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上明日下朝後可否去鳳棲宮，臣妾想侍奉您跟皇後娘娘用早膳。」
「難得你有這份心，自是可以。」
皇後是個偽善慣了的主兒，在皇帝面前每每表現得大度端方，背地裡卻對每一個得寵的嫔妃恨之入骨，除之而快。
隻不過後宮女人的戰場，都在皇帝看不見的地方罷了。
我先下手為強，就是為了把這頂大度端方的高帽牢牢戴在皇後頭上。
以我對皇後的了解，她現在必定氣的發瘋，明日就算再克制也會忍不住刁難我。
如今這善良賢淑的人設立得越穩，明日人設崩塌時皇帝心裡的失望就會越重。
當真讓人期待呢。
第二天晨起，
我收拾妥當後早早前往鳳棲宮給皇後請安。
皇後原本已經打算好把我賜給劉進做對食，如今不僅計劃落空，還讓我入了皇帝的眼，自是怒不可遏。
哪怕再精心裝扮也掩飾不住眼底的烏青，那雙凌厲刻薄的眼眸更如淬了毒一般落在我身上，恨不得把我身上盯出個洞來。
我當然明白皇後的恨意，卻隻作不覺，隻嬌嬌軟軟地斂衣跪下。
「奴……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因著我來的太早，其他嫔妃尚未到來，鳳棲宮正殿裡四下並無旁人。
皇後一忍再忍，才勉強克制住給我一個耳光的衝動，隻冷冷道：「賤婢，本宮倒沒瞧出來你有這份心胸！」
「奴婢人微言輕，哪敢有什麼心胸，奈何皇後娘娘執意要趕盡S絕，便也隻能拼力一搏了。」
我看著皇後，
不卑不亢道：「好在奴婢博贏了，不是麼？」
皇後沒有什麼大心胸，更沒有什麼大城府，否則前世也不會在跟林貴妃的爭鬥中處處落下風，需要獻祭心腹宮女來取悅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才能坐穩皇後之位。
如今我隻需要稍稍一激，她必定會忍不住對我出手。
這次不等皇後發作，站在她身邊的大宮女琴兒已是忍不住向我發難：「你一個賤婢能得皇後娘娘賜婚劉進已是抬舉，竟敢做出這種背主忘恩的勾當，當真恬不知恥！」
我已是皇帝親封的美人，琴兒這般咒罵我已是犯上僭越，但我並沒有生氣，隻笑盈盈道：「到底姐妹一場，既然琴兒姐姐覺得嫁給劉進是抬舉，妹妹自會稟明皇上好好抬舉你一回。」
「……」
刀子落在別人身上可以幸災樂禍，落在自己身上就是實打實的災難了，
琴兒臉上不由多了幾分驚恐，卻不敢再繼續咒罵我，隻求救似地看向皇後。
5.
「賤婢，本宮宮裡的人還由不得你做主！」
皇後實在忍無可忍，一巴掌摑在我臉上。
看得出她著意控制了力道，既讓我受辱又不會留下掌印讓人抓住把柄。
隨後方才命宮人端來茶水，由我這個新晉嫔妃正式向她敬茶。
我輕輕觸碰到託盤裡的茶盞就覺得滾燙灼心，卻堅持忍著痛意把茶盞穩穩端在手裡，恭恭敬敬地朝皇後遞了過去。
「請皇後娘娘喝茶。」
皇後自然不會去接這滾燙的茶水，隻當自己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我沒有辦法，隻能拼盡全力維持著端茶水的動作。
期間有幾次馬上就要端不住了，但還是咬牙忍了下來。
快了。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抹明黃色身影從外面進來。
皇後怎麼也沒想到皇帝會在這個時候過來，驚得立刻站了起來。
「皇上……」
說話的功夫，皇帝已到近前。
見我維持著端茶盞的姿勢，有些奇怪道：「怎麼這個時辰才敬茶？」
「沒……沒什麼……」
我想要解釋，奈何太急了些，手上徹底脫了力，茶盞直直朝皇帝潑去。
正值夏日，皇帝隻穿了單袍，滾燙的茶水潑下去自是立竿見影，讓他忍不住喊出聲來。
「皇上！」
我連忙撲上去用手絹擦拭皇帝身上的茶水，哽咽道：「臣妾……臣妾罪該萬S，
求皇上責罰！」
罪該萬S的，自然另有其人。
若是我吃痛端不住這滾燙的茶盞，把茶水灑了，不僅S無對證，還落得個故意不敬皇後的罪名，皇帝也無法袒護。
他又不是昏君，怎麼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剛承寵的美人讓皇後失了六宮之主的臉面。
但我不僅穩穩地端住了，還讓皇帝親自見識了這茶水有多滾燙，便徹底把皇後善妒苛待新晉嫔妃的罪名坐實了。
滾燙的茶水潑在誰身上，誰才有切膚之痛。
之前的高帽戴得有多高，如今濾鏡徹底破碎帶來的失望就有多強烈，皇帝的憤怒隻會更甚。
