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剛想反駁，他下一句話就迎面朝我砸來，
「別忘了你妹妹。」
我嘴巴微張，愣了好一會，
「我什麼時候能去見……」
他用眼神示意桌上那碗泛著熱氣的粥。
我乖乖坐下，忍著惡心，由著他一口一口喂著我吃。
吃完飯後，任由他拆開禮物，在我身上一個個試戴。
聽他介紹這些有多珍貴，他都能買得起。
隻要我開口，他就能差人送到我面前，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給我買條裙子都要攢錢的窮小子了。
又在他問喜不喜歡時，乖巧的點頭。
程妄極其喜歡這種打個巴掌給顆甜棗的做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玉牌。
這塊玉牌的右下角也雕刻著一隻小兔，
像極了媽媽送我的那塊。
他認真地將玉牌放在我的掌心。
隨後用他那雙骨骼分明的大手包裹住我的手。
溫度還沒有從掌心傳開，程妄冰冷的話提前凝固了我的血液，
「夕妍跟我解釋過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也很內疚。」
「正好你那塊也舊了，碎了就不要了，我給你換了塊新……」
一滴血滴在了程妄手上，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他一下慌了，站起來時竟然帶倒了實木的椅子。
他讓我微微仰頭，拽了好多張紙幫我堵住鼻子。
地上全是帶血的紙團。
「林橙，你怎麼了？」
「上火。」
我偏頭躲過他質問的表情。
程妄顯然不信，還想繼續追問，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這是何夕妍的專屬鈴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哥哥，你快來救我啊，我們被粉絲圍在地下車庫了。」
「今天活動他們沒蹲到你，都炸了……」
程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機。
電話裡何夕妍焦急的求救聲還在繼續。
短暫的搖擺後，他拿起桌上的外套，看著我道，
「真的是上火吧？」
「是……」
我明明嘴巴在動，卻為什麼發不出任何聲音。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聽見程妄在叫我的名字，
「林橙……林橙……」
「不是上火嗎，
怎麼暈了？林橙，你是裝的對不對……」
「為什麼血還在流……上火要流這麼多血嗎……」
「林橙……你醒醒啊……」
9
我睡了好久好久，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在叫我「姐姐」。
睜開眼，照片裡的女孩正站在我的床邊，
「姐姐，你醒啦。」
我怔住了，
「依依，你真的是依依？」
我坐起身抱住她，手上的針頭被硬生生扯掉。
但我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痛。
依依，依依，這麼多年，姐姐終於找到你了。
依依回抱住我，輕拍我的背，
安慰道，
「我是依依，是姐姐的依依。」
「我這些年過的很好，養父養母都對我很好，倒是姐姐，你過得一點也不好。」
她給我看了她右邊胳膊上的胎記。
粉紅色，梅花形狀的胎記。
她真的是依依。
之後的幾天，是我這段時間最幸福的時光了。
依依每天都會來看我。
一日三餐，給我帶飯。
她說是她親手做的，但我嘗地出來，是程妄的手藝。
連菜心都是用幹貝燉的高湯炒的。
除了程妄，大概不會再有人這麼花心思對我了。
這幾天，我很少見他，每次我醒後他總是匆匆離去。
林依說是因為他忙，我進醫院那天，程妄對著醫生發瘋了視頻被網友拍了下來，
他砸了醫生辦公室，
拽著醫生的衣領，渾身戾氣，
「你再說一遍，她還這麼年輕，怎麼，怎麼可能……」
「你自己水平不行，還咒我家橙子……」
「林小姐，林小姐說她沒……沒錢，不治了。」
聽到「錢」的時候，程妄的神情明顯僵了一下。
他放開醫生，雙手無力地垂下，
醫生向後退了一步，欲言又止，但還是繼續道，「她還說……」
「她還說什麼？」
「她還說，還說沒人在乎，治不治都一樣。」
視頻裡，程妄蹲在地上，眼眶通紅。
手中夾著一根煙，手抖了幾次，都沒點著。
他就任由路人拍著，
不說話也不阻止，S氣沉沉。
視頻當天就上了熱搜。
以前的同學紛紛出來爆料，
「林橙當年是為了不拖累程妄才分的手，根本不像網上說的那樣是什麼拜金女。」
「程妄真不是東西，當年林橙和他在一起就吃了不少苦，怎麼有錢了，還不對她好點，可憐林橙連看病吃藥的錢都沒有……」
「據說程妄和他那個小助理有一腿，當時他火了招助理就是按照替身標準找的，這有了新人笑，哪還聞舊人哭啊。」
……
我懷疑是他對家買的水軍。
我的口碑自從那次演唱會告白，就一直在窪地。
這是第一次有網友替我說話。
程妄就沒這麼好了。
大批量黑粉直接衝了他的微博，
所有商務、綜藝全面暫停。
他不僅要被雪藏，還面臨著大量的違約賠償金。
有極端粉絲認為是何夕妍毀了他家哥哥。
躲在地庫，綁了何夕妍，用刀劃傷了她的臉。
