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仿佛明白了，又仿佛沒明白。
我問她，那以前是怎麼上課的？
她說，以前還沒有這麼嚴重，自從大一受不了奇葩室友反復騷擾，她就搬出來住了，租住在教職工宿舍的小區。
那時候上課，也是獨來獨往，不想跟別人打交道。陳超是她的老鄉，算是唯一打交道多一點點的人……
回想起我小時候，由於父母不常在身邊，自卑自閉，得了輕微的自閉症，我爸媽發現後，帶我遍訪名醫，
多次放下工作陪我溝通聊天，我才有好轉；上了大學之後，我也沒想加入學生會，尤其是宣傳部，我也是為了克服膽怯自卑的毛病，強行讓自己融入到同學和老師們當中……畢竟，人是群居動物，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我不能任由自己「自我」下去……
想到這裡，我對馮程程產生了極大的憐惜之情。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拯救」馮程程，讓她的生活多一點陽光，和自洽。
在後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裡，除了修改了幾次校慶視頻的策劃方案和視頻素材的篩選，我們還聊了很多心理學書上的內容，關於自我認知，雖不能說了解得多麼深刻，但我明顯能感覺到，馮程程開朗了很多。
離學生會換屆選舉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校慶視頻的終剪視頻也不得不需要當面溝通。
我徵求了幾次馮程程的意見，問她能不能見面說，她沒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在一個陽光毒辣的午後，馮程程主動給我打來了電話，讓我去她家找她。
我問她，現在就沒有社交恐懼了嗎？
她說，正是因為還有，所以才邀請我去她家，她還是不想出門見外人。
外人？
不想見外人？
那我就不是外人咯？
我興衝衝地洗了個澡，衝去一身的疲憊，拿上最新補拍鏡頭的 U 盤素材，趕往馮程程的家。
到了她家門口，我輕輕地敲門，無人應答。
我加大了敲門的力度，還是無人應答，但這時，我的手機響了，馮程程發來了一條微信，上面寫著：在洗澡，稍等我五分鍾！！！
5.
馮程程這次很守時，
說五分鍾就是五分鍾。
就是五分鍾後，她來到了門口，還是不給我開門。
理由隻有一個：害怕。
聽到許多日來另外魂牽夢縈的聲音，聯想到她的脆弱，以及此刻她與我隻有一門之隔的臨場感，我覺得她肯定長得像王語嫣或者林黛玉，還是剛出浴的那種。
呸呸呸！
我在心猿意馬什麼呢！
我太想見到她了，我說求求你，開門吧，我們都這麼熟了……
她很為難地說，「我本來想，這次我一定有勇氣見你，但真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是……沒有勇氣……你會怪我……嗎？」
聽到這近在咫尺且楚楚可憐的聲音，我哪能怪你？
我隻怪我自己！
怪我自己長得讓你開不了門！
我隔著門縫柔聲告訴她，「沒關系，那我們就隔著這扇門，把事情聊完可好？聊完我就走。」
「好。」
長達一個半月的磨合，已經讓我們對校慶視頻的內容了然於胸。
我大致講解了補拍鏡頭已經實現的部分，以及沒有實現的部分，配樂的選擇，片頭字幕的字體和位置，以及剪輯節奏的設想，片尾的鳴謝需要加上校團委老師的名單……
馮程程一邊聽著，一邊及時修正我提出的建議。
大約半個小時，我們就在這種特殊的對話中，讓終剪視頻的想法達成了一致。
我腿都站麻了！
臨走前，我對馮程程說，「開門，我把 U 盤給你。」
「你……你再上傳網盤嘛……」
「補拍的東西也至少幾十個 G，
太慢了，你開個門縫，我保證不進去，遞給你就走。」
馮程程遲疑了片刻，終於，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一道門縫。
她伸出一條胳膊，我看呆了。
什麼是「十指尖如筍，腕似白蓮藕」？這就是！
什麼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這就是！
我把 U 盤塞到她的手中，順著她手臂下擺的方向，看到半截小腿，纖細潔白，一閃而過……
夠了夠了……
雖然沒有見到本人，但見到了本人的局部，也夠了……
我晃了晃自己幾近眩暈的大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兒，轉身離開了這裡。
6.
