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家人都罵我是烏鴉嘴，怕我說錯話害了他們，不準我再說話。
這還不夠，他們還毒啞了我，把我送進深山，讓我命喪黃泉。
他們不知道，我不僅說壞的靈，說好的也靈。
重生後，我口吐蓮花，滔滔不絕，S他個片甲不留。
1
爸媽和弟弟去旅行了，奶奶卻帶著我了老家。
坐在顛簸的車裡，我不停地流淚，嗓子火燒火燎，根本說不出話來。
奶奶白了我一眼，罵我活該。
就因為昨晚吃飯時，我看弟弟趙陽吃得太急，忍不住提醒“當心噎著”，他就噎著了。
爸媽怪我多嘴，把我關到門外反省。
凍了一夜，我發起了高燒，
敲了很久的門他們才開。
奶奶給我端來一碗藥，我繃緊的心弦松了一些，至少還有奶奶關心我，會擔心我生病。
我接過藥仰頭喝下，卻發現，渾身依然高熱，嗓子卻啞了。
奶奶催爸媽收拾東西帶趙陽出去玩，還說帶我回老家住幾天。
說話間，冷笑著瞟了我一眼。
我吱吱呀呀指著喉嚨。
爸爸一耳光呼上來，啞了就啞了，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再開口說話。
我含淚望向媽媽，她忙著收拾行李，看都不看我。
趙陽在我面前手舞足蹈做著鬼臉，喊著：“啞巴佬，烏鴉嘴，烏鴉嘴，啞巴佬！”
原來，他們巴不得我啞了。
其實我一直話很少。不是我不想說，是他們不讓。
他們嫌我一開口，
他們就倒霉，還說沒把我嘴巴縫上已經對我夠仁慈了。
隻要我說話，爸爸的耳光準會馬上到達。
昨天，我明明是好心，卻傷到了一家子的寶貝疙瘩。
在他們眼裡，我絕對是故意的。
所以他們不再忍了。
回到老家，奶奶迅速聯系了村裡的赤腳醫生，五千塊錢賣我的卵子。
我趁她不注意，連夜逃跑，卻在慌亂中跌落深崖。
在深淵跌落的瞬間，我甚至沒能喊出一聲“救命”。
2
睜開眼，我回到了一年前，我爸媽認定我是烏鴉嘴的那一天。
我清楚地記得，爸爸回家時愁眉苦臉，跟媽媽說他競聘的時候沒發揮好。
我好心安慰他，沒聘上也不要緊，他還是我們的好爸爸。
剛說完，
爸爸的電話響了，他落選了。
爸爸氣不打一處來，大罵我喪門星，說什麼來什麼。
媽媽跟著數落起我的種種罪狀：
前陣子，我提醒媽媽穿高跟鞋別摔了，轉眼，她就把胳膊摔斷了；
上次吃魚，我說當心卡到，爸爸就卡到刺，還去了醫院；
上周出門，我嘀咕擠S人了，果然出現踩踏事件，有人被擠S……
爸媽恍然大悟，直呼我家倒霉就是因為我這個烏鴉嘴。
從那以後，爸媽讓我每天戴口罩，不讓我開口說話。
他們不知道，我不是光說壞的會靈，說好的，也靈。
隻是他們隻顧著把不好的事和我聯系起來，從不覺得好事與我有關。
這次，看到爸爸依然在為競聘結果擔憂，我上前鄭重其事地說：“爸，
你肯定能選上。”
馬上，電話來了，通知他競聘成功。
爸爸親了我一口，誇我金口玉言，嘴巴開了光。
這可不夠。
我對奶奶說：“奶奶，你這張準能中。”
第二天，奶奶哆哆嗦嗦地說，她中了五萬塊。
弟弟趙陽要參加大隊委競聘，以他的成績那是沒什麼機會的，他想放棄了。
我笑盈盈地說：“弟弟，去試試吧，你能行。”
晚上，他戴著三道槓回家，還破天荒給我帶了一袋辣條。
媽媽開美容院的房東要漲租，爸爸反對續約。
我站出來說：“媽媽的美容院生意興隆，會賺回來的。”
很快，媽媽紅光滿面地請我們吃大餐，
因為美容院的會員人數劇增，她賺翻了。
全家都哄我多開口多說好話，好吃好喝照顧著。
和我上一世時，可完全不一樣了呢。
3
爸爸競聘成功後，運氣爆棚，什麼項目都輕松拿下。
每每遇到需要做選擇時，他就帶著各種禮物找我幫忙。
我總是笑眯眯地回答爸爸的問題，從來不說不好的話。
很快，爸爸接連跳級，晉升公司高管。這是他從沒想過的好事。
爸爸甚至買了最新款的手機送給我。上一世，他連雞腿都舍不得給我吃，更別提禮物了。
吃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為爸爸慶祝。
爸爸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紅酒，紅著臉問道：
“閨女，你說，我哪天能把公司老板幹下去，也搞個老板當當。
到時候，我們全家就吃香的喝辣的，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
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我，直到笑容凝固。
我沒接話，劃拉著新手機。
見我沒說話，奶奶給我夾了個雞腿：
“楠楠，我今天去參加了一個活動，說有個投資項目是穩賺不賠的。隻要投資五萬塊錢，一個月就能淨賺一萬呢！”
我媽聽了，有些著急：“媽，這種肯定是騙人的，你別被人騙了。”
