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節目組同意了白蘇念的申請。
我成了正式導遊,也接手了白蘇念的爛攤子。
首要難題就是在沒有任何經費的情況下,帶大家出遊。
白蘇念吃完了我的投喂,擦擦嘴,好整以暇地準備看我怎麼辦。
可我打開自己的兩個行李箱,拿出裡面的東西。
彈幕展開熱烈討論:
【中國結、竹笛、文房四寶……難怪準備了五個行李箱,沈辛甜把這些東西帶來幹嗎?】
【等等,她不會是想要把行程改到加雅集市吧?】
【以物換物的同時,也能逛到那邊的風景,沒準兒還能賺點小錢,茶姐這腦子可以啊。】
——加雅集市,是這個小鎮上最大的交易場所。
來之前,
我已經做足了功課。
原本帶的這些,是準備拜訪當地村民送給他們作為紀念的,不承想,竟然派上了這樣的用場。
「我們今天的行程是加雅集市,那裡距離我們的住處不遠,我們可以走過去省一筆車費,也能沉浸式體驗當地的風土人情,品嘗一下當地特色小吃。
「大家沒異議的話,今天先按照這個計劃施行?」
我的提議得到了所有嘉賓的一致贊同。
除了白蘇念。
「我聽說那集市上髒兮兮的,衛生也不好,萬一我們在那吃壞肚子了該怎麼辦?」
聽到她的話,我很是詫異。
「可你剛才還說,出國了就該吃當地特產才對味啊。
「怎麼現在才開始害怕?」
白蘇念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隔了好久,才緩過來,
冷冷地丟下一句:
「既然沈導這麼厲害,那可別忘了我們還要解決晚上的住宿問題。
「就算是把你帶的這些東西全賣掉,又值幾個錢,晚上我們還不是要露宿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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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方法果然很有用。
手工和特產在集市上受到一眾好評,很快就引起了鎮民們的注意。
一整天的行程下來,不僅小賺了一波錢,旅行嘉賓們還體驗到了當地的風土人情,節目組想要的節目效果也拉滿了,又起到了宣傳傳統文化的效果,簡直一舉多得。
最令我意外的是,彈幕上噴我的言論似乎也在減少。
【沈茶姐英語這麼好?居然連翻譯都不用請,尊嘟假嘟啊?】
【聽說她進娛樂圈之前是英專生。】
【哈哈哈哈笑S我了,讓原敬禾直接街頭賣藝可還行!
】
【茶姐剛才帶貨的時候也挺搞笑的,這是可以說的嗎?真的一點包袱都沒有诶!】
似乎有什麼在悄悄改變。
當然,唯一一個沒有改變的就是白蘇念。
看見我的口碑有所回轉,她更坐不住了。
回去的路上,白蘇念數了數今天賺到的錢,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又很快壓下去。
她嘆了口氣,仿佛真的在擔心今天晚上我們會露宿街頭:
「明明我們都快累S了,卻隻賺了這麼點錢,還是不太夠晚上的住宿诶。」
鏡頭前,白蘇念持續渲染焦慮情緒。
「雖然你沒有鄭小姐那種人脈,但我相信,隻要甜甜你在圈子裡好好地求一求,賣賣臉皮,總會有人願意幫你的。」
這次,我沒有再慣著她。
「我不像你,
賣賣臉皮就有人幫你錄像,再發到網上去,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你胡說什麼?!」
白蘇念大驚失色。
這是我第一次在公開回應當年劇組霸凌的那件事。
彈幕開啟吃瓜模式:
【臥槽,當年的事難道另有隱情?】
【吃錯瓜了,難道鄭青稚動用人脈封S楚塵導演,不是因為白蘇念?!】
【等Ṭũ₂下,你們快看,那是誰?】
不遠處。
一個嬌小的身影背著巨大的登山包,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鄭青稚看清我的位置後,幾乎是立刻衝了過來。
當著所有觀眾的面,她「吧唧」一口親在我的左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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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瘦了?是不是這幾天沒吃好也沒睡好?」
鄭青稚的目光鎖定在我臉上,
彎眉微微地蹙著,十分擔心我。
「鄭……小姐?你怎麼來了?」
白蘇念最先反應過來。
彈幕沸騰了。
【所以沈Ŧû₃辛甜手機投屏的那個『鄭豬豬』根本就不是金主,而是鄭青稚?】
【鄭青稚微博發的那個下廚的好姐妹……居然是沈辛甜?!】
【我的媽呀,這是什麼驚天反轉!】
鄭青稚聽見她的聲音,眉擰得更緊,臉上浮現不耐煩的神色。
「甜甜是跟我一起長大的好姐妹,我為什麼不能來?
