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言萬語匯集成了兩個字:尼瑪。
邳彥的電話打不通,我一早去了他們家的小區,因為我不知道他家的具體門牌號。
結果看到邳彥和盧植一起走出來。
盧植是他的朋友。
「穆貞,你怎麼來了?」
我拉起邳彥的手,然後並沒有看到視頻裡的美甲。
「你在找什麼?」
「你昨晚……」
我的話還沒問完,邳彥就連忙開口解釋:「盧植喝多了,我索性接他來我這裡了。」
嗯,我捋了一下時間線,邳彥昨晚和我吃完飯已經快 9 點了,他還和盧植在一起,哪裡有時間去做什麼美甲。
視頻美顏後失真了,也許恰巧那人食指上也有痦子呢。
我們都要結婚了,怎麼還能一點信任都沒有。
我滿腔的憤怒消散:「啊?沒什麼,就是想和你一起吃個早飯。」
中午我在公司樓下咖啡廳和客戶談項目。
迎面被一杯咖啡從頭澆到尾。
我抬起湿漉漉的臉,看到的竟是店主。
我知道她來者不善:「呦,是來退我錢的嗎?」
店主冷哼一聲:「我今天是來警告一些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浪費時間了,你和你男朋友沒感情,趁早拜拜吧。」
客戶一聽,拿起包起身離開:「穆貞,我想你應該先把個人問題處理好,再談合作的事情。」
可想而知,這個合作項目大半是黃了。
我幾番控制才壓下了即將爆發的情緒。
「怎麼,你一個美甲師兼職當月老了?
我倆有沒有感情,你控制的?當自己是丘比特了?」
店主吃癟,下一秒卻掏出奔馳車鑰匙炫耀道:「昨晚 12 點,你男朋友找我做美甲,一個男人做什麼美甲?做美甲就是個幌子,他就是想見我,更何況他把車鑰匙給我了讓我隨便開。」
昨晚那個朋友圈裡的男人竟真的是邳彥!
我淡淡開口:「找你做美甲,又不是找你做!你激動個什麼勁?」
我一臉佩服地看著店主,真想知道她腦袋裡塞的什麼東西。
車鑰匙給她能怎麼樣?車又不是他的。
那車我想什麼時候開走就什麼時候開走。
我拍拍店主的肩膀,一臉嚴肅安慰:「傻人是有傻福,但傻碧沒有。」
店主氣得直跳腳,衝著周圍大喊:「小三,你個不要臉的小三,愛情裡不被愛的那個就是小三!
」
周圍都是同事,她這是想要抹黑我。
我直接掏出手機:「喂,稅務局,我之前在一家美甲店充值,沒有給我開發票。」
對面的店主依舊叫囂:「他看我的時候眼裡都是愛意。」
「喂,消協嗎?我投訴美甲店充值不退錢!」
「你不知道那晚我們談了多久,相見恨晚!」
「喂,工商嗎?我舉報美甲店使用三無產品。」
我熟視無睹,她卻直接跳到我的面前:「我比你年輕漂亮,他一定會選我。」
我繼續撥打電話:「喂,消防嗎?我舉報一家美甲店消防設施不合格。」
打完這一系列的電話,店主終於接到了第一個有關部門的電話。
「沒有沒有,您聽我解釋,我店裡一切都是合法合規的,我這就回來!」
就她的那種小破店,
哪一條都夠她停業整頓的。
店主這下終於不再囂張,氣惱地指著我:「你給我等著!」
「噢,看來我還得再加一條。」
我繼續掏出手機打給 110:「喂,有人當街辱罵我,還對我進行人身威脅!」
7
店主那邊被我一頓折騰,沒了音訊,這幾個部門夠她好好喝一壺的了。
最近接連的事情,讓我心裡打鼓,婚姻是終身大事。
我故意和邳彥說我出差了。
然後守在他家樓下,他家是老小區,所以他一回家,哪戶開燈,一目了然。
我確定了他家的位置,隻需要守株待兔。
半個小時後,店主沒來,盧植卻出現在邳彥家。
這下,我的心徹底S了。
我恨不得現在就衝上樓抓這一對狗男男。
可轉念一想,沒準人家就是普通朋友啊。
可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有點不相信。
平時的腐女網文也不是白看的,回憶過往種種,疑點重重。
我還是決定一探究竟。
第一站,邳彥家!
我拿著備用鑰匙去奔馳車裡找到了邳彥的駕照。
然後趁著邳彥不在家的時候,撥通了門口的 7 個 2 開鎖公司。
我給物業打了電話,讓開鎖師傅確認了戶主姓名,然後用駕照當作證件留底。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我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整個房間都被布置成粉色的,牆面上的巨大寫真,長發飄逸,雙腿纖細,姿勢嫵媚。
隻是那張臉,是邳彥的。
周圍是一圈心形相框,裡面的人是邳彥和盧植。
我抑制不住的惡心,不是因為他倆,而是因為我倆。
半年來,我把邳彥當成我的結婚對象。
臥室的門緊閉,正要轉身走的我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開門的那一瞬間,我便後悔了自己剛才的決定。
這短短的一瞬,我怕是要用一生去治愈。
我不禁感嘆:「玩得真 TM 變態啊!」
櫃子裡掛著各式各樣的情趣服裝,護士裝、女僕裝應有盡有。
牆上的鎖鏈和器具更是觸目驚心。
頭頂上的巨大鏡子讓我想入非非。
我真是發現了兩個人的「愛巢」了!
