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醒了。
12
她不贊同地看了我一眼。
她昏迷前看到是江澤抱她上了車,送去醫院。
我一時有點尷尬。
江澤卻反應很快,朝我媽笑得甜甜的:
「阿姨,沒事的沒事的。」
「是我要黎黎這樣幹的,我喜歡這樣。」
很好,現在我媽不贊同的目光不看我了,轉而看他了。
但到底沒說什麼。
屬於不理解但尊重。
晚上,我讓江澤先回去。
我留下來陪護我媽。
可深夜,窗外隱約傳來悉悉索索的哭聲。
本來累了一天就煩。
我直接繞了過去,想看看哪來的野鬼?
大半夜都不讓人安寧。
走過去,隻看到牆角蹲著個人影。
好啊,一個吃飽了沒事幹 cos 貞子的野人。
更可恨了!
「你,抬頭!」
在那人緩緩抬頭的瞬間,我一個左右開弓就上去了。
「大半夜,這麼能哭送你去太平洋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扇江澤扇多了。
眼前竟恍惚出現了他的臉。
「黎黎……」
哇地一下,眼前人哭得更大聲了。
Werwer 的。
完蛋,還真是江澤。
13
愧疚感再次湧現。
眼前的江澤鼻子都哭紅了,白皙的臉因為淚水顯得格外具有脆弱感。
也格外的,讓人心悸
我嘆了口氣,
小聲問:「很疼嗎?」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臉。
卻被他反握住,往他臉上貼。
他亮晶晶的眼睛,擔心地看我:「黎黎,你的手掌好冷。」
「我幫你暖暖,好不好?」
我一時凝噎。
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
被打的,問打的人冷不冷。
心髒又像被什麼撞了下。
我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先回答我,大半夜的你怎麼還蹲在這裡?」
「還哭得這麼狼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我害怕。」
「害怕什麼?」
還沒搞明白,男人就忍不住把腦袋埋進我頸窩。
像隻小動物一樣輕顫。
「害怕你就這麼消失,
所以想一直陪著你。」
「我為什麼偏偏晚到一步,要是你沒叫警察的話,黎黎你……」
我忍住自己想再次揚手的衝動。
鄭重其事地說:
「聽好了,我從來沒指望你來救我,我隻會指望我自己。」
「所以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還有……」
「還是謝謝你,江澤。」
說到最後,我的耳朵也有點紅了。
「你這個二十四孝男友做得不錯。」
剎時,眼前毛茸茸的腦袋顫動得更厲害了。
肩膀傳來一陣濡湿。
那 werwer 聲又響起。
我的手掌硬了又軟。
最後隻是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氣都給你哭散了。」
「不許哭了,聽見沒有?」
在我和江澤都沒注意到的地方。
彈幕已經暗痣轉變了畫風。
【我竟然在男頻爽文裡磕 CP 磕爽了,就這個女 S 男 M 文學爽得嘞。】
【怎麼不算男頻爽文呢?男主都被扇爽了,黎姐怎麼就不能扇扇我呢?怎麼就不能扇扇我呢?】
【學神教誓S擁護學神的獨立自主權,爾等凡人勿來沾邊,要扇也應該我們先。】
【已吃,真香。】
【呦呦呦,真香哥嘴不硬了?洗頭哥呢?】
【剛剛窺了眼主頁,洗頭哥剃了個光頭,太拼了哥。】
【認證,光頭哥已昄依學神教。】
14
那夜過後,江澤像被打開了某種開關。
沒事就在我耳邊 werwer 兩下。