「還是我應該如你那天加我微信所說,跟你聯手炒熱度,假裝好閨蜜,互相引流,最終實現雙贏的局面?」
鄭青稚將白蘇念私底下的小動作全都公之於眾。
白蘇念生怕鄭青稚繼續說下去,急急地出聲:
「鄭小姐,您誤會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 哦?那這件事也是誤會嗎?」
鄭青稚舉起手機。
她對著拍攝鏡頭,按下播放鍵——
那是一段音頻。
盡管有些吵鬧的雜音,一男一女的對話還是清晰可聞地傳出來:
「你猜我在白蘇念的包裡翻到了什麼?」
是白蘇念興奮的聲音。
一道男聲不解地問:「她的黑料?」
「錯,比黑料還有意思。
「沈辛甜改過名字,她原來叫沈招弟,哈哈哈哈哈,真不知道是從哪個山溝裡爬進娛樂圈的土狗。」
白蘇念「咯咯」地笑了會兒,
楚塵為難地打斷:
「這貌似不足以構成什麼黑料啊。」
「所以啊,你要想辦法把它變成黑料,比如……偷拍到的那段視頻,換個方式剪一下,投稿給那些營銷號,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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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念的話讓我陷入某些回憶。
當年我對完臺詞,回到劇組的化妝間,恰好看到她在翻我的背包。
我第一反應就是衝上去拉開她。
白蘇念摔倒在地,連帶著,我包裡的東西也撒了一地。
看清她手裡攥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背後,赫然寫著三個字:沈招弟。
怒火燒到胸腔,我大步上前,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搶走。
白蘇念起初還淚水漣漣,又驚又怕的,慢慢地就不演了。
而是嘲諷我:
「沈辛甜,
你這種半路出家的人憑什麼進娛樂圈,又憑什麼當女一號!
「哦不,或許我應該叫你沈、招、弟?」
尖銳的聲音像劃在黑板上的粉筆。
我忍無可忍,重重地給了白蘇念一巴掌。
三天後,一段掐頭去尾的視頻空降各大社交平臺。
我嘗試解釋,網暴卻來勢洶洶,淹沒掉我所有聲音。
那時候才明白,星探挖掘我時說過的話。
「娛樂圈和學校不同,你站在屏幕前的時候,人們會把你當商品、當樂子,就是不把你當人。
「鍵盤會成為他們將你捧上高臺的鮮花,也是攻訐你的武器。」
即便是罵聲最大的時候,我也是專心沉澱自己,上表演課、健身,兩點一線,等待機會。
因為我答應過鄭青稚。
不管是曾經的小山村,
還是如今的繁華都市。
無論發生什麼,我們永遠都會陪在彼此身邊,不會留下對方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也安慰自己。
再堅持堅持,或許會被更多的人喜歡,他們會看到我更多的優點。
鄭青稚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我這才回過神。
「甜甜,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你受委屈了。」
她尾音染上一絲顫意,裡面透著心疼。
可我笑著搖搖頭。
「鄭小姐你明明答應我的……你怎麼會變成她的至交好友,這不可能。」
白蘇念俏臉慘白,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明白,堂堂京圈大小姐鄭青稚怎麼會跟我這個叫「沈招弟」的「土狗」扯上關系。
「或許白小姐有所不知,
早年間京圈總有綁架案發生,我爸媽為了保證我的安全,把我送到鄉下,十四歲那年才接我回鄭家。
「在你口中的那個窮苦地方,是沈辛甜帶我捉魚、烤螞蚱吃,每天怕我做噩夢摟著我睡覺,還和我約好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學。」
鄭青稚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柔軟。
大概是記起了某些美好的事物。
「不管你怎麼絞盡腦汁地攀附,沈辛甜對於我來說,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白蘇念擠對我這一路,我都沒什麼感覺,隻覺得幼稚可笑。
可鄭青稚這副替我撐腰的樣子,卻讓我鼻子有點發酸。
她一口氣說完這些。
側臉氣鼓鼓的樣子,又有點像小豬了。
