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後右手臂被重物倏地壓了上來。
「啊——」
我喉間抑制不住痛呼出聲。
掩蓋在呼喊聲之下的,是我手肘關節碎裂的聲音。
我徹底昏了過去。
9
再次睜眼,印入眼簾的是一片雪白。
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的味道讓我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
「嘶——」
我微微一動,右手臂傳來一陣劇痛。
手臂上幫著厚厚的石膏,頭頂上吊著幾袋藥水。
我的記憶回籠。
這時,牆壁上的電視機開始播放新聞。
【《清宮》片場發生意外,影帝林景明的馬受驚失去控制導致受傷!】
【演員宋瀾意在這場意外中不幸摔傷骨折!
】
摔傷骨折?
我昏迷之前明明看到是馬踩上了我的胳膊才導致的骨折!
隨後新聞播放了一些現場人員拍下的片段。
以及我和林景明雙雙被送入醫院的場景。
咦,那個守在林景明身邊的人!
哪怕她帶著口罩和墨鏡,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徐清歡。
「你醒了?」
我盯著電視機,沒有注意到門口已然站著一個人。
「林哥。」
他扶著可移動的架子,手背上打著吊瓶。
有著一種脆弱的美感。
「你沒事就好,因為我的不小心,害得你也受了傷,我心裡真的過意不去。」
林景明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我的床邊。
我的右手使不上勁,
靠著左手才能勉強將身體撐起來。
「真的是不小心嗎?」
我注視著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一凝,隨後恢復正常:「當然了,難不成你還覺得是我故意的嗎?」
我不接他的話茬,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昏迷之前,看到你的馬踩上了我的胳膊。」
「能夠那麼精準地踩中我的肘關節,我很難相信這是個意外。」
我毫不避諱地撕開了那一層偽善的布。
他的笑意一滯,眼底潛藏的陰翳漸漸浮現。
過了幾秒,他的笑容咧得更開了。
「故意的又怎麼樣?」
「你以為你能與我相比?」
「不過是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而已。」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左手緊緊地抓住了我無法動彈的右手臂。
五指握拳,借助上半身的力量SS地壓了上來。
鑽心的疼痛從右手傳導到大腦神經。
我左手下意識地捏住他的手,狠狠地一甩!
「哐當!」
林景明用來支撐的移動架子摔在了地上,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地。
「景明——」
10
一聲悽厲的呼喊,徐清歡衝了進來,扶住林景明關切地問道:
「景明,你有沒有事?!」
「咳咳——」
林景明瘋狂地咳嗽,臉色愈發慘白。
他努力抬手揮了揮:「我......沒事。」
「清歡,你不要怪瀾意,他不是故意的。」
徐清歡攙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然後臉色驟然凌厲。
「宋瀾意,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出現在景明面前!」
「你是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了嗎?!」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一刀刀扎進我的心裡,血流成河。
「我沒有——」
「你住口!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了,所以才讓你恃寵而驕?!」
徐清歡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清歡,你誤會了。」
林景明在一旁解釋:「這個劇本我非常喜歡,所以是我主動去參演的,和瀾意無關。」
「這次也是因為我不小心騎馬撞到了瀾意,害得他受傷!他要怪我也是應該的!」
徐清歡放柔了語氣:
「景明,你是什麼人我最清楚不過了,你就是喜歡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我有眼睛,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故意推倒你!」
「呵呵——」
我不禁笑出了聲,引得兩人同時向我看來。
「清歡,我們同床共枕四年,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一個心胸狹隘、故意傷人的人嗎?」
「我隻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她冷然的聲音沒有絲毫動容。
「我沒有推他。」我抬起了自己有鮮血滲透在石膏上的手臂,「我摔馬就是他故意的,甚至還踩斷了我的骨頭。」
「徐清歡,你真的了解你面前的這個人嗎?」
「外表溫文爾雅,實則內心醜陋不堪——」
我情緒激動,喉間有些發痒,像是卡著一口痰。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的臉頰上迅速浮起四根手指印,以及被她尖銳指甲劃過留下的紅痕。
「宋瀾意!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你以為跟了我四年,就能和景明比嗎?」
「我告訴你,你不過是我無聊時候找的一條狗!你連景明的一根手指頭也比不上!」
「還要故意說景明的壞話,我看你才是那個醜陋不堪、面容可憎的人!」
「我竟然會覺得你和景明相像!是我瞎了眼!」
