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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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要太子歸西。


 


三。


 


祁遇跌在岸邊,衣衫腐臭。


 


我拽起祁遇,手腕卻被拉住。


 


一片汙泥,黏膩糜爛。


 


我縮回手。


 


掌心攤開,散發出幽藍的光。


 


祁遇呢喃出聲,「我知道你討厭我。」


 


「我不記得為什麼了,總之,對不起。」


 


「可不可以原諒我?」


 


我收好腐骨靈花,斜睨祁遇,「你會想起來的。」


 


樹影斑駁中,山谷低聲怒吼。


 


冷雨劈打眼前的路。


 


祁遇身子滾燙,雙手無力垂在我腰側,胡亂低語。


 


「對不起。」


 


「對不起。」


 


「三皇子…我不是故意的……」


 


我擦去眼睫雨水,

「什麼三皇子?」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脖頸。


 


「佛珠…碎骨子…」


 


「我以為是對的……」


 


我低聲詢問,「董啟真是無辜的嗎?」


 


沉默半響。


 


後背傳來一股震動。


 


祁遇低笑,「是…不是……」


 


我眉頭緊蹙,試探開口,「景王是無辜的嗎?」


 


眼前風雨陡然消彌。


 


祁遇將手擋在我額頭,「是。」


 


我腳步發顫,「為什麼留下鄭玉娥和月兒?」


 


前方出現是熟悉的小木屋。


 


雨夜中照出暖黃色的光。


 


越來也近。


 


月兒等在門口,

撲進鄭玉娥懷中。


 


祁遇雙眸緊閉,額頭冷汗直冒。


 


我以為聽不到回答。


 


祁遇嘴唇翕動,嗫嚅開口。


 


「因為…我想讓她……認賊作父。」


 


「感恩戴德。」


 


陰風吹拂,我一陣發顫。


 


體內熱氣上湧,冷熱交加。


 


喉嚨腥甜。


 


「素素!」


 


「姐姐!」


 


眼前烏雲密布。


 


沒有星星。


 


沒有月亮。


 


34


 


火蛇在體內遊走。


 


血脈像是被灌了巖漿。


 


灼熱滾燙。


 


無邊黑暗中出現一抹幽藍深光線。


 


我掙扎向前跑,直到躍進一灣恬靜湖水。


 


燥熱漸消。


 


我睜開眼,對上靜深師師父深邃的眸。


 


像是一汪包容萬物的淵。


 


靜深師父微微頷首,「阿彌陀佛,施主得了機緣,右臂得保。」


 


「隻需修養三月,即可恢復如初。」


 


身側傳來一陣釋然的吐氣。


 


我側頭,對上祁遇蒼白的臉。


 


祁遇嘴角上揚,低聲喚我,「素素。」


 


我望向靜深大師,「他…好了?」


 


靜深大師點頭,「高熱燒退餘毒,吉人自有天相。」


 


「倒剩了貧僧施針。」


 


眼眶酸脹。


 


我闔上眼。


 


是什麼時候恢復的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我幾乎分不清了。


 


門外一陣騷動。


 


「素素!素素!」


 


大門被推開。


 


趙睿衝進來,錦衣沾了晨霜。


 


連帶著一股寒涼。


 


趙睿身後,跟著彎腰曲背的送貨郎。


 


「老天爺,買七盒雲片糕犯不著這麼大陣仗吧?」


 


趙睿眼尾泛紅,「素素,對不起。」


 


「是我沒保護好你。」


 


下一瞬,趙睿直直撞上一堵人牆。


 


祁遇譏笑,「趙小將軍,本相的娘子,用不著您關心。」


 


趙睿冷哼,視線定格在我的右臂,「所以,這就是祁相的能力?」


 


「讓開,我帶素素走。」


 


祁遇不動,視線落在趙睿身後,「景王殿下,如此放任手下的狗嗎?」


 


我坐起身,對上一雙含笑的眼。


 


景王長身玉立,

白衣不染纖塵,「阿睿,不可無禮。」


 


溫潤如玉。


 


和民間傳聞絲毫不差。


 


景王眉眼帶笑,「我聽說,祁相和夫人遇刺。」


 


「阿睿日夜難寐,成日搜尋。」


 


「如今二位安然無恙,本王也可放心了。」


 


「三位少年情誼,當真感人。」


 


趙睿不甘後退,盯著祁遇,「快帶素素回去養傷!」


 


「馬車就在外面!」


 


祁遇猶豫片刻,轉身抱起我,「多謝景王殿下。」


 


我依在祁遇胸前,柔聲開口,「多謝殿下。」


 


離開前,月兒攥住祁遇衣角,「哥哥,姐姐,你們還會回來嗎?」


 


