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抬眼看著江夫人，她的眼眶紅紅的，攥緊了拳頭，胸脯隨著惱怒上下不停地波動著，不停地喘著粗氣。
裡面的女人抱住黎叔叔，笑得溫柔可人：「我不委屈，我有你的愛就很知足了。」
黎叔叔湊過去親吻住女人的唇慢慢摩挲著。
江寧熟視無睹地吃著葡萄，抬頭忽然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江夫人，臉上劃過了一絲錯愕。
江夫人也不再偽裝，為他們感人的愛情鼓了鼓掌。
隨後進門將桌子上的杯子毫不猶豫地砸在黎叔叔的頭上，熱水伴隨著鮮血一起流淌下來。
江寧先反應過來，推搡了一把江夫人：「你發什麼瘋？」
江夫人也不拖泥帶水，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滾出去。」
尖叫聲、哭喊聲、怒罵聲交織在一起。
江夫人的保鏢出現，局面發生了變化。
「黎澤，你婚內出軌淨身出戶，滾出我們家。」
江夫人平靜的宣布著這個結果。
真奇怪。
江夫人那麼愛這個男人，愛到不惜傷害親女兒去討他們的歡心，離開時竟然也能這麼利落嗎？
黎夫人的動作很快，將他們父女的東西很快扔了出去。
又用極快的速度為江寧辦了退學手續。
速度快到好似曾經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走之前江寧一直哈哈大笑著，得意地看著江夫人笑：「你害S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哈，你不知道吧，她S前還盼望著你能來救她呢。」
「哦對了，她的日記也是我故意讓人在廣播站讀的呢。」
我抬眼看著她，那幾個人是江寧安排的嗎？
算了。
江婉已經不在意這個了。
12
江夫人轉身離開時抬手用指腹抹了把眼角，手指按了按心髒的位置後快速離開。
我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向來高傲的女人難得的佝偻著腰。
像是一夜間就蒼老了十歲。
沒想到在我S後竟然看到了江夫人這般狼狽的模樣，但我心裡沒有半點欣喜。
或許她對我有一絲愧疚之情，但沒有愛。
因為還有對那個男人殘存的愛，所以她還是不舍得對江寧父女動手。
哪怕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但很快我發現自己想錯了，江夫人一生在商場上雷厲風行，很快找到了江寧犯罪的證據，將他送入牢獄。
一生享受著江夫人愛的黎澤竟然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地求著江夫人的原諒。
江夫人看著跪在眼前的男人，
情緒一時有些恍惚，溫熱的眼淚大滴大滴砸落下來，指尖掐著他的肩膀歇斯底裡。
「黎澤，你知不知道我愛了你大半輩子，知不知道……」她癱軟下身子跪在黎澤面前，指尖幾乎嵌進他的皮膚，滲出絲絲血跡：「這半輩子，我失去了真正愛我的人，失去了我唯一的女兒……」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江夫人邊打邊罵，似乎僅僅的指責就花光了她所有力氣。
但最終江夫人沒有心軟，反而變本加厲的打壓黎澤，將他逐出了江氏集團。
也收回了結婚時送給他用來養嬌妻的別墅。
我看著江夫人穿著黑衣，白天雷厲風行地處理事務，夜裡坐在我的床頭掉著眼淚。
江夫人不顧公司股東的阻攔，執意要將隱瞞多年的真相公布於眾，
包括我才是江家唯一的大小姐的事情。
包括她為愛冷落我，認賊做女，最後失去一切的事情。
她說的坦白，大有不顧一切的架勢。
不出所料，江氏的股份一夜大幅度的降低，但江夫人全然不在乎，隻是日夜抱著我的那個破舊的玩偶掉眼淚。
是思念嗎？是愧疚嗎？還是愛？
真奇怪，我苦苦求而不得的這母愛好像來了。
可是我已經S了。
S人是不需要感情的呀。
