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半年沒見，趙睿卻好像比我上一次見他時更瘦小了，看到我也沒什麼反應。
此時的他渾身湿漉漉的，書包破了個大口子。
我媽急忙小跑過來抱住他，焦急地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同……同學欺……欺負……負……我，推……推我……水裡。」
我媽心疼得哭了，姐夫卻過來，一巴掌拍在趙睿後腦勺。
「好好說話！不知道跟誰學的，整天結結巴巴，丟S人。」
姐姐趕忙推開姐夫，拉過趙睿來。
「睿睿，吃虧是福，人一生的苦難都是有定數的。
同學欺負你不要緊，將來你比他們都有出息。」
我沉默。
縱使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看著眼前與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趙睿，心裡著實有些唏噓。
7
趙睿逐漸沉默寡言，不願開口說話，更不願去上學。
直到班主任打電話勸退時，姐姐姐夫才終於開始著急。
「趙睿媽媽，你帶趙睿去醫院看看吧。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和智力狀況可能不適合繼續上學了。」
姐姐在電話裡破口大罵：「你算是個什麼老師？你教不了我自己教！」
姐夫把趙睿拽過來一頓揍。
「丟人現眼的東西！白瞎了我這麼好的博士後基因！」
趙睿心髒病發作，呼吸受阻，嘴唇青紫，臉憋得通紅。
我媽看不下去了，
打了 120。
醫護人員上門初診後，發現了趙睿的聽覺障礙和語言發育遲緩。
「你們是怎麼做父母的？孩子是聾啞人就算了，現在心髒病嚴重得都快要命了，還不去醫院！」
姐姐一臉鄙夷，嘲諷道：
「你懂什麼？我兒子是渡劫呢，什麼聾啞人。
你們醫院就是想賺黑心錢。你說是吧，老公？」
姐夫目光閃躲，嘴裡罵罵咧咧地把醫務人員趕了出去。
好在趙睿吸了氧後悠悠轉醒。
姐夫看到趙睿醒了的第一句話，就是讓他趕緊上學。
「省得跟不上學校進度，給我丟臉。」
8
趙睿回到學校後，同學們對他的霸凌變本加厲。
班主任對霸凌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管有關趙睿的任何事。
學期中換座位時，所有人都不想挨著趙睿。
於是趙睿被安排在最後一排，跟垃圾桶坐同桌。
欺負他最狠的是一個叫王子路的男生。
要麼經常把垃圾倒在趙睿身上，要麼仗著趙睿聽力不好，從背後推他踹他。
而姐姐總是教他忍耐包容，吃虧是福。
姐夫則是逼問趙睿，為什麼王子路不欺負別人隻欺負他？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在你自己身上找找問題。」
終於，王子路又一次把吃剩的湯湯水水倒在趙睿身上時，趙睿怒了。
他衝過去抱住王子路，想把他推下樓。
可惜，趙睿力量太小，心髒又突突突地跳，不僅沒推倒王子路，自己反而一頭栽了下去。
姐姐姐夫大鬧學校，控訴班主任收受賄賂，區別對待。
他們甚至找了媒體，譴責學校N待弱勢群體，把趙睿氣出了心髒病。
一時間網上的輿論一邊倒，所有人都在聲討學校縱容校園霸凌。
校領導最怕這種鬧事的家長，或多或少也知道趙睿身上的毛病。
於是校長出面，帶著王子路和家長給姐姐一家道歉，然後辭退了班主任。
並且還表示，讓趙睿在家好好休養，過段時間健健康康地來上學。
但他們不知道，這是趙睿這輩子最後一次出現在學校了。
9
可姐姐姐夫並不滿足。
趙睿在我媽家躺著休養。
姐姐姐夫每天在學生上下學的時間去學校門口拉橫幅靜坐。
不依不饒地向學校索要賠償，要求學校開除王子路。
我找到了被辭退的班主任，
拿出一個 U 盤。
班主任雖然戴著墨鏡，但是臉上的憔悴還是很明顯。
她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趙睿明明是我的親外甥。
我不緊不慢地喝了口咖啡：「因為我家都是壞種，我也是。」
班主任不可思議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最後抓起桌子上的 U 盤塞進包裡。
「你想讓我怎麼做？」
我淡淡一笑：「狗咬狗多好看。」
第二天一早，熱搜榜上赫然出現了幾個詞條。
#有福之寶不入醫院之門#
#先心病患者家屬拒絕治療#
#校園暴力恐為自導自演#
姐姐姐夫當初帶著趙睿看診的視頻和姐姐的短視頻賬號被營銷號發了出來。
網上的輿論急劇反轉。
【不敢相信 4202 年了還能看到這種智障言論。
我發誓這是我見過最好笑的智性戀。】
【天佑我大清，聖體出現了！】
【這博士後是研究啥的？？一股爹味兒，太衝鼻子了。】
【沒看錯吧，這女的還嘲諷醫生不懂裝懂？？】
班主任的道歉視頻緊接著發了出來。
視頻中她哭得雙眼通紅：
「身為趙睿同學的班主任，事情發展到今天的局面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我早就跟趙睿同學的父母溝通過趙睿同學跟其他同學的矛盾。」
「我非常擔憂趙睿同學的身體狀況。
