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對，不小心，不小心......」
「林聽。」
「好吧，我說實話，你千萬別喊他！」
佘安老實巴交地盤腿坐在地上，垂著頭不敢和我對視。
「礦洞沒有毒氣，是我用鱗片劃傷他們偽造的。當時情況太突然了，我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了......但是你放心，現場我處理過了，絕對不會留下痕跡！就算留下痕跡我也——」
獸人的話誠懇又認真，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身體為這個計劃貢獻了多少。
「而且啊，毒囊附近的鱗片毒性最大，保管他們有來無回......balabala......」
「砰！」
早站在他身後許久的林聽一拳捶上還在滔滔不絕的獸人頭頂，按下了物理暫停鍵。
「這種事以後不準做第二次。
」
聽到他開口，我忍不住驚嘆：「林聽，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流暢了。」
與此同時，我發現他原本支在頭頂的獸耳和身後的尾巴不見了。
「耳朵呢？
「尾巴呢？」
林聽：「忘記告訴你，我的精神海恢復了。」
我：「什麼？」
林聽：「其餘的獸人，也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佘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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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獸人已經自發組織巡邏隊準備將這一片區域圈起來。」
林聽將佘安大發打發到一邊，搶佔了他的位置後十分熟練地開始給我打下手：「荒星的秘密不一定瞞得住，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點點頭：「放心，我會將成熟的土豆都藏起來的！新找到的幼苗也是！」
他搖搖頭：「不是這個。
」
「比起植物，擁有植物系天賦的你才是站在風口浪尖的人。」獸人冷靜地分析局勢，「荒星的流浪獸人大多從軍團退役，現在精神海恢復的獸人大多都有戰場經驗，我們可以先......」
「等等，等等——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要和他們開戰？」
林聽並未否定，灼灼耀眼的金色獸瞳不同以往地熠熠生輝，他的表情像一顆漂泊已久的種子終於找到適合生根發芽的土壤般激動又迫不及待。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們躲不過。
「我們本來就是要S在荒星上的野獸，是你收留了我們。」
他的眼睛太過溫柔，要將我溺S在一汪潭水中那樣，不動聲色又悄無聲息卻攜著千言萬語，像在廢墟縫隙裡探出的一線光。
手裡捧著的幼苗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大的，
當我感覺到手裡重量驟增時它已經開出了一朵朵白色的，嬌弱的小花，綴在碧綠色的寬厚葉片的枝丫上，搖擺幾下就掉落成了果實。
紅彤彤的，飽滿又鮮豔的果實。
是番茄！
中型盆栽大小的植物根系已經發達到讓人看起來頭皮發麻的地步，因還未栽種進土裡的緣故，細白的根系懸浮在半空，不斷生長的細根如遊魚般在空中舞動，輕巧又靈活的模樣看不出半點幼苗期柔弱無力的跡象。
見證全程的佘安愣怔地張大嘴：「這就是......植物系的天賦嗎？」
林聽：「或許，並不是單純的植物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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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後，我們加緊了尋找更多植物幼苗的腳步，在獸人印象中珍貴又稀少的植物種子像路邊石頭一樣被頻繁撿到。
「又找到一棵。真神奇，聯邦不是說全星際的植物就隻有植物實驗室才有？
」
「這些種子都是在陰暗的角落和縫隙裡找到的，有可能是一些小型啮齒類動物覓食的時候吞進了肚子裡，沒有被消化然後又排出體外的部分。」
我的推測讓林聽兩人一驚。
「你的意思是，有些獸類是以植物種子為食？」
我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很多獸類都是靠吃植物為生的啊，這類大多數被稱為食草獸類，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雜食性動物，它們也會適當地補充植物纖維促進消化。這些難道不是常識嗎？」
佘安震驚：「......這種星球究竟富裕到什麼地步，竟然能把這麼珍貴的植物當食物填肚子......」
林聽沉思：「或許......這才是正常獸類的生存方式也說不定。」
勞碌一天後我睡得很早，然而不到半夜我被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吵醒。
「怎麼了嗎？
這麼吵。」迷蒙地揉著眼還沒跨出門，我就被人掐著胳肢窩提進懷裡。
在荒星的這段時間，我已經可以面色如常地接受這種對待小動物的動作和聊天語氣了，甚至十分自然地將臉埋在來人懷裡避開刺眼的燈光。
自從恢復精神力，荒星的獸人扛著撿到的廢鐵垃圾連夜造了哨塔，我和土豆番茄被嚴嚴實實地圍在圈起的圍欄裡，接受兩支巡邏隊的日夜護衛。
「沒事，隻是來了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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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頂著個雞窩頭出門就看到一艘巨大的隻有科幻電影才會出現的巨物懸停在半空，銀白色的船身泛著冷硬的光，張狂地將林聽和佘安等一眾獸人的頭像投射在半空。
「裡面的獸人聽著！立刻交出人質！不要傷害雌性！
「植物是全星際的希望！不要試圖佔為己有！
「自覺維護雌性權益！
上繳綠植！」
......
「這、這是什麼？」我顫抖著嗓音不敢置信地指著天上的巨物，「你管這叫船？」
在林聽平靜到不起一絲波瀾的目光中，我誇張地比畫著張開雙臂和他二次確認：「你管這麼大一個叫船？」
我的聲音一出，船上接連冒出數個人頭。
「是小雌性！她還活著！」
「她太瘦了，一定被N待了！」
「植物系天賦的小雌性！真的存在！那些植物一定是出自她的手！我們一定要安全地解救人質！」
......