13
我的靈魂遲遲不肯離去，始終徘徊在江夫人的身邊。
聽著她聲淚俱下地表白，看著她傷心的眼淚。
也許是上天憐愛我，想讓我在S後感受一下活著求而不得的母愛，求而不得的關愛。
可太遲了，太遲太遲了。
遲到這種愛對江婉來說變成了一種負擔。
沒想到當晚我竟然入了江夫人的夢。
是我十五歲那年江夫人發高燒，我守在她的床頭為敷毛巾，反反復復折騰一夜那次。
凌晨三點，江夫人清醒過來一把把我推倒在地，她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我，說出這輩子最惡毒的話：「江婉，你這個掃把星，當初為什麼沒和你爸一起S掉。」
我的心髒猛地一痛，眼尾滑過一滴淚。
原來江女士曾經希望我去S。
原來的江婉怕疼，竟然將這段記憶封存了。
可如今卻又赤裸裸地攤在我的面前，將曾經的傷疤一起掀開。
我看著夢中的小江婉一臉擔心的跑來跑去照顧她，恍然間想起，原來我曾經那麼的愛過她。
此時此刻我卻想拉開懵懂的小江婉，不想讓十五歲的小孩聽到那句：「江婉，當初為什麼沒和你爸一起S掉。
」
可江夫人竟然一反常態，醒來緊緊地抱住小江婉，掉著眼淚不斷的道歉：「婉婉，媽對不起你，原諒媽媽，對不起……」
小江婉用指頭不停地擦著江夫人臉上的淚水，笑得很甜：「沒關系的，媽媽，我不怪你。」
我的心髒猛然一抽，閉著眼任憑眼淚掉下來。
這靈魂真奇怪。
竟然心疼？
那爸爸……
他疼過嗎？
14
我看著小江婉和江夫人緊緊抱在一起，母女依偎著哭泣，江夫人不停地道著歉，江婉說媽媽沒關系。
我揚了揚唇角，挺好的。
至少夢中的小江婉是幸福的。
下一秒，江婉從江夫人的懷裡退出來，笑著對她告別：「媽媽，
我好想爸爸呀，我去找爸爸啦，你要好好的生活。」
江夫人伸手拼命去抓，在睡夢中不停地喊著「別走」，跌下床哭著懇求小江婉留下。
醒來卻是一番寂靜。
江夫人在靜謐的空間裡不停地抽噎著，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抱歉，依然是對不起之類的。
哭了很久她抱起我那破碎的小布熊，低頭摸著它的腦袋和它商量著：「婉婉，你是不是回來看媽媽了？」
「婉婉，你回來媽媽帶你去買那個漂亮的八音盒好不好？」
八音盒。
我的眼淚更快地掉落。
那是我十二歲時夢寐以求的東西，那時候全班新起，幾乎人手一個。
江寧也有，有很多個各種類型、各種款式的。
上面點綴著蝴蝶結、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
很漂亮。
可是我沒有。
江夫人不願意給我買。
我偷偷地摸了摸江寧上面的蝴蝶結，就被江寧告狀，換來了江夫人的幾個耳光。
原來她都知道啊，她知道我想要。
可是她不願意給我買。
我的靈魂飄在她跟前，一滴眼淚忽然砸在了她的手背上，我急忙別開眼。
江夫人身體一僵，抬起頭欣喜地望向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很快收回：「婉婉，你回來看媽媽了是嗎？」
「婉婉，你喜歡的紅燒排骨媽媽做給你吃好不好？」
「對了婉婉，你想去海底公園待會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江夫人自顧自地說著，跌跌撞撞地爬出門就要去做紅燒排骨。
我一路跟著她，看著她的狼狽。
多麼難得，這可是高傲的江夫人。
是爸爸窮極一生都沒換來一個好臉色的江夫人。
我想大笑。
笑著說江婉，你好厲害啊，連江夫人都開始愛你了。
可是才剛剛動了動嘴角，眼淚就止不住淚流。
15
江夫人做飯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做好了我生前很少吃過的紅燒排骨。
因為江寧不喜歡，所以這道菜一直都是江家的禁忌。
江夫人端著盤子進了我的臥室，小心翼翼地蹲下去，聲音壓的很低，似乎是生怕嚇跑了我：「婉婉，媽媽親手做的，你嘗一口。」
我搖了搖頭，太遲了。
