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明珠離開你了。”
離開就離開唄，她本來也不住這兒。
令姿皺著眉搖頭：
“她說她不讓你當男主了，她要找個更愛她的男人當男主？”
我詫異萬分：
“她進軍娛樂圈了？”
“可我這長相也能當男主？”
“什麼錢這麼難洗啊？違法的事兒咱可不幹。”
令姿一臉雞同鴨講的嫌棄：
“什麼娛樂圈啊。”
“沈明珠說，她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隻有她能決定誰是男主角，你既然不珍惜她，
她就要讓你後悔。”
我覺得她是泡水裡太久腦子進水了。
要不就是看電視劇看多了走火入魔了。
天天不幹正事，非說我愛她，我想她，我沒了她不行。
每天嘟嘟囔囔的全世界我倆是一對，誰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瘋癲的女人呢。
吃完飯，我將今天寫好的財產分割書拿給王令姿。
她一瞬不錯地看著我，半晌，才怒氣衝天：
“怎麼？要分手？”
“你膽子肥了是吧！”
我腿一軟差點就跪下了，幸好地上沒放搓衣板。
別看令姿長得溫溫柔柔的，發起脾氣來能把房頂掀了。
我趕緊矢口否認分手的事。
就算今天樓塌了，我也得和我的令姿挨一塊板磚。
隻是，夏品集團來勢洶洶，公司眼看就要保不住了，我可以負債累累東山再起，可我不想讓令姿也負債。
她這個人，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唯一的愛好就是做飯，我不能讓她連做自己喜歡的菜的本錢都沒有。
早早地分割了財產，萬一將來公司倒閉，她也不至於被牽連。
“令姿。”我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自從沈明珠回國，我總覺得這個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對我有了距離，但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的。”
“公司眼看就不行了，你拿著分割的財產，還能該吃吃該喝喝。
”
我說得字字句句真心實意，絕無半句虛言。
王令姿臉上的驚訝變成了感動。
她接受了財產分割計劃，卻緊緊地抱住了我：
“遠意，我原來看過一本書，一個男人喜歡初戀，就找了個與初戀長得很像的替身，在初戀回來時，將這個替身甩掉。”
我低頭吻了吻她，小心安撫：
“一本小說而已，你還當真了。”
我沒問她小說的內容。
我猜這篇小說的內容裡，我應該不是什麼好人。
13.
夏品集團來勢洶洶，我的遠意集團連連受創，幾個解約合同籤下去，肉眼可見的公司賬戶的資金在減少。
就在這時，國家忽然舉行了一個烹飪比賽。
得勝者，可以獲得國家的一批扶持資金。
食品行業的所有人都蠢蠢欲動。
到底是公司還沒倒閉，我也算是食品行業的一員，隻要在烹飪比賽上拿到名次，說不定我的公司可以起S回生了。
董事會對這次比賽格外重視，他們甚至提出集中目前公司所有的資金，花費大力氣研究一份極品菜餚。
我與董事們開了無數次會，研制了無數方案，最終打算放手一搏。
可王令姿卻不同意：
“公司的流動資金的公司活著的資本，沒了流動資金，有了名聲又怎麼樣？”
我向她解釋：
“我們現在手上沒有任何訂單了，就算沒了流動資金，也不會帶來什麼損失。”
王令姿搖頭：
“遠意，
你相信我嗎？”
信！
當然信！
從我遇見她那天起，她就是我生命裡最值得信任的人。
她陪我走過低谷，陪我成立公司，陪我度過每一個日日夜夜。
我鄭重地點點頭。
烹飪比賽如期舉行。
食品行業所有的公司都花費了巨大準備了各種昂貴的食材。
一眼看去，琳琅滿目。
裁判是各個菜系的大師，一身白色廚師服，端坐在裁判席上。
比賽劍拔弩張。
每個人摩拳擦掌，打算出風頭。
進場時間即將結束時，夏品公司姍姍來遲，有人驚呼一聲：
“快看。”
14.
夏品集團帶來的食材是海洋裡的鯨魚須。
場內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渾身冷汗，被人推搡著走到那盤食材面前。
鯨魚須產自深海，是深海裡難得的草藥，不僅食用鮮美，還有十分豐富的藥用價值。
原本在董事會上，董事們也是打算高價購買鯨魚須的，隻是後來被王令姿阻止了。
夏品集團派來的廚師得意洋洋，宛如一個鬥贏了的蛐蛐。
“這可是我們未來的夏夫人出的主意。”
夏夫人？
夏品集團的夏總早就離異，一直沒再婚，這位夏夫人又是誰？
我順著這位廚師的視線看去，一身奢侈高定的沈明珠正與夏總並排坐在觀眾席上。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隻帶了普通的雞胸肉和白菜進場，看來林總是成竹在胸啊。”
我心中一顫。
帶雞胸肉和白菜的主意是王令姿出的。
我回頭看向王令姿。
令姿衝我微笑點頭，我心中定了定神。
對，我要相信令姿。
這緊要關頭，我決不能被人左右了心神。
那個廚師得意洋洋：
“我們夏夫人讓我轉告你，她選誰，誰才會是男主角，你不識好歹，就隻能當個龍套。”
遠遠地，我與沈明珠對視一眼。
我勾唇笑了。
她看來病得不輕。
什麼男主、龍套的，每個人都是每個人的主角，又是別人世界裡的龍套。
烹飪比賽正式開始。
一番煎炒炸煮，整個比賽場彌漫著各種香味。
毫無疑問地，鯨魚須成為萬眾矚目的一道菜。
幾乎所有的裁判都給了它最高分。
馬上輪到我了，我甚至沒有勇氣打開我的作品。
主持人的鼓勵聲後，觀眾們的期待漸漸變成了看好戲。
裁判席上的裁判也即將失去耐心。
主持人再一次提醒我：“若再不打開盤子，那就是要放棄比賽的意思了。”
15.