祁遇擠出笑,「多二位收留我們夫妻,金銀隨後送到。」


 


鄭玉娥抱著月兒,輕聲開口,「權當行善積德,

大人不必記掛。」


趙睿掀開轎簾,催促,「祁遇你快點啊!」


 


「別墨跡。」


 


馬車緩緩前行。


 


一柱香後,轎簾被掀開。


 


侍衛沉聲開口,「祁相,景王殿下有請。」


 


「請您商議楊將軍通敵叛國一事。」


 


祁遇蹙眉,松開我的手,「我很快就回來。」


 


轎簾放下,隔絕道道探究視線。


 


我湊到馬車一側,輕聲道,「趙睿。」


 


「素素,我在。」


 


我摩挲右臂,緩緩開口,「江南的事,景王可阻止了?」


 


趙睿壓低嗓音,「在準備了,隻是必須抓著太子錯處。」


 


「景王殿下已然安排三日後,重新審理楊伯父之事。」


 


「素素,你要做好準備。」


 


清風吹動轎簾,

灑進雨後清醒的泥土氣。


 


我淡淡開口,「你知道三皇子怎麼S的嗎?」


 


「還有,碎骨子,是什麼?」


 


「趙貴妃,喜歡佛珠?」


 


不等回答,我繼續道,「解藥還有嗎?」


 


35


 


車轱轆滾滾向前。


 


直到停在祁府門前。


 


祁遇掀開轎簾,朝我伸出手,「素素,到家了。」


 


我沒有猶豫,搭上。


 


祁遇攬住我的腰,嗓音低沉,「多謝素素昨晚救我。」


 


我擠出笑,「我們青梅竹馬。」


 


「你是我夫君,自當不離不棄。」


 


九曲回廊蜿蜒向前,祁遇步步小心,「素素真的不恨我嗎?」


 


我攥緊衣袖,悵然開口,「我恨。」


 


祁遇腳下微頓。


 


我擠出淚,

「我恨你,你為什麼不連我一起S了。」


 


「讓我現在,恨不徹底,愛也不行。」


 


祁遇薄唇微抿,眼內閃過落寞。


 


「素素,太子要楊家軍歸順,我沒有辦法。」


 


「太子得聖上歡心,日後必然得繼大統。」


 


「與其太子登基後,處置了楊家,不如順水推舟,助我從龍之功。」


 


風沙眯了眼。


 


嗓子像被粘住。


 


我說不出話,也不能說。


 


祁遇語氣鄭重,「聖上老了,皇位爭奪愈發激烈。」


 


「我得為我們將來考慮,也得為大周的未來考慮。」


 


我靠在祁遇懷裡,淡淡嗯了聲。


 


「你說的對,是要為大周未來考慮的。」


 


祁遇松了口氣,輕笑,「我們活著的人,還是要向前看。」


 


我冷笑。


 


不打碎過去,怎麼能向前看呢?


 


祁遇送我到臥房,輕聲叮囑,「照顧好夫人,我晚上再來。」


 


小丫鬟脆生生應是。


 


不是小綿。


 


真是……


 


又害S一個啊。


 


寢被還帶著木棉花的香氣。


 


仿佛小綿近在眼前。


 


我閉上眼,壓下身體的顫抖。


 


睡吧。


 


睡吧。


 


這是一場噩夢,睡著了就好了。


 


直到床榻一側凹陷。


 


我被扯進冰涼的懷抱。


 


祁遇抵著我的脖頸,「手臂還疼嗎?」


 


我搖頭,「多謝夫君為我尋的腐骨靈花,好多了。」


 


祁遇手臂收緊,像是要將我嵌入骨髓,「那就好。


 


我輕聲詢問,「不點安魂香了嗎?」


 


祁遇拉過寢被,語氣纏綿,「素素就是我的安魂香。」


 


片刻後,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


 


我坐起身,將枕頭下的荷包推向祁遇鼻尖。


 


趙睿的迷香,比安魂香好用多了。


 


36


 


朝陽初露。


 


陽光灑進屋內,添了幾分暖意。


 


我伸出手,陽光輕輕啮咬指尖,帶著輕微的刺痛。


 


祁遇環住我,嗓音暗沉,「怎麼不多睡會?」


 


我覆住祁遇的手,「昨晚睡的好嗎?」


 


祁遇雙臂收緊,下巴蹭著我肩窩,「以後還會有嗎?」


 


我愣住,「什麼?」


 


房門被敲響,下人顫聲通傳,「大人,太子在等您。」


 


沒有回答。


 


祁遇隻是抱住我,不發一言。


 


我掰開祁遇的手,輕聲開口,「太子在等你。」


 


祁遇蹭了蹭我的發尾。


 


良久,終於松開。


 


啪嗒。


 


