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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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被遺忘意味著被拋棄,毫無用處的殘缺獸人被舍棄是理所當然,但林聽還是想拼一把,將這個不屬於荒星的雌性送到她該待的地方。


 


雛鳥情節作祟,我聽到林聽想將我送走時心慌了一瞬,這就要和男媽媽分開了?


 


「我不能待在這裡嗎?如果是住的地方還有食物的話我可以自己——」


 


「不是的。」


 


林聽抱著些輪廓看不清的東西站起身來,伸手想擦掉我眼角的生理性眼淚,卻又反應過來手裡的東西並不幹淨,改用手腕內側的皮膚貼上我的臉側。


 


與自身體溫截然不同的熱度在溢滿寒風的夜裡格外滾燙,燙得我的委屈一觸即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能不能別送我走......」


 


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那種即將被人拋棄,在陌生世界無所依靠的感覺仿佛要將我吞噬,

仿佛隻有眼前這個不知所措的獸人才是這片汪洋裡唯一能載著我的船。


 


「我、錯了、你別哭、別哭了。」


 


獸人見狀,不顧懷裡抱著東西連忙單膝跪地仰著頭想在漆黑的夜裡看清我的表情,連一向矜持的尾巴也討好地擺過來圈住我的腿,一下又一下地「捶打揉捏」,拼命地賣弄風姿妄想博得我開心。


 


「不送了?」


 


「不送,絕對、不送。」流浪獸人林聽哪見過這場景,毫不猶豫地鑽進我戲精表演的圈套裡,「S都不送。」


 


他的表情實在太過認真,以至於讓我不由心虛了下,有種欺騙任勞任怨老母親的罪惡感。


 


「不過,那株植、土豆苗、要藏好。」林聽強調道,「那個、不能被人發現。」


 


「我當然知道,懷璧其......」


 


我正準備拍著胸脯表示自己的靠譜,

佘安卻從中打斷,抖著聲音道:「可能......瞞不住了......」


 


順著佘安呆滯的目光,我看到破破爛爛的小房間像是一個巨大的花盆,不斷有綠色的藤蔓從內蔓延出來,肥厚的葉子是土豆苗的輪廓,大小卻硬生生大了十幾倍不止!


 


瘋狂生長的土豆苗在接觸到外面的土壤時,興奮得如同狂歡的綠蛇,歡呼雀躍地紛紛扎根落地,將破爛的小房子點亮成黑暗中唯一的一點綠色。


 


面對林聽和佘安呆滯的目光,我哭喪著臉扯扯嘴角。


 


「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信嗎?」


 


9


 


土豆苗生長的速度極快,聲勢浩大的同時,許多獸人跟著這陣動靜探出頭,也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是植物!好大的植物!」


 


「隻有精神力才能有這樣的神跡!是誰的精神力恢復了嗎!


 


「真的有人能在荒星恢復精神力嗎!」


 


「真的是植物!我聞到了綠植的氣息,跟全息網絡上的嗅覺記憶博物館裡不一樣,更清新!」


 


......


 


開始的三兩隻獸人逐漸擴展到十幾隻,二十幾隻,直到最後周圍幾乎八十幾隻各形各色的獸人全都聚集在了這間被土豆苗覆蓋的房子周圍。


 


「林隊?」


 


有人認出了林聽,熟稔地朝他打了個招呼:「這株綠植竟然能在荒星生長,真是奇特,在看管員沒來之前要不要一起......臥槽!」


 


「虎子你一驚一乍啥呢......臥槽!」


 


「啥啊,臥槽!」


 


「臥槽!」


 


......