「你這樣的人,怎麼配與景明用同一張臉!」
徐清歡像是氣不過一般,再次用尖銳的指甲從我臉頰狠狠地劃過。
殷紅的鮮血順著劃痕的方向洇出,然後垂直滑下。
11
「你——你為什麼不躲?」
徐清歡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
有些手足無措。
我滿不在乎地擦去血珠,留下一道血痕。
扯著嘴角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快S了,在意臉幹什麼?」
徐清歡聞言蹙眉:「你別瞎說,隻是骨折而已,S不了。」
許是被我嚇到了,她拉起林景明就想要離開我的病房。
走到門口,她突然停住。
「對不起。」
說罷,便和林景明離開了。
我努力挺直的脊背終於徹底放松下來,整個人癱倒在病床上。
面頰的鮮血一下子印在了潔白的枕套上。
喉嚨間泛起的痒意逐漸克制不住。
「咳咳——」
口腔之中彌漫著鐵鏽的味道。
身前的床單上漫開一大片殷紅的血跡。
我望著頭頂蒼白的天花板,
笑了笑。
12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徐清歡。
新聞上看到林景明已經恢復好回到片場,繼續拍攝。
因為我骨折住院,劇組隻能先拍其他人的戲份。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回去。
可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會再回去了。
醫生告訴我,因為劇烈摔傷,導致內部髒器移位。
我本以為的三個月時間沒有了。
隻剩下最多一個月時間。
我不想最後的時光都是在醫院度過,不顧醫生的阻攔強行出院。
「如果沒有機器吊著你的命,你活不過兩周!」
醫生的警告還在耳邊回蕩,我卻義無反顧地離開了。
兩周時間也足夠我交代後事了。
13
我回到了和徐清歡一起居住的別墅裡。
別墅裡的物品擺件還是和那一天一樣。
徐清歡沒再回來。
我翻出了四年前剛住進別墅時候的行李箱。
20 寸。
打開我才發現,裡面放著我們最初籤訂的合約。
我突然想起了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
那是一場媒體平臺組織的活動。
我因為忘帶邀請函,被保安攔在門外,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時。
徐清歡出現了。
那天的她,穿著一襲白色長裙,大波浪的頭發被梳在了一邊,胸口掛著一顆碩大的藍寶石。
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跟我一起進去吧。」
她在見到我的臉時,愣了幾秒,隨後說道。
我的臉漲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隻能一個勁點頭。
我對她是一見鍾情。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女孩就是徐氏影業的大小姐。
我當時不過是一個十八線小明星。
我們倆是雲泥之別。
我隻能苦澀地隱藏好自己的心思。
可是,我沒想到,她會主動找到我。
在我最無力的時候。
14
我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小公司,沒有深厚的資本扶持,所有的項目都要藝人自己親自去跑。
娛樂圈裡,無論是男是女,想要出頭最快的辦法,就是找一個靠山。
那場酒會是公司為我安排的。
對象是一個視頻平臺的女高管。
她一眼就相中了和影帝林景明非常相像的我。
我本以為隻是與平常一樣的飯局。
直到喝了酒,
渾身燥熱。
女高管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我的大腿上,濃重的香水味道一陣陣刺入我的鼻腔。
讓我在頭暈腦脹之餘,還有些想吐。
我不斷地拉開我們倆之間的距離。
她卻一次次越靠越近。
甚至將整個身體貼上我。
我再也無法忍受,倏地站起身來想要往洗手間衝。
在我拉開門的一瞬間,女高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敢踏出這個門,我就讓你所有的作品都上不了平臺!」
她的話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澆在我的頭頂。
讓我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哦?是嗎?我倒想知道你用什麼辦法呢?」
一道清麗的女聲帶著笑意響起。
我鼻尖聞到一陣淡淡的栀子花香。
徐清歡繞過我看向那位女高管,
臉上明明掛著笑卻讓人覺得她現在很生氣。
女高管自然認得徐氏影業的千金。
因為徐清歡,我逃脫一劫。
「你要不要跟著我?」
在送我去醫院的路上,徐清歡突然問我。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暈了,一下子沒有反應。
她以為我不願意,笑了笑:「我剛剛開玩笑——」
話音未落,她驚愕地看著自己被我緊緊握住的雙手。
「我願意!」
我雙眼帶著期盼直勾勾地盯著他,眼角那顆小痣顯得格外分明。
「好!」
15
徐清歡和我籤訂了合約,讓我做她的秘密情人。
作為交換,她會保護我,並且提供資源。
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
原來她也是看中我的臉。
她喜歡的人是影帝林景明。
隻是林景明那時候與 M 國女星結婚,前往 M 國發展。
讓她徹底沒了指望,才會找上我。
看著合約最後我和她的籤名,我低聲笑了笑。
明明一開始就說好了,為什麼自己還會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還妄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取代她心中林景明的位置?