“不能放棄！”
觀眾席上有人大喊一聲，緊接著一道身影竄到了會場邊緣。
在眾人始料未及中，王令姿站在了會場邊上，對著我，給了我一個堅定的眼神。
我鼓起勇氣，輕輕打開託盤上扣著的盤子。
一道特別簡單的青菜煮雞肉出現了。
場上一片哗然。
我回頭看了看王令姿，
沉下心來，說出那句在家裡演練了很久的話。
“一直以來，所有人做菜都以繁復、精致為標準，可在這個社會上，芸芸眾生大多都是普通人，他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加工一道繁雜的菜餚。”
“而我們遠意集團便是在這種社會背景下，發明了極其簡單有效且兼具營養的菜包。”
“我們今日來的目的不是為了贏得比賽，而是為了告訴千千萬萬的打工人，再累也要吃得好。”
託盤送到了裁判席上，
裁判被我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話所打動，品嘗菜色後更是感慨：
“食材如此簡單，味道卻十分鮮美。”
整個烹飪大賽的現場沸沸揚揚，微博上更是掀起一陣熱議。
“打工人，再累也要吃得好。”的詞條一躍成為熱搜第一。
遠意集團與夏品集團，一個致力於尋常打工人的吃食，一個致力於高大上的奢華。
輿論更支持誰顯而易見。
經過一番熱烈的討論，最終裁判席認為，與遠意集團與夏品集團的菜色各有千秋，但顯然，還是遠意集團更需要資金扶持。
畢竟夏品集團都富裕得能買鯨魚須了，想來也不會把那點資金支持放眼裡。
場上一片掌聲。
我激動地接過象徵著資金扶持的獎牌。
夏總驟然起身，不可思議地大喊：“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他一把拽起沈明珠：“你不是說鯨魚須一定能贏嗎？”
“你不是說遠意集團扛不過這次比賽嗎？
”
“你不是能未卜先知嗎？”
“你敢耍我！”
王令姿看著夏總，似笑非笑：
“未卜先知？夏總是看小說看多了吧。”
“就算真有人未卜先知，難道其他人不會根據此人的行為而改變原定計劃嗎？”
沈明珠被夏總一巴掌打倒地上。
她愣怔看著王令姿，瘋癲大叫：
“是你？”
“都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你忘了林遠意在原書裡是怎麼對你了？他將你甩了，還害得你流落街頭，你飲恨而終！”
“沒想到你偏幫仇人，
你個聖母心泛濫的女人，活該S得慘。”
我震驚不已。
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們都是小說裡的人物。
我在小說裡是個痴情男主，將沈明珠視為白月光，在沈明珠遠嫁他人時，一怒之下找了個與她相似的替身王令姿。
在沈明珠回國後，我為了沈明珠，先將王令姿趕出家門，又從公司將他驅逐。
最後還讓她替沈明珠頂罪。
她最後被我害得身陷牢獄，出獄後身無分文流落街頭，最後抑鬱而終。
現在的小說都能這麼不講法律了嗎？
我哪怕再喜歡一個人，再偏幫一個人，都不可能違反法律啊。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沈明珠出現後整個世界會變了。
也終於明白那幾日王令姿的冷漠是為什麼了。
對我而言，
這隻是幾句話。
而對王令姿而言，這便是很有可能發生的預言。
我滿眼含淚地看著她。
我想告訴她，我不知道小說是誰寫的，但是我，我林遠意，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來。
隻是我顫抖的嘴唇說不出話來。
良久，王令姿緩緩說：
“小說裡的紙片人不是活生生的林遠意。”
16.
夏品集團因為烹飪大賽的鬧劇，股價一落千丈。
我再遇見夏總時，是股權轉賣儀式上。
夏總要變賣他手裡的股權了。
沈明珠再也沒有了奢華的高定，夏總認為是她哄騙了他，要不是她，他根本不想參加烹飪比賽。
他讓沈明珠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給她當秘書，當廚師，
當保姆。
轉賣儀式上，沈明珠狠狠瞪著我：
“你以為你們贏了嗎？我告訴你們，我是這本書的作者，我還是女主，我讓誰是龍套誰就是龍套，作者就是書裡的神，隻有我可以掌控你們所有人的命運。”
我放下籤字的筆，盯著沈明珠，一字一句地告訴她：
“第一，每個人的命運是自己掌控。”
“第二，就算你是作者，在真實的世界裡，你也成不了神。”
“第三，股權買價降低10%。”
“啪”的一聲，夏總一個巴掌閃過去：“晦氣！誰讓你多嘴的！”
無論是紙片人還是真實世界裡的人，
都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完這一生。
沒有人會因為旁人的幾句話而被左右。
更沒有人會傻到舍棄溫暖的家，隻為得到一個虛無縹緲的“男主”稱號。
愛情，也是感情的一種，而感情永遠遵從善心。
王令姿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她像從前一樣抱著我的胳膊，露出兩個酒窩：
“我新研制了一道菜，回家嘗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