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微剛巧吐完抬起頭，她大聲制止我：「诶诶诶！幹嘛呢你，大冬天的開這麼大窗戶，你要凍S誰啊！」
我繼續手裡的動作，頭也沒回：「剛才吃冰淇淋時怎麼沒嫌涼？屋裡這麼大味，聞不見嗎？」
「什麼味？除了你們的豬食味，我可什麼味道都沒聞見。」林微裝糊塗。
小柯捏著鼻子：「真是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專膈應人。你真是惡心透了，我早飯都要被燻出來了！」
「你罵誰癩蛤蟆呢！有本事你再說一遍！」林微叉著腰，撸起袖子，作勢要找小柯算賬。
小柯本就年輕氣盛，根本經不起激，她撸起袖子，也衝上去：「就說你是癩蛤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懷個孕還以為自己是皇後娘娘呢！」
然而兩人還沒碰到，
林微就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哎喲，我肚子疼，肯定是被你這個賤人氣得動了胎氣了！」
小柯停下動作，一副「我啥也沒幹」的樣子。
大家面面相覷，反應過來後，滿臉鄙夷。
隻有熱心的王姐率先跑了過去，匆匆忙忙打了 120。
4
一番聲勢浩大的送醫、檢查後，醫生給出結論：啥事沒有。
可林微就是嚷嚷著肚子疼，渾身都不舒服。
醫生抬了抬眼鏡：「那要給你安排住院嗎？」
林微看向我：「我這算工傷嗎？能給我帶薪休息嗎？我可是孕婦。」
我本來也很緊張，眼下見她沒事，也明白她是裝的，但語氣還算平靜：「這怎麼算工傷，一沒證明二沒規定，醫生都說你沒事。你要實在想請假也行，我幫你請幾天事假。」
林微眨巴著眼睛：「那事假扣錢嗎？
」
「當然扣呀！」
「可我是孕婦呀！怎麼還扣錢呢？」
我有些不耐煩：「沒有規定說孕婦可以隨意請事假還不扣錢的，何況，你這根本沒事啊！你到底請不請？」
林微皺著眉頭，撅著嘴：「要是扣錢的話，我就不請了！」
還強調了句：「我可不是為了錢啊，是在為公司的發展出力！」
她穿衣下床，掐著腰大步流星，走得比我還快。
我和王姐跟在她身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本以為是玩笑話，沒想到第二天大家都按照前一天群裡發的菜單帶了午飯。
王姐帶了糖醋排骨和醋溜土豆絲，小李帶了酸菜魚和肉末酸豆角，小柯帶了菠蘿咕咾肉和番茄燉牛腩。
而我，完全忘記了昨天的約定。
但還是帶了檸檬雞爪和餃子，
不過餃子是豬肉大蔥的。
這下可真算是給林微生兒子助力了哈。
午飯時，大家吃得熱火朝天，開開心心。
12 點 10 分，林微一進公司門就嚷嚷：「怎麼這麼大的醋味！」
我正挨個分餃子到同事們的碗裡，沒搭理她。
林微走到跟前，開始一個個掃視我們的菜系。
突然，她翹起蘭花指，旁若無人地從我的碗中捏了個餃子，蘸完醋後，自顧自地送到了嘴裡。
她滿臉享受地品嘗完，來了句：「味道不錯，要是酸菜豬肉餡的就更好了！」
在她還想伸手捏第二個時，我把碗移到了一邊，一臉嫌棄：「怎麼還直接上手啊，你不是嫌棄我們吃得像豬食嗎？」
她的手僵在半空，斜睨著我：「是我兒子想吃餃子，吃你的就是看得起你。切，
還不給吃，真小氣！」
說罷，她又翹起蘭花指，伸到正低頭幹飯的小柯的碗裡，精準捏起一塊最大的咕咾肉送入嘴中。
小柯當場僵化，慢慢抬起頭，直接炸開：「你他媽有毛病是不是！誰準你用手捏我的東西了！惡不惡心啊！」
林微毫不在意地嗦了下手指，嘴裡含糊不清，「就一塊肉，你至於嗎？」
說罷，順走我桌子上的可樂，轉身就往工位上走。
小柯的拳頭已經躍躍欲試了，我剛想起身，王姐拉住我們倆的胳膊，勸住我們：「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別又整什麼幺蛾子賴上你們，反正她也幹不了多久了，先吃我的菜吧！」
5
最近，林微的孕吐越來越頻繁。
她不分時間地點，說吐就吐。
要麼直接吐在地毯上，毫不客氣地招招手，
讓保潔阿姨放下手裡的活立刻來打掃。
要麼吐到別人工位的垃圾桶裡，吐完也不收拾。
周四，為了慶祝周五開始連休三天假期，大家約好中午不帶飯，一起去外面吃鐵鍋燉。
一點鍾回到公司時，辦公室裡空無一人，但空氣中到處彌漫著令人惡心的酸腐味，夾雜著未消化食物的發酵腥氣，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大家不約而同，紛紛戴上口罩，趕緊打開窗戶。
「這小林也真是的，這麼大味也不開窗戶，這不故意惡心人呢麼？」王姐邊拉窗戶邊吐槽。