新裝的沉香木門也逃不過破裂的命運。


 


太子暗衛收起竹葉劍,面色平靜無波。


 


太子搖著折扇,面若春風,「素素,好久不見。」


 


折扇帶起初春的冷風。


 


我打了個寒顫,「不過五日。」


 


太子嘆了口氣,「非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說來,也是奇了。」


 


「才五日,素素怎麼就勾搭上景王,要他幫你楊家翻案呢?」


 


太子眉目柔和,語氣舒緩。


 


祁遇蹙眉,「太子殿下,素素這五日一直同我在一起。


 


太子合了折扇,語氣不悅,「祁遇,你和她寸步不離嗎?」


 


「我昨日就告訴你,景王哄著皇帝,重審楊家案。」


 


「為什麼今日,她還活著?」


 


太子暗衛眼神凌厲,手中利劍蓄勢待發。


 


祁遇面色不改,「殿下,明面上,世人都以為景王才是誣陷楊家通敵叛國之人。」


 


「殿下是替楊將軍鳴不平的仁明儲君。」


 


「如果楊家被認定無罪,殿下隻會更得民心。」


 


太子勾唇,冷笑,「這就是你保下她的理由?」


 


「她若指認本宮誣陷呢?」


 


祁遇握緊我的手,語氣堅定,「不會!」


 


「指認殿下,不會有人相信。」


 


「而且,素素和我心意相通,不會害我身處陷阱。」


 


太子目光陰沉,

掃過我和祁遇相握的手。


 


半響,嗤笑出聲,「楊素素,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說服景王重審此案的。」


 


「景王就當真如此寬宏大度?隻是為了還你爹一個清白?」


 


「若你爹無罪,景王就是和祁遇勾結,誣陷忠良。」


 


「你就沒替祁遇想過?」


 


我垂首,「若是我爹無罪,阿遇會受些委屈。」


 


「但於殿下大業確實有利。」


 


「來日殿下榮登大寶,必會替阿遇考慮。」


 


太子神色晦暗,低笑,「你倒是想的長遠。」


 


「不過,本宮不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本宮已稟明父皇,楊家通敵一案,由父皇今日重審聖裁。」


 


「走吧,楊素素。」


 


「金鑾殿上,父皇可等著你這個,唯一活著的苦主呢。


 


手心冒出冷汗。


 


一晚上的時間,趙睿能找齊證據嗎?


 


這一局,真的能一舉扳倒太子嗎?


 


祁遇拭去我手心汗珠,柔聲細語,「別怕,有我在。」


 


太子冷嗤,轉身離開。


 


馬車上,祁遇指尖小心輕撫我的右臂,「素素,我不怪你找景王。」


 


我睜開眼,擠出笑,「我是為了我們的將來,長遠打算。」


 


「人不能隻活在現在,不是嗎?」


 


祁遇指尖微頓,半響,輕笑,「素素,如果這次可以翻案,你能不能原諒我?」


 


「就當我的贖罪,夠嗎?」


 


不夠。


 


不能。


 


不可以。


 


我掐緊掌心,笑意盈盈,「好。」


 


37


 


我養阿狸的第一天。


 


爹吹胡子瞪眼。


 


我養阿狸的第二天。


 


爹的胡子不飄了。


 


第三天,爹不瞪眼了,裝作視而不見。


 


我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


 


相敬如賓即可。


 


直到阿狸抓傷了府內管家小兒子的臉。


 


三道血痕陰森可怖。


 


爹要將阿狸摔S。


 


我SS抱住阿狸,不肯退讓,「阿狸花是我養的!要罰就罰我!」


 


爹抽了祠堂的藤條,高高揚起,「好,好,好!」


 


管家拉著小兒子跪在地上,卑微求情,「大人息怒,是奴才沒有看好他!衝撞了小姐的貓!」


 


我爹劍眉緊蹙,厲聲呵斥,「老張你這是說什麼!是我教女不嚴!」


 


藤編掀起一陣風,輕而易舉抽爛了我的新衣。


 


阿麗在我懷裡哀鳴。


 


像是在認錯。


 


日頭昏黃時,藤編終於斷裂。


 


張管家雙眸含淚,「多謝大人。」


 


爹揮手,張管家抱著小兒子退下。


 


我咬牙,忍著淚水。


 


爹蹲下身,面色哀傷,「素素,如果你是張管家,你會恨誰?」


 


我抱緊阿狸,不發一言。


 


爹目光落在遠處,又像是落在過去,「以後,你要用心養著阿狸,不要像……」


 


爹停頓半響,沉聲道,「狗咬人,錯的是主人。」


 


「是主人的放任,不分青紅皂白。」


 


「可有些主人,是不會認錯的……」


 


藤編帶了倒刺。


 


抽在身上,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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