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託秘書給我送來鮮花禮物，還有一封趕機場時寫的信。
字跡龍飛鳳舞，但句句愛意真切。
我感動落淚。
打算發朋友圈紀念我們在一起的第十年。
結果卻在下一秒刷到了他前秘書喬言心發的九宮格。
最後一張，實況圖裡有徐舟晏的聲音。
1.
“紀念這不幸而又幸福爆棚的一天！”
這是喬言心剛發的朋友圈文案。
她出了車禍。
整整齊齊的九宮格裡，前三張是車被撞的照片，後五張是她進醫院前後的自拍照。
最後一張，是她剛剛包扎完的傷口。
還有實況裡的那句“疼不疼？”
聲音很簡短。
但語氣出奇地溫柔。
可聽在我的耳朵裡，更像是一場猝不及防的爆炸。
相識數年。
我對徐舟晏的每一寸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我確定這就是他的聲音。
可他不是很討厭喬言心嗎？他不是說在出差嗎？
我極力遏制住心底那個不好的猜想。
本能地想打給徐舟晏尋求一個解釋。
可他的電話卻怎麼都打不通。
過了一會。
反而是喬言心的那條朋友圈刪掉了。
這倒更像是做實了我的猜測。
我愣愣地看向桌上那一大捧玫瑰花，以及放在絲絨寶盒裡的鑽石項鏈。
最後將視線落在字字真摯的手寫信上。
“…老婆，
希望未來日子裡，你也能時刻陪在我身邊。”
“我永遠愛你。”
2.
半夜十二點。
徐舟晏回來了。
他沒來得及放下公文包就匆匆走到我床邊。
“又難受了？”
朦朧夜燈遮不住他滿眼的心疼。
我早年太拼，睡眠時間被工作嚴重壓縮。
隻要思慮過重，頭就會不可控地疼起來。
是老毛病了。
徐舟晏一直為此而愧疚。
所以隻要我跟他說頭疼，他不論多遠都會盡力趕回來陪我。
一直如此。
我伸手攬住他的肩，靠近他，聲調倦怠。
“嗯，但看到你就好了很多。
”
徐舟晏的身上聞不出任何不對勁。
除了為我趕路的風塵僕僕跟疲憊。
我的頭昏昏沉沉。
幾乎要懷疑喬言心的朋友圈隻是我做的一個噩夢。
徐舟晏摸了摸我的臉，遲疑著開口。
“你給我打電話那會兒正在忙，早知道你頭疼今晚我就不過去了。”
他的手還未收回，被我一下子握住。
力道很重，連徐舟晏都發現了我的不對。
“怎麼了？”
我臉色慘白，直視他的瞳孔。
“你去醫院了？”
徐舟晏的指尖，有消毒水的氣味。
“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他反握住我的手，
語氣不慌不忙。
“喬言心出車禍了，談完事我就順道去看了看她。”
“上次把她辭退是我考慮欠佳，這次總要做做表面功夫。”
“我不能辜負老婆當時去喬家道歉的心意吧？”
3.
喬言心是徐舟晏的前秘書。
也是公司股東的女兒。
她今年大三。
來上班隻是隨便混個實習證明回學校交差。
礙於她父親身份，徐舟晏把她安排到了相對清闲的秘書崗。
整天遲到早退也就算了。
她連復印泡咖啡這些小事也做得亂七八糟。
那段時間徐舟晏總向我抱怨。
恨不能立時三刻就辭了她。
我知道他對於工作一向苛刻認真，
眼裡容不得任何沙子。
無奈之下也隻能勸他先忍忍。
好歹給股東留點面子。
結果實習快結束的時候，喬言心犯了大錯。
她送錯文件導致公司底牌被泄露。
幾百萬的生意就這麼黃了。
徐舟晏在公司當場就把人給罵哭了。
沒給股東留半分面子。
喬言心她爸也氣得不行。
當即放話要拋售股份賣給公司的競爭對手。
是我知道這件事後親自去喬家賠禮道歉，才把這件事給按了下來。
徐舟晏說為了不辜負我的苦心。
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隻是他這樣大方承認，我反而不好說什麼了。
我嘴角勾起一個默哀地笑。
覺得難受極了。
大學時我們共同修過商戰心理學。
他這招，我學的並不比他差。
“嗯，去洗漱吧，我不喜歡這味道。”
徐舟晏失笑。
隻當我這半年去夠了醫院，對這味道本能反感。
“遵命，老婆大人。”
浴室水聲漸響。
我靠在床頭，望著那方向沉默。
頭很疼。
但我控制不住地去想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她離職後開始的？還是從他頻繁出差後開始的？
越想頭越疼，簡直像是對自己的一種折磨。
我自認跟徐舟晏之間沒有任何問題。
相反，我們都很愛彼此。
年少相識，我們拼搏十年才有了這家業。
如今家庭美滿，
自由健康。
隻差一個期待已久的寶寶了。
但也在今年的計劃內。
前面的路明明光明一片，可身旁的人連何時掉隊我都不知道。
多諷刺。
不知過了多久。
左邊床的位置微微凹陷。
徐舟晏躺下後習慣性將我往懷中一摟。
這才安心睡下。
我的背緊貼著他的胸膛。
是跟往常一樣的姿勢。
可今晚，卻無端地令我感到窒息。
也許是心裡裝著事，我整晚的睡眠都很淺。
以至於在徐舟晏起身的第一秒我就醒了。
我聽見他打開陽臺，接通了凌晨五點的電話。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別亂打電話給我？”
外面寒風凜冽，
吹得他的聲音也七零八落。
但在這寂靜的深夜裡仍能聽出個大概。
我捏緊心髒，繼續聽下去。
徐舟晏壓著聲，語氣不耐。
“看在你受傷的份上，昨晚朋友圈的事我不跟你計較。”
“但如果你下次再耍這些伎倆，你知道後果！”
我知道對面是誰了。
這幾個小時的彷徨無措也終於有了個確切的答案。
容不得我再自我欺騙。
我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事實明明白白攤開在我眼前時。
心髒還是忍不住地抽痛。
陽臺上的聲音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徐舟晏的聲音已經緩和下來。
“別哭了，
隻要你不傷害我老婆，怎麼都依你。”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難過還是該開心。
這種時候了，他竟還能想到我。
也許是太累了，我連什麼時候睡著都不記得了。
隻知道徐舟晏後來再想抱我時，我躲開了。
太冷了。
他身上全是寒氣。
4.