果然，下一刻皇帝已是暴怒地瞪著皇後冷笑。
「這麼多年，朕倒不知鳳棲宮的茶水竟這般滾燙。」
「皇上別生氣，臣妾……沒事……」
我伸手去扯皇帝的袖口，
讓皇帝清清楚楚地看到我手上被燙出來的水泡。
因著早上故意抹了兩層胭脂的緣故，皇後打我那一巴掌雖然沒有多重，卻恰到好處地留下一個隱隱約約的手掌印。
從皇帝的角度看下來正正好好，也不枉我費了一番心思。
這一巴掌打在我臉上，更狠狠打在皇帝臉上。
畢竟皇帝昨夜還信誓旦旦地告訴我皇後大度賢良，定會對我好。
皇後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番光景，心裡後悔S了不該忍不住氣這麼急著給我下馬威，卻也於事無補。
「皇上，臣妾並非有意為之，都是……」
「皇後身為六宮之主竟如此容不下一個小小的美人，實在讓朕大開眼界。」
此事可大可小，皇帝本該維護皇後的顏面訓斥幾句也罷了，但身上灼燒的痛意卻讓他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冷冷道：「皇後火氣如此大，勢必傷身，這半個月就在鳳棲宮裡好好調養吧。」
說是調養，就是變相禁足的意思。
說罷，帶著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6.
皇帝龍體損傷可不是小事。
才回勤政殿，太醫院幾個太醫已經守在外面，仔仔細細給皇帝和我上了燙傷藥。
皇帝看著我被燙得起了一層水泡的手，愧疚之意溢於言表。
「朕昨夜還跟你說皇後是最大度端方之人，絕不會為難於你，如今看來當真是朕錯了。」
「皇後娘娘平常並不是這樣，她隻是太愛皇上，不想有別的女人分享皇上的寵愛而已。」
我急急為皇後辯駁著，哀傷之色溢於言表：「奴婢是皇後娘娘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是娘娘的奴才，娘娘生氣無論怎樣對奴婢都是應該的，
皇上千萬不要生氣。」
「你現在是朕的美人，已經不是奴才了，不要妄自菲薄。」
皇帝微微沉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生母的卑微出身，有些感同身受，隨後道：「你放心，朕會替你的家人脫了奴籍，妥善安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整個尚書府都是皇帝的奴才，隻要入了皇帝的眼，無論尚書還是皇後都無法隨意處置我的家人。
就算這期間有旁人對我爹娘動了手，最終都要算在他們頭上。
聽到這話，我瞬間感動得熱淚盈眶，連連叩謝皇恩。
接下來的日子，我都在勤政殿伺候。
左右上輩子劉進逼著我學了無數籠絡男人的招數，每日都能給皇帝帶來源源不斷的新鮮感，
眼瞅著半個月過去了，不僅沒有任何厭煩的意思，反而越發得寵。
積寵於一身，就是積怨於一身。
除了尚在鳳棲宮裡禁足的皇後，宮裡以林貴妃為首的其他嫔妃亦把我視為眼中釘，恨不得處之而後快。
隻是我日日侍奉在皇帝身邊，他們找不到機會罷了。
我在皇帝面前自是溫柔婉轉、進退得宜，在其他嫔妃面前卻是一貫的怯怯懦懦。
哪怕皇後被皇帝申斥後被罰了閉門思過半月，我依舊每天都去鳳棲宮外磕頭請安。
我不僅對皇後恭敬，還主動給皇後的父親王尚書寫信道歉，說自己從來都沒有跟皇後爭寵的心思，會永遠記得皇後和尚書府的提攜之恩。
王尚書可不像皇後那般心裡隻有爭風吃醋的小心思，左右我出身尚書府，這輩子都跟他們有著剪不斷的關系。
我能得寵，尚書府在宮裡就又多了一層保障。
王尚書當即上書皇帝，
表示我並非奴僕之女，而是當年被穩婆混亂中抱錯了的府中庶女，可憐生下我那位姨娘沒幾天就去世了，這才讓真相隱瞞至今。
自那日起，我搖身一變成了尚書府二小姐，皇後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皇後知道這個消息後怒不可遏，把鳳棲宮正殿的瓷器擺件兒砸了個稀巴爛，卻也不過是無能狂怒，什麼都沒有改變。
我才不管別人如何怨懟憤懑，隻用盡渾身解數討皇帝歡心。
皇帝對我的溫柔小意十分滿意，幾乎夜夜讓我侍寢，加之我身份已然水漲船高的緣故，便順理成章地給了我嫔位，是為恭嫔。
劉進最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主兒，原本還以為皇帝對我隻是一時興致，想等皇帝對我冷淡下來，再慢慢想法子磋磨我。