 


夜半,聽取「臥槽」一片。


 


被喊「虎子」的獸人顫抖著手指,

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眼看向我:「我是不是睡傻了,怎麼看到這有個小雌性?」


 


「我可能挖礦挖久了眼瞎了,怎麼也出現幻覺了?」


 


「我就說挖礦不是獸人該幹的活!都 TM 熬出幻覺了!」


 


人群裡的抱怨一聲高過一聲,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鑑別真假,我被這聲勢浩大的陣仗嚇得鑽到林聽身後,將他右臂擋在身前才勉強遮住幾分過分火熱的視線。


 


「不是幻覺。」


 


不等我將自己徹底躲在他身後,林聽左移一步,將我徹底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下。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趁機給小雌性提前積累人脈基礎。


 


「這是我、在河裡撿到的,被人遺留在荒星的、小雌性。」林聽緩緩地給我蓋上「受害人」的章。


 


「一個、擁有植物系天賦的、小雌性。」


 


「哗——」


 


本就躁動不安的獸人在聽到最後一句時,

徹底控制不住情緒了。


 


10


 


稀少的高純度血脈的雌性在星際的地位堪比高等貴族,而少數擁有精神力的雌性更是穩坐權力的金字塔尖,是無數獸人追捧的對象。


 


植物,這種存在於遠古人類紀的遠古存在目前隻有在星際植物園才勉強展覽幾株,更不用說百年內從未出現過的植物系天賦。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獸人甚至懷疑那是聯邦杜撰出的精神力天賦。


 


而隻存在於傳聞中的天賦,竟然真的有天被自己親自見到,還是一位流落在荒星的小雌性身上,這種被潑天富貴陡然砸得頭破血流的狂喜讓獸人們激動地將我團團圍住,眼冒金光的樣子像見到一隻會後空翻的貓。


 


「那個......」


 


「嗷嗷——小雌性說話了!」


 


「你們.

.....」


 


「嗷嗷——小雌性看我了!」


 


夜裡,被一群獸人眼冒綠光盯著,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塊行走的生肉,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這些野獸叼進嘴裡三兩口就咽進肚子裡。


 


過大的身高差使得我隻能在一群胸大肌中看見一半的天空,剩下的一半全是半圓弧形的黑色陰影。


 


獸人......在荒星吃這些東西都長這麼好的嗎?


 


「林、林聽。」在被過分熱情的獸人擠成奶餅前,我手疾眼快地抓住林聽的衣角借力脫出包圍圈,卻忽略了衣服布料的粗糙直接撕下來一大塊,林聽的短袖緊身 T 恤瞬間變成了露臍裝。


 


四塊腹肌在看不清的夜裡隨著呼吸起伏,人魚線也因驟然加快的呼吸加深了輪廓。


 


擁搡的人群驟然安靜,冒著綠光的獸瞳齊刷刷地看向我的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隻是想——」


 


因為我們兩人湊得極近的緣故,他一靠近,我的鼻尖就戳上他的胸,隨之而來的是熟悉的皂香與窒息感。


 


「林隊長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怎麼能獨佔小雌性!」


 


「就是就是,論胸的話我也不小啊!」


 


「我上我也行!」


 


......


 


獸人開放的言論聽得我面紅耳赤,鼻尖發痒。


 


「嘎吱——轟——」


 


被土豆苗擠得滿滿當當的小房子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拼命舒展的枝葉成了壓垮小房子的最後一棵稻草。


 


林聽的房子塌了。


 


土豆苗成熟了。


 


11


 


「好厲害的精神力,

竟然催化這株植物瞬間成熟了!」


 


「小雌性在做什麼?為什麼要挖掉它的根?」


 


「不愧是小雌性催化的植物,根都長得跟博物館裡見過的不一樣,圓圓的。」


 


......


 


經歷兩次植物暴漲,我摸索出能夠催化它的規律。


 


土豆:就要瑟瑟!就要瑟瑟!


 


我的情緒波動變大,經過我手的植物就會疊生長 BUFF,簡單來說車速越快,成長越快。


 


我面不改色地用手背蹭掉鼻子下面的一抹紅,見將我吹捧上天的獸人注意力被轉移才暗自舒了口氣。


 


絕對不能被這群獸人知道這件事。


 


絕!對!不!能!