看在他又為我省下了大量學習時間,我忍了。
期末考試照常到來。
一切回歸正軌。
我依舊穩坐第一寶座,江澤依舊第二。
就在所有學生都在討論寒假去哪兒玩的時候。
深夜,我突然接到一通電話。
做題的筆頓住。
那頭傳來了熟悉的 werwer 聲。
很短促,跟平常的不一樣。
帶著沉悶又壓抑的喘息。
像是動物在迷路前,發出的最後信號。
剛想開口說什麼,電話就掛斷了。
我反復嘗試打回去,沒一個接通的。
這時,久違的彈幕終於又有了點的作用。
【男主真的有點可憐,
得第二都被趕出門,換我媽得把我供起來。】
【同個世界不同的媽,男主媽簡直是個變態,這本來應該是男主打臉的爽點,現在劇情都偏成這樣了,湊合看吧。】
【男主現在後悔S打給黎姐了,但偏偏黎姐現在是他唯一的光,最想見的人,好磕好磕。】
【果然越有錢的越變態嗎?住全市最豪華的小區,依舊會做出把兒子趕出家門的狗血事。】
【……】
彈幕一條條往上飛快地刷。
事情的真相也一點點得到了還原。
江爸是全市首富,跟江澤媽媽完全是商業聯姻。
他自認為兩個人沒有感情,在有了江澤這個繼承人後就再不回家,在外面養起了一個又一個小情人。
可他不知道,江澤媽媽愛慘了他。
一切發生後,
江媽不怪江爸,不怪那些小情人。
卻把所有的錯歸結在年幼的江澤身上。
認為是他不夠優秀,不能挽回自己深愛的男人。
所以,她對江澤越發嚴苛,甚至到了非人的地步。
所有的科目,都必須拿第一。
報的馬術、滑雪等一系列興趣運動,也必須拿第一。
甚至小到一次普通的賽跑,不是冠軍的話照例是一頓責罰。
為了完成媽媽的期待,江澤一直執行得很好,直到遇到了我。
他成了萬年老二。
江媽對他的逼迫和辱罵,也越發嚴重了。
直到這次期末考試,一切徹底爆發。
普通的咒罵和體罰,已經不足以滿足這個女人了。
於是在這個深夜,她冷漠且憤怒地將自己唯一的兒子,趕出了家門。
當江澤一次又一次地懇求她時。
她隻是用責備嫌棄的眼神,輕飄飄掃過他:
「連第一都拿不到,我養你有什麼用?」
理完這些,我隻想吐槽這是什麼堪比情深深雨蒙蒙的狗血劇情。
看得人,心裡一股火直冒。
而再找到江澤,就是在這樣一場同樣狗血的雨中。
他蹲在路口,渾身上下隻有一件薄衫,被暴雨浸透,黏在身上。
狼狽得像個落水小狗。
我把傘撐在他頭上。
江澤抬頭看到我,下意識把頭僵硬地扭到一邊:「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嗯,我沒哭,臉上都是雨而已,你走吧。」
我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哇」一下,
眼前的人剎時哭得像隻比格犬。
蒼白的臉混著晶瑩的淚珠,看著我哽咽:「黎、黎,你怎麼知道是我啊?」
「你天天在我耳邊 werwer 地哭,我能不知道嗎?」
「那你怎麼找到我的呀,這裡還挺大的……」
我咬牙,確實挺大的,都快磨破我的舊鞋了。
回頭就找他賠一雙。
但這題我沒法回答。
總不能說彈幕的幫助吧。
我幹脆一把將他拉起來,往回走:
「走,找你媽去。」
15
「可門鎖了,黎黎。」
江澤含淚看我。
我白了他一眼。
「鎖了不會敲門嗎?」
下一秒,「砰砰砰」我把門敲得震天響。
「查水表了,開開門。」
「你有本事在裡面,沒本事開門查水表啊。」
裡面的佣人終於受不了,開了門:
「這邊沒有水表要查……」
佣人話沒說完,我已經拉著江澤衝進去。
正好對上,坐在沙發上喝茶的貴婦,也就是江媽。
她放下茶杯,忽視我直接開口嘲諷:
「你忘了我說什麼嗎?沒得第一之前,不許進來。」
「還帶了個野丫頭,真是沒救了……」
我直接打斷施法:「你瞎了嗎?」