不怕大家笑話，自從那次不完整的驚鴻一瞥，
我對馮程程茶飯不思了。
我找到陳超，悄悄問他，「馮程程到底長啥樣兒？」
陳超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說，「等著。」
說完，他翻起了自己的手機相冊。
他毫不避諱，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翻找，向上翻了好多頁，終於點開了一張大圖，指著這張照片說道，「馮程程，高中時候的照片，當時我倆同班同學，她學習好，我學習菜，她先考上大學，我留了一級……」
我已經聽不清陳超嘟囔什麼了，因為馮程程的照片把我給看呆了。
這不是王語嫣本嫣嗎？！
我收斂心神，發現陳超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對了。
我假裝不經意間提了一句，「跟學姐配合了這麼久，都沒能見到她的面……」
「想見她嗎？
」陳超一針見血，見血封喉。
我能說不想見嗎？
我要說不想見，那不是自欺欺人嗎？
但是我要說想見，顯得我跟個色胚一樣！盡管可能就是。
陳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說道，「男人嘛，一定要有事業。你隻要好好努力當上學生會主席，我敢保證，馮程程一定會見你！」
「不能吧？跟學生會主席有什麼關系？」
「格局小了不是？再優秀的女人，也是女人，慕強的呀！就算她不說，她也是慕強的！我敢跟你打賭，如果你真當上主席，她要還不見你，我吃屎。」
我訥訥說不出話來，望著陳超遠去的背影，越來越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又很沒有道理。
姑且信了他吧，畢竟他們是老鄉，他應該比我更了解馮程程。
當初下定決心參與競選，
是因為不想辜負主席對我的厚望，加上真心希望為學校做點兒事，現在，為了和程程見面，我必須得加倍努力了！
大約過了三天，馮程程把終剪的視頻發給了我。
我看完後，大呼牛逼。
臨近學生會換屆選舉隻剩下七天了，我得好好準備打磨競演稿了。
由於事情太多，太雜，加上我的好勝心已經達到了頂峰，我跟馮程程的電話聊天少了許多。我想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馮程程也發現了我跟她聊天的頻率下降了很多，字裡行間，感覺她有些幽怨。
我不得不告訴她，等我競選上學生會主席，就馬上去跟她見面。
馮程程倒顯得興味索然，仿佛對我當不當主席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7.
競選前一天晚上，程程給我發來了消息，大意是讓我不要壓力太大，
選得上或者選不上，都沒關系。如果競選失敗，那可能是她視頻做的不好，如果我太在意結果，如果是個悲觀的結局，那就是她對不起我之類的……
莫名其妙，視頻做得很好，我們宣傳部幾位幹事都看了，都覺得異常精彩！
或許吧，她還是太敏感了，太善良了，總怕因為自己而壞了別人的事情。
我安慰她，肯定沒問題，我會加油的。
馮程程好像放心了一些，又叮囑我好好準備，專心一些，別想太多了。
我才不會想太多呢，隻要你不想太多，不折磨自己就好。
競選前兩個小時，我為了專心背競演稿，關掉了手機。
心無旁騖，才能遊刃有餘。
競選前十分鍾，校團委的老師，學生會主席團及各部門部長，都已經到場，
除了陳超。
階梯教室的大門「咔」一聲，開了。
隻見陳超滿頭大汗，跑了進來。
他一邊抱拳向各位示意致歉，一邊來到了我的跟前。
他從兜裡掏出來一個 U 盤，遞給我，小聲說道，「插上！馮程程發現了一點點錯誤，修改了，聯系不上你，就讓我，幫你，帶過來了……你，待會兒用這版……」
我感激地看了陳超一眼，抱拳，大恩不言謝。
他擺擺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和紀檢部部長，以及學習部部長，輪番上臺演講結束後，團委老師表示，驗收各部門的實踐成果。
輪到我播放校慶視頻時，我很期待，我覺得這個視頻一定在眾多驗收作品中，大放異彩！
萬萬沒想到，
視頻播放到最後，我瞎了！
片尾明明是要鳴謝團委老師的名單，結果變成了九個大字：在座的各位，都是傻逼！
全場寂靜。
主持換屆的學生會主席問我，這是怎麼回事？
我大腦已經宕機了，到底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
主席反應很快，並沒有讓集體的目光長時間聚焦在我身上，開始講了下一個環節，讓支持我的同學老師，投票。
我用餘光瞟了一眼，全場給我投票的，隻有陳超一個。
他真誠，堅定，信任的眼神，給了我莫大的安慰。
所有投票結束後，在團委老師的組織下，他們暫且休息，趁休息的時間，商討換屆競選的結果。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團委老師表示，她很痛心，這次的換屆選舉有些失控，
每個結果都沒有達到以往的標準……
臺下鴉雀無聲。
隨後，團委老師點了陳超的名字，讓他來發表一下競選宣言。
陳超站起來，憨厚道，「老師，我沒準備……」
「上來！」團委老師的話不容置疑。
陳超訥訥地上去了，上去之後，敲了敲話筒，他隻說了四個字：勞動光榮。
團委老師帶頭鼓起了掌。
緊接著，團委老師表示，勞衛部在宣傳防疫工作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並得到了校長的肯定。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這樣隻會腳踏實地，默默無聞，一心做事的幹部，才是我們學生會最需要的帶頭人。我個人，投陳超同學一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