這些獸人似乎認定了是林聽他們將我綁架到了荒星，甚至為了壓榨我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折磨。
「你們可能誤會了，我隻是——」
「S刑！必須給這群獸人S刑！
」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看看她都瘦成什麼樣子了！我要親自去接她回來！」
一個穿著緊身作戰服的獸人直接從半空跳下，落地時肌肉被戰術背帶勒著彈跳兩下崩開了一顆扣子，其他竟然毫發無傷。
衝擊力十足的畫面看得我目光發直，連身後的土豆和番茄都長歪了枝葉湊過來看熱鬧。
「原來你喜歡這種。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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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和番茄支著葉子瘋狂上下搖擺，每個動作都寫滿了：讓我摸摸，快讓我摸摸——
我薅住發癲的葉子瘋狂搖頭：「我沒有！我不是！別瞎說！」
「交出小雌性，啊——」
跳下穿梭軍艦的獸人氣勢洶洶衝上來卻莫名定格在離我僅有一米的距離處，
他仍然保持著向前衝的動作，抬起的左腳發抖地懸在半空，獸化的右爪在身側還未出擊。
還未攻擊出手就像時間定格似的僵在原地。
「植物你們可以帶走，但是——她，不行。」林聽慢條斯理地上前用食指勾住獸人肩頭的戰術皮帶，拇指摩挲兩下後順著向下用力勾起，然後松開。
「啪」一聲，戰術皮帶因為彈力緣故被拉扯回原位，狠狠打向獸人胸前。
獸人瞪大了眼想說什麼，卻被悄然潛伏到他身後的佘安掐住脖子。
「S嗎？」
「留著。」
林聽拒絕了佘安的動作，將我從身後拉出來，手上搭上我的肩如同介紹般道：「閉上嘴好好聽聽她要說什麼。」
「她能救得了我們，自然也能救得了聯邦的其他獸人。不要妄圖做些傻事。
」
「什麼意思！你說救——」
林聽似乎很喜歡看到他們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冷淡的嗓音都在愉悅地上揚。
「你猜，我們是怎麼察覺到隱身狀態下的星艦的？」
眾獸人突然有了個可怕的猜測。
「你、難道你們——精神力都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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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們才注意到地面的獸人並沒有明顯的獸類特徵，全部都是十成十的人類外觀。
「這怎麼可能！退化獸人的精神海損傷絕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治愈！難道——」
領頭人猛地轉頭看向我：「是你？
「不對，不對！如果隻是植物系天賦不可能做到這些！」
林聽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場面，
一個眼神下，獸人烏泱泱圍過來將我圍在最中央，做好了十成十的戰鬥準備。
劍拔弩張的氣氛隻要被濺上一點星火就會一觸即發。
得到一名植物系天賦的雌性固然重要，但可能擁有雙重天賦的雌性絕不可能被佔為己有，更何況是能解決獸人精神海暴動的天賦。
聞所未聞的天賦如同上天賜予獸人族的曙光。
就連最開始跳下來的獸人都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呼吸急促到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會崩開第二顆扣子。
「......失禮了。」
沉默幾秒後，領頭人帶著幾十名獸人護衛從星艦下來，齊刷刷單膝跪地面向地面。
本以為是場艱難的營救，沒想到開了個驚喜盲盒。
出任務的獸人無不覺得頭腦發暈，腎上腺素飆升。這可是見證歷史奇跡的一刻。
「請原諒我們剛剛的無禮，女士。」
「拜託您，請救救獸人族。」
過於瑪麗蘇的場景看得我腳趾摳地，尷尬到想鑽進摳出來的魔仙堡，但牽扯到荒星上的流浪獸人以及我自己的生存問題，我還是硬著頭皮將領頭人扶了起來。
「別別別，別這樣，您快起來！」我欲哭無淚，「我真不知道咋救人，要不你們也跟林聽他們一樣吃點？」
領頭人：「......吃？」
「對對對！」我連忙扯過一個熟透的番茄塞進他手裡，「嘗嘗，賊甜！」
領頭人瞪圓了眼，嗓音顫抖：「您說......他們這些流浪獸人......是吃植物吃好的？
「這等珍稀植物竟然是用來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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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想糾正一下獸人大驚小怪的毛病。
蔬菜不用來吃難道用來穿的嗎？
看著老老實實蹲在地上的獸人護衛，在林聽眾人的目光監視下硬著頭皮咬下了比自己命還重要的保護綠植。
「好甜！
「這就是植物的味道嗎？好神奇的汁水！
「唔唔唔好唔！」
......
土包子進城名場面再次重現。
甚至有獸人誇張地擦擦眼角：「隊長已經十年沒笑了......」
我：倒也不必。
「真令人不敢置信......有一天我會將這麼珍貴的植物吃到肚子裡。」領頭人看向前方在夜色中蔓延的綠意，目光沉靜又深邃。
接近黎明，夜色逐漸被即將出現的光稀釋得澄澈，朦朧暗光中的葉片泛著柔軟的綠意，和周邊粗糙荒涼的模樣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是在溫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