「今天我話放這兒,沈辛甜就是我鄭青稚最好的朋友,她就是不拍戲了也有我養,但她隻要還拍一天戲,
那就有我罩著,這內娛誰也別想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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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索性在鏡頭前,將那天化妝間發生的事還原了一遍。
【我嘞個豆,沈辛甜到底經歷了啥?以前居然叫那種名字。】
【原來封S楚塵是因為沈辛甜,根本就不是鄭青稚。】
【白蘇念粉絲打臉了,一口一個沈茶姐,殊不知自己蒸煮才是茶王。】
【臥槽,我有點淚目了,這種互相攙扶的好朋友才算是人生止疼藥啊。】
……
在輿論壓力下,節目組不得不換掉白蘇念。
而鄭青稚包攬了剩餘的全部贊助。
白蘇念走後,鄭青稚作為飛行嘉賓補位。
追風旅行團按照我之前精心準備的攻略遊玩,又有了資金加持,還有鄭青稚這個活寶,
節目效果拉滿不說,大家關系也是非常融洽。
不出所料。
這檔直播旅綜因為史無前例的超高話題度,躋身全網熱度第一。
我和白蘇念的口碑一夜之間徹底對調。
綜藝結束的那一天,節目組將鄭青稚來找我的那一幕設置成了宣傳海報。
嬌小的女孩站在風裡,背著雙肩包,絢爛的晚霞在她身後滿天傾瀉而出。
她奔向自己好朋友的時候,張開雙臂,笑容比晚霞更美,眼裡有不熄不滅的光。
回家後,鄭青稚又發布了一條微博:
【她做的。】
配圖是鄭青稚本人坐在餐桌前,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做出古靈精怪的表情。
有人評論她:
【好可愛!攝影師真的很會!】
鄭青稚回復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
有些小得意地回復:
【當然啦,因為是她拍的,小豬得意 jpg.】
22.番外
鄭青稚有個習慣。
那就是——
無論談沒談男朋友、談了多久的男朋友,她都不會在對方家裡過夜。
因為,她從小就跟沈辛甜一起睡,不習慣跟別人住一起。
哪怕是父母也不行。
她們從小一起窩在綠水村那個小屋的破炕上,長大了一起住在京市六百平的大別墅,早就習慣了彼此。
也正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所以她知道沈辛甜吃過很多苦。
鄭青稚被寄養的那個家,是沈辛甜的原生家庭。
那家人拿了很多鄭家的錢,所以對鄭青稚很好。
但家裡能吃肉的人,隻有鄭青稚和沈辛甜的弟弟。
沉默的沈辛甜永遠是做飯、幹活的那一個。
她起初會好奇,是不是這個姐姐不太喜歡吃肉。
後來她攢了滿滿一碗肉,偷偷地溜進沈辛甜的房間,把她叫醒,讓她趕緊吃。
沈辛甜被吵醒。
看著那一碗肉,忽然把她抱進懷裡,什麼都沒說。
後來,她們總睡一個被窩,也越來越熟。
鄭青稚不習慣睡鄉下的破炕,翻來覆去的。
沈辛甜就拉著她的手,陪她說上一大堆悄悄話,等她先睡著,自己再慢慢地睡過去。
「姐姐的夢想是什麼?」
「好好讀書,改名字,走出這裡。然後賺很多錢,永遠也不回來。」
這便是沈辛甜的回答。
「可姐姐的夢想裡沒有我。」
鄭青稚委屈巴巴。
沈辛甜就憋著笑湊過來:
「鄭小豬,說好要當一輩子好朋友的,當然要一直在一起啦!」
「那我們就一起走出去,走得越遠越好。」
「嗯,一起。」
她才不在乎去哪裡。
重要的是,跟沈辛甜一起。
也是因為這句話,鄭青稚第一次求家裡人資助沈辛甜。
沈家那對重男輕女的夫婦原本是不願意的。
可錢翻倍地給,他們也隻好作罷。
十四歲那年,鄭青稚被帶回鄭家,哭得地動天搖、撕心裂肺。
而沈辛甜考上大學後,憑借自己的實力,一步一步地做到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辛甜」是鄭青稚給姐姐精心挑選的新名字。
先苦後甜。
有她做後盾,姐姐往後餘生走的每一步,
都會是甜的。
她們最終在一個城市落腳,各自投身不同領域和熱愛。
țũ̂₋兜兜轉轉,每個人都沒有忘記自己兒時的誓言。
不管是失戀分手,還是工作上遇到頭疼的困難,每當拉開回家的房門,所有煩惱都會在看到對方笑臉的時候化為齑粉。
畢竟,好朋友在印第安話裡的意思是,背負我們悲傷行走的人。
她們是最了不起的存在。
節目直播的最後一天,沈辛甜和鄭青稚在海邊放逐漂流瓶。
她們不約而同地寫下同一句心願——
沈辛甜和鄭青稚會永遠、永遠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