現在看來,真是愚蠢得可怕。
我簡單地收拾了一些衣物,正好裝滿 20 寸的行李箱。
徐清歡給我買的東西,我一樣都沒有帶走。
皮帶、球鞋、手表、袖口、領帶。
這些都不屬於我。
我買了飛往西藏的機票。
我們曾經約定要一起走新藏線、川藏線。
如論如何,我都要過去看一眼。
我沒有到西藏拍過戲,也高估了自己的身體。
一落地西藏,我高反就格外嚴重。
咳血愈發頻繁起來。
需要靠著氧氣瓶過活。
陪著我一起來的助理小程看不下去了,勸我離開西藏。
我不肯。
我還有事情沒做完,不能離開。
16
在助理小程的幫助下,我終於來到了西藏當地據傳最靈驗的寺廟。
我虔誠地跪在佛祖面前,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站起身來的時候,隻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還是小程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我,將氧氣瓶湊到了我面前。
「宋哥!我們回去吧!」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說什麼——呢。
」
我話還沒說完,隻覺得鼻腔間湧出一陣熱流。
大股的鮮血流出,把小程嚇壞了。
我仰起頭,用衣袖捂住。
幸好今天穿得是黑衣服,看不出來。
我一步步朝著門外挪去,艱難地扶著一把椅子坐下。
我左手扶著氧氣瓶,右手拿起筆,朝著面前的籤子上落筆。
才寫下第一個字,喉間再次不受控制地開始咳嗽。
鼻腔受到震動,熱意再次噴湧而出。
暗紅色的血跡將我寫的字直接染紅一半。
我愣了一秒,然後發瘋一般地用另一隻幹淨的袖子去擦。
但是怎麼都擦不幹淨。
「宋哥!」
小程撲上來阻止我,將我SS抱住。
「宋哥!我們趕緊去醫院吧!」
「沒寫完,
還沒寫完呢!」
我眼睛通紅,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這張不幹淨了,我得換一張幹淨的。」
「否則,就不靈驗了。」
說著,我就努力想要站起身來,去更換一張嶄新的籤子。
下一秒,隻聽到小程大聲喊了一句:「宋哥!」
我再一次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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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耳邊是小程絮絮叨叨的聲音。
我被他吵得睡不好。
「小程——」
我的嗓子裡像是落滿了灰塵,聲音沙啞得聽不見。
「清歡姐,你就來看看宋哥吧!他真的不行了!」
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
小程的聲音帶上了絲絲懇求:
「清歡姐,
我沒有騙你,宋哥不能接電話是因為他昏迷了!醫生說,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宋哥真的不是針對林景明的!他真的病了!」
「我求求你,你就來看看他吧!」
「宋哥好歹陪了你這麼多年,他對你的愛你真的一點都沒有感受到嗎?」
「喂!喂!」
電話掛斷,小程失魂落魄地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