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中貴女自然不遑多讓，個個出聲。
但是突厥公主說出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們面面相覷。
「可不是簡單地跳舞哦，是站在刀尖上跳，你們還敢嗎？」
刀尖上跳舞？
這些愛惜自己的貴女們哪敢？
全場無一人出聲，皇後和皇上面露難色。
我扭頭看了眼身後的周紫柔，她攥著拳頭顯然已經急不可耐了。
周紫柔的母親曾在突厥做過舞姬，所以她自小便會在刀刃上跳舞。
如今這天大的機會砸在眼前她怎麼肯放棄？
我回過頭來，迎著眾人的視線站了起來。
「皇後娘娘……」
我話未說完，
就被身後的周紫柔打斷了。
5
「我會！」
眾人的視線頓時被周紫柔吸引過來，她闊步走到殿中，規規矩矩地向皇上和皇後行禮。
突厥公主不樂意了，說一個奴婢有什麼資格和她比舞。
葉庭也是傻，直接站起來替周紫柔辯護。
「誰說她是奴婢？她是本世子的未婚妻，國公府的嫡女！」
皇上愣住了，直接看向了爹爹。
爹爹也是一臉茫然地向我看了過來。
我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看向了突厥公主：「這般身份，難道還不夠資格和公主比嗎？」
突厥公主不說話了。
爹爹和皇上也沒有出聲，這個時候拆穿周紫柔的身份隻會讓突厥人笑話。
就這樣，周紫柔在期盼已久的矚目中跳了一段，
無論是身姿還是動作都完勝突厥公主。
突厥公主因為太生氣，自己不小心扭到了腳，手又被刀刃割出了血。
突厥人慌了，皇後倒是不慌不忙地派人將他們送到偏殿休息。
等突厥人都走了，皇上看向了爹爹。
爹爹慌忙跪了下去。
「周愛卿，你給朕解釋解釋，你的嫡女何時有了兩個？」
此話一出，葉庭愣住了。
周紫柔咬著唇不說話。
我跟著跪在爹爹身後，行禮過後不卑不亢地回答：「啟稟皇上，此女雖不是國公府嫡女，但也是小女的庶妹，此次進宮，是小女膽大妄為讓她假扮奴婢進宮來見見世面。
「妹妹經常聽坊間說皇後娘娘和皇上恩愛無雙，鳳儀萬千，便無比神往。小女不忍妹妹期望落空，故而才出此下策，請皇後娘娘和皇上責罰。
」
說完，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周紫柔剛剛為大燕扳回一城，又聽到我這樣說，皇後和皇上哪有懲罰之理？
紛紛贊嘆我慷慨大度，說完便將目光看向了周紫柔。
「你想要什麼賞賜？」
這次我沒給周紫柔說話的機會，而是搶先回答了。
「回稟皇上，紫柔與葉庭葉世子一見鍾情，因小女的婚約阻隔在中間無法成就一段佳話。
「小女與葉世子並無情分，深感惶恐不安，故而奏請皇上能允小女與葉世子退婚，成全紫柔和葉世子。」
待我說完，周紫柔愣了愣。
緊接著她露出了一種讓我難以理解的表情。
像是嫌棄，像是不解，反正是沒有一點心想事成的開心。
皇上很是詫異，沉默片刻看向了爹爹。
「愛卿意下如何呢？
」
今日之事我沒有告知爹爹，我不知道爹爹是怎麼想的。
畢竟我和葉庭的婚事是娘親和葉庭的母親在腹中時就定下的娃娃親。
我輕輕地衝爹爹搖頭，爹爹垂眼扭頭向皇上行禮。
「皇上，老臣身為父親竟然不知女兒們的想法實在是慚愧，不如就依小女所言解除婚約吧。」
有了爹爹這話，皇上大手一揮將葉家召上前解除了與我的婚約。
另外當場給葉庭和周紫柔賜婚，賞賜周紫柔鳳冠霞帔，準她風光出嫁。