不想再感受這份遲來的母愛了。
我轉身就想飄走。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我回過頭看到盤子已經被打翻在地，排骨散落在地，江夫人的手指的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掉著。
她像是忽然回過神來，用手抓著排骨就要往碟子裡放，嘴裡喃喃自語著：「婉婉，是婉婉愛吃的。」
良久，她似乎終於意識到破碎的碟子再也無法完好了。
蹲在地上掩面哭泣：「婉婉，我的婉婉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她不要我了。」
「婉婉，求求你……不要丟下媽媽。」
這次我是真的走了，靈魂漂泊太久了。
我得趕緊去投胎了，趕緊去搶個好人家，下輩子得讓自己過的好點。
我飄到門口，聽見江夫人歇斯底裡地喊了聲：「婉婉，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
從那天起江夫人的精神就不太正常了，她時常拿著我們三人小時候拍的合家福大街小巷的問：「你見過這個小女孩嗎？她是我女兒，她今年七歲了，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
「我把她弄丟了，你見到她了嗎？她喜歡吃紅燒排骨，喜歡漂亮的八音盒……」
有次碰見了面店的大媽，大媽第一時間沒有認出她來，反應過來才兇巴巴地推了她一把：「裝什麼呢？人S了知道是你女兒了？」
江夫人愣了一瞬，嘴裡喃喃自語：「S了？什麼S了？」轉而用惡狠狠地眼神盯著她，用新買的八音盒砸大媽：「你這個惡毒的老女人，竟然詛咒我女兒，你去S吧。」
誰都沒想到江夫人突如其來的發瘋，被路過的好心群眾壓制住，江夫人拼命地掙扎：「放開我，我要去找我女兒，放開我……」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個不可一世的江夫人承受不了喪女之痛，然後瘋了。
有知情人說著我們之間的事，聽眾也隻是鄙夷地看著她，
然後丟下一句活該。
再然後就對她敬而遠之。
隻是可惜了。
爸爸曾經一手打下的江山。
毀了。
16
我去投胎了，S纏爛打讓孟婆奶奶給我換個容易輕松的人生劇本，孟婆奶奶笑而不語。
我就默認她答應了。
「聽說有一個女人陽壽未盡，但自S了好多次惹怒了上面，直接讓她輪入畜牲道了。」
旁邊的小鬼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我湊過腦袋好奇地去聽去看。
熒屏上人間的一幕幕像是連續劇一樣在我眼前播放。
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逢人就問有沒有見她的女兒，但奇怪的是每一次都被拒之門外。
我撇了撇嘴想，這些人類怪無情的，不過是一個丟失了女兒的可憐母親而已。
女人挨家挨戶地去敲門尋找她的女兒，
無一例外都被掃把打出來，還被忒一口痰怒罵道：「活該，滾出去，別髒了我家。」
真奇怪，這個瘋女人造了什麼孽，竟然被人人喊打。
女人有時候餓了就去翻垃圾桶，垃圾桶裡的惡臭彌漫出來，她卻像是渾然不覺，看見能吃的就往嘴裡塞。
有時候甚至還要和野狗搶食物，然後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真奇怪。
後來有一天女人跌跌撞撞進入了一個小巷子裡，忽然像是清醒了過來，嘴裡喃喃自語：「婉婉，疼不疼啊。」
匕首刺入心髒那瞬間，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嘴角卻揚起一抹微笑來。
好奇怪，我的心髒也疼了一下。
我皺了皺眉感慨道：「看來我還是個有同情心的小鬼。」
算了，投胎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