 


「這個是土豆,可以吃的。而且飽腹感很強。」


 


我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土豆的各種食用方法,本以為和我一起賣力挖土豆的獸人會高興得歡呼雀躍,

沒想到刨坑的獸人紛紛停了下來。


 


「您說這個要吃掉?這可是珍貴的植物!」


 


「可土豆就是用來吃的啊。」


 


「我們隻是一群被流放的獸人,怎麼可能有資格吃這麼珍貴的東西!請您別開玩笑了!」


 


在我身側默默挖土豆的林聽沉默地從懷裡掏出根引火器,將被土豆苗擠壓損壞的木質家具攏在一起點起了火,懷裡抱著的土豆則被輕輕圍著火堆放在了一圈。


 


「林聽你 TM 在幹啥!這可是植物!植物!」


 


有獸人見狀一個箭步衝上來想制止他的動作,卻被林聽輕松躲過一腳將其絆倒重重摔在地上。


 


林聽蹲在火堆旁,不斷升高的火舌張揚地照亮周圍的空地,橘紅色的火光親熱地舔舐著獸人溫順的面孔,琥珀色的瞳孔流淌著虔誠的蜜意。


 


「她餓了。」


 


這是小雌性的東西,

就算是珍貴的植物又怎樣。


 


隻要我想吃,林聽就敢做。


 


12


 


在一眾獸人心疼到面目扭曲的表情中,我抱著一堆土豆歡快地扔進火裡。


 


「別靠、這麼近。」


 


林聽不動聲色地將我圈到身側,遠離火苗越來越大的火堆,毫不在意被火焰燎得卷曲的尾巴毛。


 


「土豆要扔進火裡,不然會不熟的。」我用一根棍子戳了戳最外面的土豆,被削尖的木頭隻能戳進去 1/3 就戳不動了。


 


「像這種,就是還沒熟。」


 


說完,我又戳了戳靠裡面一些,被燒得黑乎乎的土豆,木棍輕而易舉地戳了進去。


 


我朝林聽舉著黑漆漆的土豆,得意地笑笑:「這種,就是熟的。快來,我給你見識下什麼叫做天然的美味!」


 


說著,我將它放到準備好的餐盤上,

拿著林聽不知道哪來的匕首將它切成兩半,露出黃色粉糯的內裡。


 


在土豆切開的一瞬間,一陣獸人從未聞過的香氣鑽進了他們的鼻子,這種帶著豐富的澱粉與碳水的味道,即便沒有加各種佐味料,在這個隻能吃味道詭異的黑糊糊的荒星成了天上有地上無的美味。


 


「第一口,你先來試試看?」


 


我遞了一塊放涼些許的烤土豆給林聽,看見我的動作,獸人身後的尾巴上彎著搖動的動作猛地一頓,然後高高豎起直衝著天。


 


貓科動物歡喜雀躍的心情一覽無餘。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見我仍然一動不動地朝他舉著那塊小小的土豆塊後,高大的獸人乖順地垂下頭,就著我的手指輕輕將東西咬進嘴裡。


 


本以為林聽會用手接過去,沒想到是直接用嘴。


 


貓舌頭的觸感舔過手指的觸感讓我忍不住搓搓手指,

壓下想捏住貓舌頭的想法。


 


「好吃。」


 


味覺空白幾十年的獸人哪裡吃過這種東西,簡單的烤土豆已經擠掉曾經吃過的任何一款營養劑,躍身成為美食榜第一,綿密又軟糯的口感,豐富的澱粉激得嘴裡的唾液一直分泌個不停,吃得林聽忍不住伸出舌尖舔舔嘴角,沉迷地眯起眼。


 


我看向林聽發間興奮到豎起的貓耳,忍不住將盤子剩餘的土豆投喂給他:「再來一口?」


 


「唔。」


 


一眾獸人口中珍貴的植物被林聽三兩口咽下肚後,周圍的獸人終於按捺不住地開始咽口水。


 


早在第一個土豆被切開的時候他們就快忍不住了!


 


「小、小姐,我們真的可以吃嗎?」


 


13


 


「再不吃,火堆裡的那些就要烤焦了。」


 


雖然隻是簡單的烤土豆,

沒有放鹽,也沒有放辣椒粉,這些獸人仍然捧著熱騰騰的土豆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沒想到我這種獸人也能吃上用植物做的食物!這可是植物啊!」


 


「嗚嗚嗚——好好吃,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好吃的東西嗚嗚嗚——」


 


「媽媽我出息了!我竟然吃上了這麼珍貴的東西!」


 


甚至有的獸人還想把烤得碳化的土豆皮一起吃下去,嚇得我連忙阻止他堪比自虐的行為,直到解釋得口幹舌燥他才不舍地將土豆皮收到一個布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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