和葉庭解除婚約，才是我今日來的目的。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轉眸卻看到葉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他今日穿著天藍色的圓領錦袍，頭戴玉冠，氣質斐然，冷峻儒雅的五官依舊像前世那般令人心生歡喜。
我自嘲一笑移開了視線。
葉庭啊葉庭，你畏懼皇權不敢維護周紫柔，明明是自己野心勃勃想搶奪皇位卻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打著我家的旗號招兵買馬，反手就以為妻報仇的罪名將我周家屠S殆盡。
這樣痴情的好男人我可不敢再招惹半分了。
6
從皇宮出來後我神清氣爽。
周紫柔坐在我對面卻是一言不發，時不時還用陰狠的目光看著我。
我自然是問心無愧任她打量。
隻有爹爹時不時地嘆息兩聲，回到府中之後，爹爹要責罰周紫柔。
「你明知葉庭是你嫡姐的未婚夫，你為何還要與他糾纏不清？你這樣做，置她於何地？從今以後，這上京該如何看她？」
周紫柔當然不在乎我怎麼被別人看，她隻在乎自己，隻想把我比下去。
爹爹暴怒，
罰周紫柔跪在祠堂反省。
扭頭來我屋中皺著眉道：「今日你雖然和葉家退婚了，難保不會有人嗤笑你。所以爹爹選擇了幾位良婿，你看看喜歡哪個？」
說著，爹爹命管家打開畫像讓我挑選。
我現在哪裡還有心思挑選這些？
周紫柔不和葉庭成婚，我這心裡就總是不安寧。
所以，我合上畫像笑吟吟地給爹爹捶肩讓他別為我操心。
爹爹嘆氣連連，說我已經被葉家耽擱許久，若再不嫁出去，旁人就該取笑我了。
看爹爹擔憂的目光，我心軟答應下來。
爹爹這才興高採烈地走了，還說要為我辦一場風風光光的擇婿大會。
對此我還能說什麼呢？
周紫柔罰跪祠堂後，再也沒來看過我。
我也讓府中管家緊著她的婚事操辦，
等到下月初三，周紫柔嫁到葉家我的心裡才能踏實。
爹爹辦事很麻利，很快，他就張羅了起來。
特別誇張的是，他還特地給我弄了個小閣樓。
爹爹說，讓我坐在閣樓上一個一個地挑。
他不在乎對方的身份和金錢，隻在乎是否善良老實能一輩子待我好。
爹爹這樣說我便明白了。
他隻有我和周紫柔兩個女兒，因為常年打仗傷了身體，哪怕納了妾室也沒有孩子。
爹爹之前同我說，我嫁給葉庭，便讓周紫柔招贅婿，他若是亡故，這偌大的國公府便是周紫柔的。
爹爹是個好爹爹，他並不偏心我，對於周紫柔這個女兒也十分疼愛。
隻可惜周紫柔眼瞎看不到爹爹的好，隻看到我的風光。
前世自作聰明在我的婚禮上大哭大鬧，
氣得爹爹當場暈倒後來中風癱瘓在床。
這一次耍盡心思出風頭，讓爹爹失望至極。
7
爹爹的消息傳得真快啊。
我坐在閣樓上往下眺望時，一群男人烏泱泱地擠在一起興奮地往上看。
青瑤比我還興奮，小眼睛轉來轉去的，手指頭也沒有闲著。
「小姐，這個不錯，這樣長得也不錯，哎？這個也好！」
我打趣她喜歡我就將她嫁給那人，她羞紅了臉借口說自己不想嫁人。
傻丫頭，你和府中的護衛阿趙眉來眼去的真當我不知道嗎？
爹爹坐於高臺，看著底下一群人很是高興。
「諸位隻要有人能入小女之眼，日後我國公府便是誰的！
「我的要求不高，隻要你們能誠心待小女，莫欺凌於她，保護她便好。
「你們且上來比試，
誰勝出誰便是我國公府的下一位主人！」
爹爹名聲在外，他的話誰會不信？
一時間，擂臺上精彩紛呈。
起初我還覺得有趣，後面便索然無味四處打量。
卻不想這一看，竟讓我看到了葉庭。
他穿著樸素，站在圈外雙眼緊盯著臺上比試的男子。
而更有趣的，是站在不遠處滿面憤恨盯著我的周紫柔。
這還真是奇怪了。
我撐著下巴不停地打量葉庭和周紫柔。
忽然，臺下發出一陣鼓掌聲。
我扭頭看去，隻見臺上站著一布衣男子。
