去酒樓吃一頓好的。
大姐跟六妹十分開心，唯獨巫川，悶悶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沒反應！
「川哥，你不喜歡去酒樓吃飯嗎？」
六妹拉著他的手詢問。
他搖頭。
「那你是哪裡不舒服嗎？讓三姐給你看看！」
他還是搖頭，六妹不懂他的心思，找了根木棍遞給他，讓他寫下來。
巫川拿著木棍沉默了許久才看向我，然後在地上劃拉。
「你非要去寧王身邊嗎？」
「你怎麼知道？」
「左京說的。」
我這才知道左京一直跟巫川有聯系。
這五年他在碼頭扛貨，本身就是對他的訓練，除此之外，左京隻要有時間，便會教他幾個招式，讓他自己練。
五年時間，我愣是沒發現，一時間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小子果然是個能藏事的。
「非去不可！」
「那我也去！」
他用樹枝寫下幾個字，我震驚了。
20
「你去了，誰保護大姐和六妹？你就不能等我完成任務再去嗎？」
我知道他不屬於我們，也早晚會離開，但是這個時候離開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
他把樹枝一扔，表明了他的態度。
那桀骜不馴的模樣，看得我火氣上蹿，但我也知道，我大概是說服不了拿出這個架勢的巫川。
大姐見我倆鬥氣，連忙說道：「你們倆都去，六妹有我照顧，不用擔心。」
「我會很乖的，三姐你不要生川哥的氣了，讓他去保護你吧！」
我看著六妹，有些話說不出口。
我最擔心的就是她！
這五年生活條件好了，我試了無數種方法，也私下打聽了幾位有名氣的巫祝人，所有的結果都一樣。
六妹氣數已盡，隨時都有喪命的危險。
「六妹乖，姐姐再想想。」
原本我想著離開了，還有巫川照顧六妹，有他在我心安。
可他不肯！
吃飯取消了，我去見了左京，提出要帶著六妹一起。
左京看我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嘀咕著：哪有貼身丫鬟帶著自己妹妹伺候主子的？
我不管，不吭聲也不走。
左京眉毛跳了跳，氣呼呼地問：「你就能知道你妹妹一定會出事？真能預測吉兇？」
很顯然，他講事在人為，不相信我那一套。
我點了點頭：「如果我預測到你的吉兇，你能不能幫我通傳一聲？放心，我自己求王爺。」
我的事情，不會為難他。
但是他不幫忙，我見不到寧王。
左京點點頭：「好，隻要你說對了，我就幫你。」
我看了他一眼：「今晚子時，你有血光之災。」
左京壓根不信，拿著劍就走了，我也回了住處。
我得想想，如果寧王不同意，要怎麼安排六妹。
左京說得對，我的身份留在寧王身邊還帶個妹妹，確實不合適。
要不，我跪一個？
隻是，跪寧王呢？還是跪巫川？
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直到屋外傳來一聲口哨聲，我睜眼發現天已經亮了，口哨又響了一聲，我連忙爬起來去看，在院子牆上，見到了頭上纏著紗布的左京。
沒有任何語言，他帶頭離開，我連忙跟上。
還是百香樓，寧王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子上揉著太陽穴，臉很黑。
聽到我的要求後，直接氣笑了！
「怎麼你還有這種癖好？想帶著年幼的妹妹一起給本王暖床？可惜，本王不好那口。」
一時間，我被懟得說不出話來。
有點好笑，但我不敢笑。
果然，寧王突然變臉：「出去！」
我麻溜地跪下：「寧王，求你了，我隻要把六妹放在離我近一點的地方就行，
她的命數已經盡了，離開我隨時都會喪命。」
「出去！」
寧王越發不耐煩了。
我不敢惹處於憤怒邊緣的寧王，麻溜地爬起來往外滾，還不忘丟下一句狠話。
「如果王爺不答應，我也不能答應之前答應王爺的事情了。」
盡管很遺憾，也很大膽，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巫川那個小子，我跪了也沒用。
而且我比他大，給他跪下以後怎麼做人？
「站住！」
寧王起身走到我身邊，身上是無盡的寒意，仿佛要將我吞噬殆盡。
「你們一個個的當本王是什麼人？什麼時候輪到你們提要求，本王必須答應？到底你們是主子還是本王是主子？」
「我隻有這一個要求！王爺放心，我會安排好，絕對不會耽誤給王爺暖床。
」
「是嗎？那你先拿出點本事給本王瞧瞧。」
他突然暴怒，抬手掐著我的脖子，直接將我甩到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