如今見我愈發得寵還有了尊貴的身份，便也不敢貿然跟我作對。
很快，
他就意識到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我在恰當的時候主動找到劉進，把他跟朝廷官員聯絡傳遞消息收受賄賂的事和盤託出。
每說一樁，他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宦官勾結朝臣可是掉腦袋的勾當，哪怕前世劉進根本沒把我這個玩意兒放在眼裡，也是瞞著我的。
許多事做得多了總會留下蛛絲馬跡，我又是他的枕邊人，時間久了自然知曉。
可惜前世我身份低微又被磋磨得不成樣子，別說沒機會見到皇帝，就算想盡法子見到了，皇帝也未必會信我的說辭。
如今我已然是皇帝的寵妃，哪怕完全沒有任何根據的話說出來，皇帝也會信上三分。
這般證據確鑿，劉進隻有S路一條。
除了攀附我為我所用，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劉進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跪在地上左右開弓，往他那張油膩膩的臉上扇耳光。
「奴才豬油蒙了心冒犯娘娘，日後願當牛做馬供娘娘驅遣，隻求娘娘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奴才這條賤命！」
7.
想起前世劉進對我那些兇狠猙獰到令人發指的折辱行徑，再看如今這般卑躬屈膝的諂媚模樣，我不禁失笑。
果然，權力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能不費吹灰之力地讓所有人乖乖臣服於腳下。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手腕上皇帝新賞的老坑翠玉手镯，隻待劉進的臉被打得有些腫了，方才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公公言重了，您何曾得罪過本宮，若細細論來，您該是本宮的恩人才對。」
許是我這番話說得實在太過離譜，劉進連耳光也不顧得扇，隻滿臉茫然不解地看著我。
見他這般模樣，
我莞爾輕笑。
「人不逼自己一把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的運道，若非公公慧眼獨具，本宮直到現在仍是皇後身邊的宮女，哪兒有如今這般身懷龍裔，飛黃騰達的時候呢？」
劉進自然明白我跟他之間的梁子絕非三言兩語就能輕飄飄揭過的，卻也清楚這番話說出來，便是暫時沒有要置他於S地的打算。
「娘娘乃人中之鳳，自是要飛黃騰達，奴才能沾染娘娘幾分福氣乃三生有幸。」
劉進重重一個頭磕在地上，鄭重其事道：「奴才日後定以娘娘馬首是瞻，還請娘娘不嫌奴才粗鄙。」
「劉公公這話錯了，您是皇上的奴才，自然隻能是皇上一個人的奴才。」
我有意無意地敲打了劉進一句，隨後很隨意地轉了話題：「劉公公這般辛苦，身邊的確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著，本宮瞧著皇後娘娘身邊的琴兒就不錯，
公公覺得呢？」
琴兒自小在皇後身邊長大，最是個心思缜密，毒辣狠絕的主兒。
皇後對付嫔妃的許多惡毒主意都是她出的，甚至前世皇後要把我送給劉進做對食的主意，最開始也是她出的。
為的就是除掉我這個跟她有著同樣資歷的大丫鬟，成為鳳棲宮裡獨一無二的四品鳳儀女官。
她既然這麼喜歡給太監找對食，那就自己嘗嘗這其中滋味吧，也算求仁得仁。
劉進自然明白我的意思，稍稍愣了愣便點頭道：「娘娘如此體恤奴才，奴才感激不盡。」
8.
正如我所料，皇後解了禁足之後最想做的事就是置我於S地。
她如前世那般不動聲色地把劉進宣到鳳棲宮，賞賜了他許多金銀財寶，讓他暗算我。
劉進對那些財寶照單全收，並依著我的意思表示要娶琴兒為對食。
刀子割在誰身上，誰才知道疼。
前世琴兒那般不遺餘力地慫恿皇後把我配給劉進，甚至前幾日在鳳棲宮還言之鑿鑿地說我不知好歹，能嫁給劉進還不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