“你個烏鴉嘴，我跟楠楠說話呢。隻要我們楠楠開口，我肯定能賺錢！對吧？”
奶奶殷勤地衝我笑，裂開的大嘴像個深深的黑洞。
奶奶說完，我媽和弟弟急了。
“姐，我們學校有個保送計劃，
聽說隻要進了A班，初中高中都可以直升呢！”
“女兒，媽媽想引進一個新儀器，你說安不安全啊？”
她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全然忘了今天的主題是慶祝爸爸晉升。
我們這家人可真是公平呢，在利益面前，永遠隻想到自己。
我放下手機，慢悠悠地說：“我也說不好，再等等吧。”
這話一出，屋子裡驟然安靜了下來。
他們互相遞了個眼神，用口型交流著。
我當做看不見，起身回房了。
我倒要看看，我一時不滿足他們的願望，他們會把我怎麼樣。
2
4
我睡得正香，卻被媽媽搖醒了。
“寶貝，上次你說同學去了迪士尼，
你也想去。咱們現在就出發吧！”
媽媽拍著我的肩，溫柔地說。
屋裡一片漆黑，看來其他人還睡著。
我睡眼惺忪：“明天要上學啊。”
“沒事，我跟你請假。”媽媽把我扶起來，甚至開始給我穿衣服。
這的確是我十多年沒享受過的待遇，顯得更不真實了。
“媽，等我考完試再去吧。”我掙脫了她的手。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媽把衣服一扔，站起來怒目圓瞪。
“是你說想出去玩，我連夜訂票就想讓你高興高興。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媽媽變了臉，臉上的溫柔蕩然無存。
她手指著我的臉，
咬牙切齒：“你說，你要怎麼才肯開口說我美容院的事！”
終於說到正題了。
為了讓我開口，我媽也是煞費苦心了。
“媽，你也說了，是新儀器，我哪兒懂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也不懂升職加薪，不懂房租，還不是都說準了。隻要你開口，那肯定能成，我就有底氣了啊！”
“要是我說得不準呢？”
媽媽愣住了。
我怎麼會不知道她的想法。
如果我說的不靈，她失敗了，那就都是我的錯，她肯定會怪我一張烏鴉嘴壞了她的好事。
“怎麼會呢？我女兒金口玉言，說什麼都能靈驗。求求你了淼淼，這個新技術現在還便宜，
我再不做決定，馬上就要漲價了。”
媽媽又軟了下來，坐在我身邊揉著我的臉。母女連心，她巴望著用親情哄我開口。其實不用她哄，我肯定會幫她實現願望。
隻有站得夠高，才會摔得夠疼。
我偏了偏腦袋，躲開媽媽的手：“媽媽，你會得償所願的。”
“真是媽的好女兒！”
媽媽心滿意足地關門出去了，全然忘記了說好的迪士尼之旅。
我猜，她也沒買票吧。
5
一大早，我就聽到奶奶在哭。
開門時，她正坐在餐桌旁作勢抹眼淚。
見我出了房間，她趕緊抹了抹臉：“淼淼，你起來了。快來吃飯。”
我故意裝作沒看見，
低頭吃飯。
奶奶見狀又哭開了：“我的命好苦啊！為了把你爸養大，從來沒上過班，連個退休工資都沒有。”
“從前吃吃喝喝要找老板開口，現在還得跟兒子媳婦伸手要錢，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好不容易中了個，想多賺點給自己掙個棺材本，也沒人支持。”
“我……不如S了算了……”
奶奶一邊掩面哭著，一邊從指縫間看我。
她哭的聲音挺大，其他人卻都聽不見，不出來。
這戲做得挺足的。
“好了，奶奶，我祝你心想事成！”
聽我這麼說，
奶奶立刻笑嫣如花。
爸爸媽媽、弟弟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一派喜氣洋洋。
“我就說淼淼肯定會幫我們的。”
“咱們可是一家人，有福同享嘛！”
“姐姐，那我直升A班的事也沒問題吧？”趙陽一張大臉顫抖著，擠得他那雙小眼睛越發看不見了。
“還有我，淼淼。你別忘了，我才是家裡的頂梁柱，隻有爸爸飛黃騰達，咱們家才有好日子過。”爸爸滿臉自信，好像馬上就要黃袍加身。
我可真怕他們再提出一些不可描述的要求來，趕緊答應道：“你們的願望都會實現的。”
他們滿意極了，開始琢磨心願達成後的一連串好事。
不過，
我隻說了如願以償。至於到底滿足誰，什麼願望，那可說不定。
6
晚自習時，爸爸的電話打到了班主任那兒。
班主任以為有什麼急事，趕緊把手機還給了我。
“喂，淼淼，你不是說我有機會再升職嗎？怎麼今天領導找我談話，不是這個意思？”
“公司財務出現了漏洞，老板第一個找我。這擺明了是懷疑我。趙淼淼，你怎麼說話不靈了？”
爸爸在電話那頭大聲質問我。
班主任一臉懵，怎麼爸爸工作的事還怪到女兒頭上了。
“爸，你說的財務漏洞，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