怪不得邳彥從來不讓我來他家。
怪不得邳彥要早早地和他媽媽分居出來住。
一切的怪異行為,在這一刻都解開了謎團。
邳彥半夜去做美甲也根本不是什麼為了見店主,她是真喜歡啊!
這個世界已經足夠包容了,我理解並支持每個人的喜好。
可唯獨一點,邳彥不應該禍及他人。
他和我結婚是為了掩人耳目。
我們一旦結婚,我這輩子將苦不堪言,成為一名「形婚同妻」受害者。
馬上就是邳彥的生日了,我當然要送他和他的家人一份大禮。
8
盧植是高校老師,邳彥生日這天恰巧有大型招考,他去監考一天,手機上交。
我用盧植的名義訂了一束玫瑰花,又買了一套情趣十足的睡衣。
悉心地在小卡片上寫上濃情蜜語:【寶貝兒,晚上乖乖穿上等我回家!】
我找人假裝物業給邳彥的媽媽打電話說房子漏水,邳彥的媽媽心疼兒子,
這種事情肯定親力親為。
我隻等著她來看看她那萬般優秀的兒子。
她那我配不上的好兒子。
這下也讓她親自鑑定一下誰才能配得上她的好兒子。
隨後我又找了一家跟拍,全程記錄美好瞬間。
當晚跟拍攝影師把全程錄像交給我的時候,我的心情瞬間變得美麗了。
視頻裡邳彥媽媽站在門口,看到兒子穿著女僕黑絲裝跪在地上的樣子,直接驚呆了。
邳彥更是驚惶失措,不知道要用什麼擋住自己的黑絲高跟和紅唇:「媽,你怎麼來了?」
身後的盧植姍姍來遲,邳彥媽站在兩個人的中間,看看邳彥又看看盧植,驚恐地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邳彥他媽像是瘋了一樣用皮包抽打在邳彥的身上。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怪物來!
」
邳彥的媽媽轉身又將盧植拉過來,幾巴掌落下去:「是你,一定是你帶壞我兒子的!你還我的兒子!你個畜生!」
邳彥的媽媽根本受不了,下樓的時候一個不留神直接滾下了樓梯,被送往醫院。
邳彥做這一切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後果。
他可以勇敢做自己,可他的勇敢不應該以付出別人的人生為代價。
邳彥打給鮮花店問是誰訂的花,還不算太傻。
美甲店門口。
邳彥問店主為什麼要害他?
「我害你什麼了?你欠我的錢什麼時候還!」
一個見錢眼開的「撈女」,一個含情脈脈的「騙子」。
「我不是把車抵押給你了嗎?我那車值八十萬,我隻不過找你周轉了二十萬而已!」
店主「呸」的一口吐在邳彥的臉上。
「我找人查了,那車根本不是你的!說什麼對我一見鍾情,要娶我,要把奔馳過戶到我的名下,都是騙我的,你個挨千刀的!」
邳彥眼見被拆穿,和顏悅色地拉住店主的手:「親愛的,我答應你,處理完這些事情就和你結婚,那個穆貞我早就不喜歡她了,她哪裡比得上你?欠你的錢我都會還給你的。」
店主一把甩開邳彥的手:「鬼才會再相信你!我現在欠了一身債,店也被封了,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他們找上我,我沒有,我隻能讓他們找你!」
店主身後一群手拿棍棒的人衝過來,話沒說幾句,對著邳彥一頓狠揍。
地上的邳彥鼻青臉腫,被揍得路都走不穩。
他大喊著:「她是女人,她欠錢有辦法還,你們打S我也沒用!」
「那我們就打S你!」那群人可不吃邳彥這套。
邳彥疼得實在受不了,終於求饒喊著:「求求你們別打了!我一定想辦法湊錢!」
沒幾天,邳彥的電話打來。
我有意在這幾天假裝離開,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樣子。
「穆貞,咱倆結婚吧。」
結婚?