她哽了一下:「你說誰瞎了?」
「你啊,否則你怎麼看不到這裡站著一個多優秀的兒子。」
女人嗤笑一聲:「沒得第一,
算什麼優秀?」
「嗯,雖然他沒得第一,但是——」
我停頓了下,江澤亮閃閃的眼睛飽含期待地看過來。
「但是他最帥啊,他可是我們全校的校草诶。」
「黎黎……」
江澤弱弱地叫了我一聲,我不理他,繼續說:
「可他是整個初中部最受歡迎的學長,不是因為帥,是因為他私下資助的後輩數都數不清。」
「他還是所有學生最喜歡的班幹部,也不是因為帥,是因為他跟我不一樣,他總願意分時間給差生開小灶。」
「他寫的每一篇作文都被貼在展示榜榜首,更不是因為帥,是因為他有比別人都豐富細膩的情感。」
「如果這都不能稱之為優秀,那你就更配不上什麼優秀了。
」
「甚至配不上母親這個詞。」
江澤被感動得淚眼汪汪,就差想伸手抱我。
我隨即話鋒一轉。
得意地笑了:「而且江澤得不到第一,不是因為不夠優秀。」
「是因為有一個更優秀的我,好嗎?」
江媽被說地一噎,聽到最後,忍不住冷笑道:「原來你就是那個第一,不過是一個學校第一,怎麼有臉在我面前說那麼久?」
「那你呢?你有拿過什麼第一,或者第二有嗎?」
我直接反問。
江媽的臉色瞬間僵硬下來。
「那看來是沒有啊,那這邊建議你去報個廣場舞團,好歹能搏個領舞的位置不是嗎?」
「否則怎麼有臉說你兒子不優秀呢?」
論如何兩句話讓貴婦徹底破防,達成。
乳腺通暢了。
我拉起大為震撼的江澤走出門外。
門外的雨已經停了。
剛走不遠,身後傳來江媽尖銳的叫聲。
「江澤,你敢跟她走,你這輩子都別回來了,也別認我這個媽。」
我感受到身後腳步的遲疑。
停住回頭。
「江澤,你可別認為我是你什麼黑暗中的光。」
「我幫你也隻會幫這一回,就當還你人情。」
對上那逐漸黯淡的雙眸,我不為所動。
「你不會想一直依賴我吧,男主角也不行的。」
「回不回去取決於你自己。」
我抽開手,轉身離去。
隻是在最後,我還是擺了擺手。
將那個我很久之前,花費無數精力學會的道理。
重新教給了他。
「江澤,你知道嗎?」
「世界是你自己的,與他人無關。」
16
我從小學習成績就很好。
所以我媽幾乎花光了攢下來的積蓄,幫我把學籍轉到了城裡。
讓我能在城裡念高中。
接受最好的教育。
在她的觀念裡,讀書就是最好的。
而她的女兒,更是最好中的最好。
所以值得更好的。
但她不知道,剛轉學過來,幾乎所有人都默認我會是倒數第一。
同學們暗地嘲笑我是鄉下妹,跟不上進度。
老師曾當著全班同學笑我:
「周青黎啊,你其實笨的要命,但偏偏你媽覺得你聰明得很。」
「你要真這麼聰明,就考個第一看看。」
是的,
隻有媽媽無條件地相信,我是最聰明的。
所以,我那時拼了命地去讀書,去刷題。
為了去向所有人證明,媽媽沒有說錯。
我就是最聰明的。
但我知道,我從來不是什麼天才,隻是一個會不斷努力的庸才。
如果一遍學不會,那我就練三遍。
如果兩遍背不出,那我就背十遍。
等我花費足夠多的時間和精力,登上第一的寶座。
期待著看到所有人或是後悔,或是崇拜的眼神時。
我等到的,隻有那些人在背後小聲地討論:
「周青黎的第一名,不會是抄的吧?」
在那一瞬間,我意識到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做無用功罷了。
滿足別人期望,
是全世界最蠢的事情。
而學習,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背叛我的東西。
從那以後,我一心學習效率最大化。
這次學習隻是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