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聞消息的蘇肅立即起身更衣。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開口講道:
“府中有急事需我處理,你與好友先去遊玩,我晚些便來尋你。”
我強壓下心中酸澀,盼著他能留下陪我,
“你若有要事便去吧,我與蕊蕊自可。”
蘇肅似是已有決斷,匆忙披上外衣。
“你們且去玩,我處理完便來尋你。”
我知曉,這一刻他的選擇,便是對我的拋棄。
我輕聲應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也下定決心。
蘇肅,這一次,是我要與你訣別了。
蘇肅一路疾行至林府,急切地叩響門環,
開門的林清柔著一襲薄紗,
玲瓏曲線若隱若現,
眸中含著淚光。
“姐夫…府中似有賊人,我好生害怕。”
她說著,往蘇肅懷中一靠。
蘇肅身形一僵,卻未推開,反將她摟得更緊。
林清柔將蘇肅引入內室,悄悄將他的小廝擋在門外。
並威脅他說,若是再敢來報,小心你的腦袋。
在蘇肅看不見處,管家一次又一次來尋他。
可二人纏綿整日,哪知道這些事。
直到次日晌午,蘇肅才起身傳來小廝。
那人幾乎是立刻跪地回話,“少爺!夫人她…出事了!”
蘇肅猛地站起,怒喝道,“什麼?”
小廝嚇得磕頭如搗蒜,
“昨日…夫人說要去城外遊玩,可到了約定地點,卻不見夫人蹤影。”
“問那同行的友人,竟說!竟說自己從未約過夫人……”
蘇肅瞬間暴怒,砸爛了手邊的杯盞。
“荒謬!夫人一個活生生的人怎會憑空消失?速速給我去找!”
小廝聲音愈發顫抖,
“找過了,連夫人當年被拐的地方都尋遍了。打聽到夫人最後是來尋您,可您……”
說到最後,小廝的聲音越來越小。
蘇肅聽聞卻慌了神,發瘋般在府中搜尋我的蹤跡。
他派人四處打探,卻處處碰壁,
仿佛我從未來過。
7.
他一遍又一遍派人尋訪,不願相信這一切。
“是你攔下下人們來找我,對嗎?”
蘇肅轉身,看著床榻上一臉茫然的林清柔。
“昨日我見你疲憊,怕打擾你休息,姐夫……”
“若惹得姐姐不快,我隨你去尋她賠罪!”
林清柔仍在裝作天真無邪,蘇肅卻已不再理會,整理衣冠便奪門而出。
沒了往日不論多晚都會為他留一盞燭火的我,如今,府邸隻剩一片漆黑。
府中的下人們仍在四處尋找我的下落。
蘇肅徹夜搜尋無果,府中也毫無音訊。
我留下的痕跡仿佛都消失了,
一夜之間化為虛無。
而我自從與林家斷絕關系後,我便再無親人。唯一的牽絆就是蘇肅。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廳堂,回想這些時日發生的一切。
“怎會如此?”
“她說隻是與好友一同遊玩,可是怨我嗎?”
“不,她並未怨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蘇肅恍惚地回到我們的寢房,忽見床頭櫃上有異。
他急忙上前打開。
櫃中,有我那本以我們為藍本寫就的話本手稿,結局已被我續完。
罷了,這結局便如林清柔所願罷。
還有一紙我早已擬好的和離書,在話本旁。
不論蘇肅是否應允,都已無關緊要……
我林菀從此便在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蘇肅翻閱著話本手稿,似是第一次如此用心讀我的文字。
他這才明白,自己親手摧毀了一顆赤誠的心,
將一個深愛自己、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狠狠傷害。
手稿最後,是我留給蘇肅的一封信。
【蘇肅,我想,我是恨你的。】
【縱使如此,我仍舊深深愛過你,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感激你的出現,你如同上天賜予我的救贖,這幾年與你相守,我很是歡喜。】
【隻是,或許我們終究無緣白頭,你有心心念念的意中人。而我,不過是你生命中可有可無的過客。】
【你予我的歡愉,我會永遠銘記於心。】
【可是,蘇肅,來世,我不願再遇見你了。】
【從此山高水長,願你步步高升,但此後再無我們。】
蘇肅握著手稿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8.