他的算盤珠子都要蹦到我臉上了。
現在結婚豈不是把他欠的債全都變成了夫妻共同債務。
原本結婚的目的是彼此有一個愛的港灣,能夠遮風擋雨。
眼下的婚姻卻變成了風雨的來源。
我假意答應:「好啊,可是我媽那邊還是有點在意彩禮的事情,我可以不要,但我媽那邊多少還是要有個形式的,畢竟我媽就我這一個女兒,她已經給我準備了六十萬的嫁妝了。」
我終於知道當初邳彥媽為什麼會說多給五萬,
那些錢恐怕是邳彥兩頭吃。
和他媽媽說我要的彩禮高,和我說他媽媽不願意我的高彩禮。
最後這錢統統進了邳彥的腰包。
對面的邳彥一聽,聲音立馬興奮起來:「六十萬,你是說你媽給你準備了六十萬?」
「對呀,可是你總是要讓我媽媽看到一點你的誠意吧?」
「穆貞,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9
邳彥把二十萬打給我,隻等著再從我媽媽手裡騙走六十萬。
可他左等右等沒有等到任何人。
我的電話也已經打不通。
包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店主衝進去對著邳彥一頓亂扇。
「你根本不喜歡女人!」
我把上次跟拍的視頻發給了店主。
裡面的一幕幕讓原本想要從邳彥身上大撈一筆的她直接破防了。
「我還以為你開個奔馳是什麼有錢人!老娘現在被你害得一身債務,他們還要把我送去會所陪酒還錢!」
邳彥這會兒正在被我欺騙的惱怒之中,跟店主也直接攤牌了。
「還不是因為你自己想好事?想傍大款!得不償失!活該!」
「我早就應該想到你一個大男人沒事大半夜做什麼美甲!我說怎麼我半夜留你,你也執意要走!花言巧語騙我給你網貸!」
店主這邊哭訴著,那邊邳彥卻看到包房外面有個熟悉的身影閃過。
他衝出去,卻看到盧植正抱著一個男人,舉止親密。
「盧植,他是誰?」
盧植滿臉不屑:「你還有錢嗎?沒錢了我和你有什麼繼續下去的必要?」
原來邳彥根本沒有什麼做生意賠錢周轉,都是盧植騙他說需要錢。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良心?那都是你心甘情願的,我又沒逼著你去做這些!」
盧植不以為意,緊緊摟著身旁的男人。
邳彥痛苦地跌坐下去,望著盧植的身影,雙拳緊握,目光逐漸變得狠厲。
突然,他拿起身旁餐車上的叉子,朝著盧植衝過去,一把將那叉子捅入了盧植脖子上的動脈。
鮮血噴湧,所有的人都四散而逃。
盧植驚恐地倒在地上,血流盡的最後一刻,卻揚起一個陰冷的笑意:「邳彥,有空去做個 HIV 檢查去吧!我就是S也要拉你下地獄!」
邳彥還沒緩過神來,卻被一旁的店主SS拽住:「他說的是真的嗎?是真的嗎?那晚我灌醉你,和你……」
店主去公司挑釁我那天,隻因我說的一句:「做個美甲激動什麼,
又不是做了!」
而大受刺激,當晚約了邳彥喝酒,然後跟他去酒店。
自討苦吃,上趕著送命。
邳彥眼神空洞,拿起一旁的叉子喪失理智一般地扎著眼前已經沒氣的盧植。
一下接著一下,好像這樣都無法排解他內心的憤慨。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我為了你差點和一個不愛的女人結婚。
「為什麼要欺騙我!」
……
邳彥被抓了,HIV 檢測結果為陽性。
而和盧植接觸過的人竟然達到上百人,原來盧植是個徹頭徹尾的 gay 圈騙子。
被他騙的不止一個。
有時候痴心的男人比痴心的女人更容易上當。
那個月,疾控中心新增 HIV 上報案例多達數百個。
其中也包括店主。
10
監獄裡。
邳彥的媽媽求我帶她去看邳彥。
邳彥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期盼。
「兒子,是媽媽對不起你!」
邳彥抬頭隻淡淡地瞥了一眼他媽媽。
「我痛恨你爸爸,痛恨男人,所以我總是把你當成一個女孩養。
「我牢牢把你拴住,幹涉你的所有,兒子,是媽對不起你……」
邳彥的爸爸當年出軌,邳彥的媽媽患上了抑鬱症,她走不出自己的圈子,不接觸男人,從小就把邳彥當成女孩在養育。
邳彥母親歇斯底裡,悔不當初,可邳彥卻驀然地看著她。
「那些已經不重要了。
「媽,是你讓我不敢喜歡女人,是你讓我覺得天底下的女人都像你一樣令人恐懼。」
邳彥不再想說什麼,畢竟明天就是執行槍決的日子。
隻是在最後的一瞬間,我沒有想到,他竟然雙眼含淚看向我,然後對我深深地鞠躬,和我道歉:「對不起,差點就讓你成了同妻。」
說完,邳彥狠厲地看向他媽媽:「如果不是你逼我結婚,我也不會想要找人掩人耳目,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邳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沒有原諒他的媽媽。
的確,同性戀不違法,可形式婚姻和同妻的本質,無疑就是一種欺騙,是愚孝。
我是幸運的,沒有陷入這場悲劇之中。
可這個世界上卻有很多無辜的女人。
她們對婚姻滿是憧憬,卻不知枕邊人是最大的惡魔。
在我國有 1600 萬的同妻。
她們中有很多人在婚前並不知情,就這樣毫無防備地進入到這場名存實亡的婚姻。
而目前的法律,在保護她們權益的方面依舊是空白。
邳彥的媽媽推著輪椅出來後,一道烈日刺向她的眼睛,她松開輪椅的剎車,衝進了湖裡。
街邊,一個痴傻的女人蓬頭垢面,拿著一瓶指甲油,逢人就問:「親愛的,做不做美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