放出的視頻裡，何夕妍呼吸急促，叫得喉嚨都仿佛撕裂開來。
不是以往那種裝模作樣的叫聲。
而是那種聲嘶力竭的，絕望不見底的。
右臉上的傷更是深可見骨。
血一直在流，染紅了她的白裙。
10
又在醫院住了一周後，林依交給我一塊玉牌。
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上面的裂痕。
比我之前找人去修的要好得多。
可即便修得再精，碎了就是碎了，面上看不出來，裡面也全是裂。
我搖搖頭，
沒有收下
「留給你當個紀念吧，姐姐也沒什麼能留給你的了。」
「姐……」
「你要是不想要，就把還給程妄。」
「順便告訴他，別再白費心思了。」
這些天，不管我是躺在病房，還是樓下散步，
總能感受到一股炙熱的視線注視著我。
每天，我睡了，程妄就進來在病床邊守著。
等我快醒了，他就出去，蹲在走廊，躲在樓梯間……
這些，我都知道。
很多時候，我其實沒有睡著，他那些懺悔的話我都聽到了。
對不起的事都做了，再說對不起的話有什麼意義呢。
玉牌上的裂痕無法修復，我和他之間也是。
我不想原諒他，
也不懶得看他這副要S不活的模樣。
接下來的日子，我整日昏昏沉沉的，
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就連醒著人也是迷糊的。
人更是瘦成了一把骷髏，輕輕一折就會斷。
醫生說，我熬不過這個冬天。
可又有什麼關系呢，見到了妹妹，我一點遺憾也沒有了。
S就S吧。
不過林依呢？
她說今天會來看我的，還說要給我帶橙子味的小蛋糕。
這都下午了，她怎麼還沒來？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怕我連今天都撐不過去了，匆忙下床去找。
扶著牆壁，顫顫巍巍地走到走廊，想能第一時間見到妹妹。
隱隱約約，樓梯間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走過去，看見了程妄遞給林依一張卡，
「這些天辛苦你了，裝得像點，別讓她起疑了，要是問你以前的事，就說不記得了……」
「好好陪她走過剩下的日子吧。」
……
我隻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嗡嗡直響。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走廊的,又是怎麼走出醫院的。
暮色四合，我淹沒在黑暗裡。
就這樣吧，無所謂了。
真妹妹假妹妹又有什麼區別呢？
反正我也沒幾天了，又不能一直陪著她。
得償所願的S和帶著遺憾的S有什麼區別呢？
反正都是S。
我這一生注定是悽涼的。
注定想留的東西留不住,想要的東西得不到。
倏地,
一股極重的力道襲來，將我推倒在地。
黑夜中，何夕妍手上的刀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光。
我閉上眼睛,平靜地等待S亡落下。
想象中的痛感沒有傳來，隻聽見一聲慘叫。
何夕妍被一腳踹飛，躺在遠處。
程妄右手握著刀刃,
血一顆一顆地滴在我身上,又黏又湿。
「為什麼不躲？」
程妄臉色是說不出的難看。
他把我的手掰開，將刀放在上面,
「想S是吧！」
「刀給你，S啊！」
我看著那把帶血的刀,眼裡逐漸升騰出一種隱秘病態的渴望。
隻需要一刀。
隻需要一刀。
我就在也不會痛了。
手慢慢合攏。
我握緊刀柄的抬了起來,
朝心髒位置猛地刺下。
程妄嚇瘋了,他再一次空手接過刀刃。
「林橙！」
「都是我的錯,你S了我吧，別這樣……我求你別這樣對自己……」
他抱著我嚎啕大哭。
他有什麼好哭的？
從頭到尾受傷的,別騙的從來都隻是我。
我都沒哭。
程妄哭的聲音太大太吵了,我睡著了還能聽見。
我又聽見警車的聲音,
聽見何夕妍被帶走前，大吵大鬧掙扎著罵我是禍害的聲音，
聽見醫生說程妄的手再也不能彈樂器的聲音，
聽見他跪在地上求醫生救救我的聲音,
聽見林依喊我姐姐的聲音……
……
假的。
都是假的。
我好累啊，再也不想睜開眼了。
我要去找媽媽，找安安了。
11
我的骨灰沒有下葬。
程妄把它帶回了家，和那塊玉牌放在一起。
他整日抱著骨灰壇子說些胡話,
「最開始,我是真的恨你，當眾告白也是為了讓你難堪,為了報復……」
「可見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就舍不得了,我真的想復合,想和你在一起……」
「林橙,我愛你,隻愛你。」
「有何夕妍也是因為她太像年輕時候的你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等著我，我很快就來找你了。」
「下輩子，我絕對不會在辜負你。」
……
程妄不吃不喝,
想要下來找我。
不過工作室的同事及時發現了他,把瀕S的他送進醫院。
程妄醒來後,像個瘋子大吵大鬧，
質問醫生為什麼要救他。
他這種人渣有什麼好救的。
幾次自S失敗後，程妄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我,也要去投胎了。
程妄，下輩子，我們不要再遇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