第二天我起得很遲。
下樓後才發現徐舟晏今天沒去上班。
而是罕見地在廚房給我做早餐。
自從公司擴大後，他就很少為我下廚了。
我看著他。
把面前的背影跟昨晚陽臺上的背影重疊。
像一個人，又不像。
“今天公司不忙？”
徐舟晏聽到我的聲音，
轉過身溫柔一笑。
“紀念日沒陪你，當然要抽一天好好補上。”
我笑著應好。
除了臉色差點，看不出任何異樣。
原來我們都是極好的演員。
“正好陪我去醫院復查。”
從年初決定備孕，我就開始頻繁地往醫院跑了。
可中藥西藥吃了一大堆，還是遲遲不見效果。
現在看來，或許是寶寶不願意降生在這樣的家庭吧。
想到凌晨的那通電話。
我的眼神黯淡下來。
徐舟晏卻誤以為我是因沒懷上而沮喪。
“別著急，我們都還年輕，未來還有很長時間不是麼？”
他把小米粥放在我面前，暖心寬慰。
我看著慢慢升騰的熱氣。
感到一陣悲哀。
我們真的還有很多時間嗎？
不，沒有了。
也許我還需要一點時間舍棄這段感情。
但這不會太久。
我忽略他遞過來的粥，徑直起身離開。
“等會還要抽血，我就先不吃早飯了。”
…
徐舟晏說今天是我們的二人世界。
所以他沒叫司機，而是親自開車帶我去的醫院。
一上車我就發現副駕駛的格子裡多了個東西。
是支昂貴的護手霜。
徐舟晏調整著方向盤，抽空朝我這裡看了一眼。
臉色隱隱有些驕傲。
“這是你的護手霜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落車裡了，我一直給你收著呢。”
我有潔癖。
但因為工作原因又不得不跟客戶握手。
洗手次數多了，自然護手霜就備得多了。
但有一點。
我從不會買這麼貴的。
我哂笑一聲，將東西丟回了格子裡。
“這不是我的。”
我語氣輕飄飄的。
餘光掃到徐舟晏，看到他的表情霎時變得微妙。
連紅燈變了都不知道。
“估計是你送給我的吧。”
“畢竟我可舍不得買這麼貴的消耗品。”
我貼心地找好借口。
假裝沒看到他的失態。
直到車後“嘀”聲一片。
徐舟晏這才大夢恍然般啟動車子離開主幹道。
後視鏡裡，我看到他幾次想開口向我說些什麼。
又都咽了回去。
但我不關心這個。
5.
抽血結果出來了。
沒懷孕。
看著報告單，我松了口氣。
徐舟晏在不遠處打著視頻會議。
見我出來，第一時間掛斷了電話。
他沒問我結果。
反而從西裝內襯裡奇跡地拿出兩個熱騰騰的包子給我。
邊拿還邊痛苦皺眉。
“附近隻有這個了，嘖，真燙...”
他還惦記著我沒吃早飯的事。
看著被擠壓得不成形的包子，我那一刻的心情很崩潰。
甚至不由自主地軟弱。
我無比希望昨天到現在都是幻境一場。
可惜不是。
我遲緩地接過包子。
心裡閃過了許多事。
在一起這麼久，其實是徐舟晏照顧我更多點。
我工作的能力跟自理的能力完全是成反比。
好幾次他抱著我嘆息。
“沈清，沒有我你一個人該怎麼辦啊？”
那時候我是怎麼回答的？
我笑嘻嘻地摟過他脖子，說我才不會是一個人。
因為徐舟晏會一直陪著我。
這些回憶中的甜蜜，在被背叛後變得格外嘲諷。
我愣愣地問他。
“舟晏，你真的想跟我有個寶寶嗎？”
他不假思索。
“當然。
”
“但如果沒有也沒有關系，我有你就足夠了。”
徐舟晏的面上是挑不出一絲錯的真誠。
他靠近我，而後擁住我。
“清清，你永遠是最重要的。”
徐舟晏的心跳聲離我很近。
一下下震動著我的耳膜。
但我聽不出他的真心。
剛掛斷的會議還沒結束。
徐舟晏陪我一會兒後還是先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