他身形如同竹子般瘦削高大，劍眉星目，英姿勃發。
若穿上一身錦袍，定不輸這京中任何一位男子。
爹爹很高興，上前詢問男人的名字和戶籍。
男人拱手作禮，聲音清潤醇厚，如春風拂面。
「小可名喚郢呈，幽州人士，家中世代為農，因蝗災而逃到了上京。」
爹爹滿意得直點頭。
「你家中可還有親老？」
郢呈矢口否認了。
爹爹點點頭，當場宣布郢呈為勝出者。
誰承想，爹爹話音剛落，那葉庭就走上臺出了聲。
「從南是國公府嫡女，國公莫非真舍得將從南嫁給這等鄉野匹夫？」
爹爹皺起了眉頭：「我兒與葉世子已解除婚約，嫁給何人與你何幹？」
葉庭握緊了拳頭，想說什麼卻忍住了。
我冷眼看著他，倍感惡心。
果然，葉庭前世裝深情不過都是借口。
國公府嫡女比起庶女自然是嫡女更勝一籌。
葉庭今日如此反常，
隻不過是後悔和周紫柔相識罷了！
為免再起風波，我提起裙擺下樓來走到了爹爹身側。
「爹爹，這位公子既然勝了，可否讓女兒與他喝盞茶？」
爹爹自然樂意，笑呵呵地讓郢呈隨我進樓。
而我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葉庭一眼。
8
郢呈知禮有分寸，與我對坐喝茶時一舉一動優雅得體，絲毫看不出半點鄉野匹夫的樣子。
見我打量他，他淺淺一笑，眸中似有萬千星辰。
「小姐為何這般看我？」
我面不改色，回道：「日後要託付終身的人，自然要多看幾眼。」
他眨了一下眼睛，笑得更甚。
「小姐和國公該不會是尋我們這些老百姓開心吧？尊貴的嫡小姐難道真的甘願嫁給我這等下等的人？」
我放在手中茶杯，
眸色凝重地看他。
「人豈能以身份分貴賤？若是我和爹爹真是這樣的人，這京中滿城權貴哪個我不能嫁？」
他愣住了，隨即收起笑意向我賠罪。
「受教了。」
我不再言語，回到府中。
爹爹問我可還滿意，他鬢邊白發又多了幾根，眼角周圍的皺紋也加深了。
我笑著點頭：「爹爹看中的人，女兒自然是滿意的。
「女兒日後就和夫婿陪著爹爹頤養天年好不好啊？」
我挽住爹爹的胳膊撒嬌，爹爹欣慰地點頭。
「你喜歡就好，我看那孩子眉眼間正氣凜然，定然是個好人。」
我點點頭，又與爹爹說了幾句便將爹爹送走了。
轉頭時，周紫柔躲在假山後陰森森地看著我。
見我看到了她，她也不躲，
笑著就到了我跟前。
「姐姐今日可真是風光。」
夾槍帶棒，看來是不想再裝了。
我冷眼瞧她，不甘下風。
「哪裡比得上妹妹。」
她眸中閃過幾分怨恨，但很快就轉換成了嬉笑。
「沒想到姐姐最後挑中的人竟然是個上不得臺面的鄉野匹夫，比起庭哥哥真是差太遠了呢。」
事到如今，我連與她周旋的心思都沒有了。
「將我比下去，不就是你最開心的事嗎？」
她愣住了，我也不想再言語轉身便走了。
之後幾天，我總是能碰到已經住在府中的郢呈。
有時候他在練劍，有時候他又在和爹爹下棋，有時候他又在幫下人抬東西。
他為人謙遜有禮，不卑不亢。
就連挑剔的青瑤也對他贊不絕口，
一口一個姑爺叫得無比親熱。
我起初並無感覺，直到葉庭時常來府中煩我，他總是能及時出現替我解圍，又將葉庭懟得體無完膚。
幾次下來，我對他竟也多了幾分心動。
光陰如梭，很快就到了周紫柔出嫁那日。
爹爹沒有虧著她，準備了嫁妝無數，以嫡女的排面風風光光地將她嫁了出去。
府裡面安靜下來，我思忖著周紫柔已經嫁給了葉庭，隻要我看住爹爹，不讓國公府成為葉庭的助力前世的事就不會發生。
我正這般想著，一身婚服的葉庭突兀地從窗戶裡鑽了進來。
9
「南南。」
他似是喝了酒，腳步虛浮地走到我面前深情呼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