可他的父母諱疾忌醫，把一個原本聰明健全的孩子活活快拖成了個聾啞人。」
「退一萬步講，我也上有老下有小。
盡到了該盡的責任，我問心無愧。」
班主任絲毫不提她對王子路欺負趙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
可網友們卻十分買賬。
【這年頭老師太難做了。】
【怪不得放棄治療，原來就等著訛學校錢呢。】
我心中毫無波瀾，加快手上整理資料的速度。
重生後，我回憶起前世姐夫數據出錯的那篇論文。
找了同在 X 大學當副教授的師弟，按照論文裡的步驟嘗試復刻實驗。
結果不出我所料，復刻失敗。
為了騙取下一個項目的經費，姐夫偽造實驗數據，改寫了實驗結果。
不過幸運的是，師弟經過反復調整後，得出了正確的數據結果。
他興奮地握著我的手：「師姐，你真是我的福星。
有了這項成果，年底評正教授的職稱穩了！」
我將證據和資料整理好，提交給了 X 大的學術委員會。
很快，熱搜榜上又出現一個詞條：
#X 大學博士後涉嫌學術造假#
姐夫被 X 大學收回博士學位。
同時合作公司以詐騙的名義，要求姐夫賠償誤工費一百萬。
否則就將他告上法庭。
我媽的電話這時候打了進來，接通後竟然是趙睿的聲音。
「小姨，這一切是不是你幹的？」
10
電話中的趙睿居然不再結巴。
我恍惚了一瞬，甚至以為是在和上一世十七歲的趙睿對話。
「小姨，你是不是恨我去蹦極？恨我爸媽……」
趙睿說不下去了，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抽泣聲。
我媽的聲音由遠及近：「睿睿怎麼了？突然說什麼胡話呢？」
而我知道，
趙睿說的不是胡話。
他也重生了。
我鄙夷地冷笑，重生又怎樣？
這一世還不是又毀在爸媽手裡，毫無反擊之力。
身旁空姐溫柔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調到飛行模式。
戴上眼罩，我默默準備十幾個小時後的研討會。
上一世，院長將院裡唯一一個去國外進修的名額給了我。
準備等我回來就讓我主導，建立獨立的小兒心胸外科中心。
重點負責各種小兒先心病的臨床治療和科研教學。
我接到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就分享給了我媽。
可我太高興了，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她的欲言又止。
晚上我媽趁我洗澡的時候，偷拿我的手機，回絕了院長。
甚至還刪了對話框。
第二天我一到醫院，向來跟我不對付的同事李娟就找我炫耀。
「周主任，你還沒聽說吧，我要代表咱們醫院去 M 國進修了。」
我莫名其妙，掏出手機給院長打電話。
可電話一接通，院長劈頭蓋臉給我一頓罵。
「周清，這麼好的機會你說不去就不去。
情情愛愛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
「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懵了，完全不知道院長在說什麼。
最後我當面找院長弄清楚了這一切。
而當我質問我媽時，她卻一臉理所應當：
「是我跟你們院長說你要在家談男朋友，去不了國外。
周清，你長這麼大，但凡對這個家付出過一點點，我也不會做這樣的事。」
「你姐夫要做科研，
你姐姐文化又不高。你走了趙睿怎麼辦？」
「也別怪我堵你財路，趕緊找個人嫁了，照顧好趙睿才是你現在的首要任務。」
這就是我渴求了二十幾年的母愛。
我無數次幻想，她能像關心姐姐一樣關心我，哪怕隻有十分之一我也知足。
甚至在她帶著姐姐一家背著行李站在我家門口時，我還以為是她想跟我親近。
原來我媽真的不愛我。
機艙內燈光亮起，我擦幹眼底的湿潤，準備踏上異國的土地。
可飛機剛降落，我就收到了家裡監控的異常活動警告。
11
重生的趙睿記得我家大門的密碼，鬼鬼祟祟地進了我家。
身後還跟著姐姐。
他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我的B險箱，依次輸入了六位密碼。
「滴——」，
門開了。
可他沒想到，第一道密碼鎖後竟然還有一道機械鎖。
趙睿怎麼試也打不開。
他額角上滲出了汗珠，還在解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不是的！不是的！密碼明明是對的……怎麼會這樣！」
得而復失最打擊人。
趙睿以為還能像上一世一樣，順利地偷走我的房產證和金條。
可重來一回，我怎麼會不做好萬全的準備呢。
姐姐提著把菜刀進來，把趙睿推搡到一邊。
抡起胳膊一刀砍向機械鎖。
姐姐大概不知道，我專門買了用最厚的奧氏體不鏽鋼做的B險櫃。
隻有用工業級別的切割機才能強行打開。
一把菜刀甚至連劃痕都留不下。
我冷眼看著監控裡的兩個人，
保存了這一段視頻。
姐姐終於意識到打不開B險櫃，抱著趙睿埋頭大哭。
「你不是說能救你爸爸嗎！」
趙睿默默把B險櫃恢復原樣，拉著姐姐離開了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