“我到你們學校門口了，
我們見面聊。”
這是我爸第一次來接我。他果然跑錯了地方。
虛情假意的親情維持不了多久，好在我也沒什麼期待。
我在校門口等了很長時間，他的車才到。
我一上車，他就很不耐煩地念叨：“是你說我能實現願望的，現在好事八字沒一撇，還惹了一身騷。你說，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真是搞笑。一個成年人，工作上遇到點問題，不去想辦法解決，來怪孩子。
除了說他無能，我無話可說。
我爸沒什麼大本事。但是隻要兢兢業業工作，穩步上升也不是不可能。
在我開了光的嘴協助下，他晉升得快一些。
在榮譽面前，人就容易膨脹。一膨脹，就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特別是我們家，
我媽也很會掙錢。
我媽的美容院開了很多年，她的收入一直比我爸高。
在家裡，她對我爸沒什麼好臉色，常常指使他幹這幹那。對我奶奶，她也沒好言好語。
即便我爸現在升職加薪，但我媽的生意越做越好，她根本不放在眼裡。
我爸心中有怨氣，就盼著能再進一步，勢頭上壓住我媽。
他壓不住我媽，現在試圖來壓住我。
我望了一眼車窗外，問：“那事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7
“當然沒有！”我爸叫囂著，“你隻管說我可以躲過這一關，再搞倒老板，這事兒不就過去了！”
“躲過哪一關？爸，我連真相都不知道，怎麼幫你？萬一又說錯了，
可就不靈了。”
我爸蔫了。
我爸公司裡有個小嫂子，漂亮，離了婚，沒孩子。
平日裡，我爸對她多有關照。這一連串的升遷，我爸在公司人面前長足了面子。
更讓這小嫂子心生情愫，趨之若鹜。
家有母老虎，外有小俏娘。
我爸說，他隻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錯就錯在小俏娘野心不小。
她借招待為由報銷各種奢侈品、出差津貼，我爸隻用籤字。
紙包不住火，公司財務不是白幹的。
領導找他談話已經說明了問題，這個漏洞絕不會憑空消失。
而那小嫂子纏著我爸解決這個問題，不然就要去跟我媽攤牌。
我爸見自己好不容易建好的高樓要塌了，沒想著怎麼維護，怎麼去彌補，
卻想讓我開開金口，讓自己安然無恙。
“淼淼，爸爸知道錯了。這事兒你千萬不要告訴你媽。”
我爸俯首作揖，全然沒了剛才趾高氣昂的樣子。
我心中好笑，故意問他：
“所以爸，你是想讓我說什麼，不要讓我媽知道這事兒，還是讓小三憑空消失，再或者是解決財務漏洞？”
“都說，行不行？”
“當然不行。”我搓搓手指，故意引導他，“我也不是每句話都靈。上次跟你和弟弟說願望會實現，不也失敗了。”
我爸好像想到了什麼，趕緊打了個電話。
掛掉電話，他如釋重負。
“淼淼，
趙陽果然進了A班。我明白了，你一次隻能實現一個願望。這次被你弟搶了先，才害得我倒了大霉！”
我爸左思右想，終於鄭重其事地告訴我他的決定，他要先撇清跟財務漏洞的關系，下次再說其他的。
8
我還沒開口，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淼淼，你快救救媽媽！”
我媽的聲音顫抖著，顯得格外無助。
“那個新儀器出問題了，客戶的臉毀了，要賠500萬。我哪兒來的那麼多錢。你快救救媽媽吧！”
我媽是懂得在我面前示弱的。
我看了一眼爸爸，他比我媽還著急：“秀琴，你別急，我們馬上回來！”
他掛掉電話，卻抓住我的手：“淼淼，
是爸爸先找你的，你先幫爸爸！”
“可是媽媽……”
“別可是了，你先搞定我的事，明天再管媽媽也來得及。快，你快說。”
這次，爸爸的手機響了，是媽媽。
爸爸不接，急著逼我開口。
我做出為難的樣子：“媽媽那邊好像也挺急的。”
“她有錢，你別管她。我的事情要是不解決，明天我可能就失業了。到時候咱們家就真垮了！”
“要不，我們先回家，一起商量下。”
“啪！”爸爸的耳光呼到我的臉上。
這一巴掌把我倆都打懵了。
我沒想到他明明有求於我，還是會動手打我。
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情不自禁地對嘴巴開了光的女兒使用暴力。
我舔了舔嘴角，扭過身子，不再看他。
他怎麼可能會改變呢，是我大意了。
我倒沒有生氣，上一世挨的耳光多多了，這算什麼。不過這次打了我，我可不會輕易算了。
爸爸回過神來，一個勁兒地道歉。他生怕我因此記恨他，不幫他。
我咬緊嘴唇就是不說話。
媽媽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