「說誰惡心呢？能有你們那飯味惡心嗎？」
林微突然從我辦公桌底下探出頭，說得王姐一臉尷尬。
她慢慢直起身，站起來，手裡還拿著我放在櫃子裡的可樂：「孕婦孕吐不是很正常嗎？我都吐成這樣了，
你們有沒有點公德心啊？」
我心底燃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工位上。
隻見早上新換的垃圾袋裡，水亮亮的，全是林微的嘔吐物。
不僅如此，我的零食櫃裡，所有碳酸飲料都被她拿出來擺到桌子上。
細看每一瓶的水位都下降了一點，她這是每一瓶都嘗了一點。
我頓時火大：「你這人有毛病吧！怎麼亂拿人家東西？衛生間就在旁邊，非要吐我垃圾桶裡？」
林微喝了口七喜，餘光瞟了我一眼，無所謂地開口：「衛生間離這還有二十米呢，走那麼遠的路，動了胎氣怎麼辦？」
「食堂走路都要十五分鍾呢，我看你天天都去，也沒動胎氣啊！」
「那不一樣，去食堂我是散步鍛煉的，有助於順產。衛生間能和食堂相提並論嘛。」
我深吸一口氣，
維持最後一絲理智，指著垃圾桶：「那你把這玩意兒拎走。」
林微斜眼向下看了眼，擰著眉頭朝門口走：「這裡除了水，又沒有別的東西，你沒懷過孕，沒吐過啊，水能有什麼味？我可不動，閃了腰你負責嗎？你看著處理吧！」
不是，我懷孕也沒矯情她這個樣子啊，還讓我看著自己處理。
既然如此，那我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誰也別慣著誰了！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端起垃圾桶，裡面水流晃動的聲音和沉重的手感，混合著不斷散發出來的腥臭氣味直竄鼻腔。
我屏住呼吸，強忍著將整個垃圾桶全部放到了林微的辦公桌上。
垃圾袋本身就薄，加上裡面的水和尖銳盒子加重了重量，底部已經開始往外滲水，從桌子上蜿蜒而下。
小柯在一旁，默默給我伸了個大拇指。
我衝大家招招手：「反正明天就放假了，
下午也沒啥活，別午睡了，我請大家去喝咖啡吧！」
小李有些後怕，「待會林微回來不得炸了，程姐你不怕她找你茬嗎？」
我無所謂地攤開手：「我從不針對孕婦，隻是恰巧討厭的人成了孕婦而已。隻許她對我們吆五喝六、隨意動我的私人物品，就不準我以惡制惡了？再說，是她自己說讓我看著辦的，我也隻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嘛。」
小李也豎起大拇指：「姐，還是你牛。」
6
下午回公司時，大伙談笑風生，商量著假期去哪裡遊玩。
還沒走出電梯，就聽到辦公室的方向傳來女人哭哭啼啼的聲音。
隻見滿辦公室都是撕碎的紙屑，林微的個人物品扔得到處都是。
放在她工位上的垃圾桶原封未動，林微正坐在趙經理辦公室的沙發上，梨花帶雨地哭訴，
挨個數落大家的「罪行」。
「經理您不知道，現在全公司都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孕婦，我在這裡都快待不下去了！
「她們抱團孤立我，私下裡建小群吐槽我也就罷了，每天中午還在辦公室吃飯，這麼多人的飯味集中到一起，誰能受得了啊。
「那個李東，煙癮賊大，每天身上都是煙味，燻得我暈暈乎乎的，肚子裡的孩子都不動了。
「還有王姐，咱屋裡這麼多人，我開個窗戶透透氣怎麼了，她非嗆我讓我和她換位置，這大冬天的，要是把我吹感冒了怎麼辦？
「柯林更別提了，新來的一點規矩都不懂，我作為老人提點她兩句就受不來，還想來打我。
「再就是程戀，您今天也看見我桌子上的垃圾桶了吧，她就是故意的，同事之間矛盾激化到這種地步，我現在還懷著孩子，您可得為我做主啊嗚嗚嗚~」
可憐無辜的趙經理，
在外出差兩個月，連家都沒回就來了公司，什麼都還沒搞明白，隻能一直給林微遞紙巾。
他滿臉無奈：「你們都是公司的老員工了，她們幾個人我也了解，不是故意找茬的人。是不是你們之間存在什麼誤會？」
林微擤了下鼻涕：「能有什麼誤會啊，還不是她們自己生的是閨女，看我懷的是兒子，心生嫉妒！」
王姐一向最能忍，但此刻聽了這話，最不淡定的也是她。
早些年生完女兒後，王姐的婆婆一直催她再生個兒子。
十年前她因病摘除了子宮，公婆大罵她是生不出兒子的母雞。
王姐心裡有苦難言，和家屬兩人搬離老家，和公婆徹底決裂。
因此，她最看不慣人家重男輕女的行為。
趙經理辦公室的門壓了條縫，王姐想衝進去，我怕她過於激動，趕緊拉住了她。
然後從工位上拿了文件，假裝不知道裡面有人，敲門進入。
「經理，您回來啦。咦，林微你也在這呀，怎麼還哭了呢？」我假意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