淚水滴落在宣紙上,暈開幾處墨跡。
蘇肅似是瘋了魔,他在京城各處張貼告示,
宣告《春來賦》出自我之手,而非我的義妹林清柔。
林清柔一時成了眾人談論的對象,遭受無數非議。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她也亂了方寸,想要挽回文人墨客的好感,卻都無濟於事。
她的處境愈發艱難,四處碰壁。
有人順藤摸瓜查到了我和林清柔的糾葛,
又找到了林清柔自我被尋回林府後欺辱打壓我的證據。
林清柔的罪名也從“竊取他人文章”變成了“欺凌N待親生姐姐”。
這人人稱贊的林府千金,最終成了人盡皆知的惡女。
這些消息,
還都是我的至交好友偷偷告訴我的。
不過,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如今下了江南,靠著寫話本為生。
有戲班老板看了我的稿子,格外喜歡,說要將它搬上戲臺。
他鄉遇知音,我倍覺感恩。
戲班老板陪我一起將稿子改編成戲文準備演出,
和我一起在深夜暢談人生。
《春來》的演出消息一經傳出便獲得大批支持,甚至傳到了京城。
無論是從戲文改編還是角色挑選來講,季老板都將它做到了最好。
我隻需跟隨他的安排,點頭或搖頭。
情到深處時,季老板開口問我,
“菀兒,或者,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我們之間的事。”
每到這個時候,我總是找借口避開話題。
季老板從不強求,隻道一切隨我心意。
《春來》演出大獲成功,好評如潮,
我則被邀請回京城參與戲班的巡演,正巧就在京城,那個我曾經立誓要遠離的地方。
我坦然面對,心中再無懼怕。
演出結束後,我看著滿座為我而來的觀眾,眼眶有些湿潤。
在我臨走前,一位姑娘扯住了我的衣袖,問道:
“您可是《春來賦》的作者,林菀姑娘?”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我心中早有準備。
即便隻是一個筆名,仍有人記得當年的故事。
我坦然承認了。
9.
臺下響起議論聲,我站在臺上,季老板的存在讓我倍感安心。
茶會結束後,我在後院被一個不速之客給攔住。
林清柔容顏憔悴,不復往日光彩。
我消失後不久。便有人將她和蘇肅私會的畫像交給了官府,
名滿京城的顧夫人與朝廷重臣蘇肅一夜纏綿。
不出意料,鬧得滿城風雨。
顧家為了不讓她的醜聞影響到生意往來,立即讓顧思源退了與她的婚約。
林父林母這才看清,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兒竟是如此面目。
為了保住名聲,也果斷與她斷絕了關系。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所有依靠。
沒了銀錢的滋潤,她舉止粗鄙,判若兩人。
見了我,她面色激動。在護院的攔截下對著我狠話頻出。
“林菀!你莫要得意太早!這還遠遠不是結局!”
“我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
“你的一切,終將是我的!”
我專注把玩著季老板送我的玉筆,上面刻著我的名字——林菀。
“你知道嗎?我與你之間,從無勝負可言……”
“你不過是我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塵。”
“你妄圖得到世人寵愛,到頭來換來薄情郎君與滿身汙名。”
“與其在此叫囂,不如想想何處覓食。”
護院將林清柔趕出了後院,期間她仍瘋癲般叫囂,揚言要與我共赴黃泉。
季老板派人來尋我時,蘇肅也站到了我面前。
“看來你在戲班混得不錯。
”
我淡淡點頭,神情平靜如水。
見狀,蘇肅欲言又止。
良久,他終於開口,“你可還安好?”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慢慢揚起嘴角,“我很好,好極了。”
他神色黯然,卻仍存一線希望。
“菀菀,你可願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讀過你的話本了,裡面的字字句句都在訴說——我是你命中注定的良緣。”
“你說願與我相守一生。”
“你說想要去燕北看梅,在雪夜裡和深愛的人相擁。”
10.
“隻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定會傾盡所有,好生待你。”
“我定會!”
話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已擋在我面前。
季老板不知何時進了屋,氣勢凜然地站在我身旁。
宛如一頭猛虎在守護自己的領地。
蘇肅看向季老板的目光裡帶著敵意。
“閣下是?”
季老板身量比蘇肅要高出許多,氣勢更是不凡。
“在下是誰不重要,不過若你再糾纏林姑娘,我便不客氣了。”
季老板攬住我的肩,眼神中滿是挑釁之意。
蘇肅看向我,我隻是輕輕開口:
“你也看到了,我身邊已不缺你一人。
”
待蘇肅離開後,我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子嗔怪道:
“你怎麼來了?原來你也會護著我啊——”
季大人俯身捏了捏我的臉,輕聲道:
“方才我派人來尋你,見你未應。”
“我很擔心——”聽罷,我便回抱住他。
低語道:“我沒事。”……
此番回京鬧得沸沸揚揚,我也刻意隱瞞了行蹤。
等戲班演出結束,我便打算與季老板回江南繼續寫問我的話本。
幾日後,季老板與幾位戲班班主商談完畢。
那時,夜色已深。
季老板遣人告訴我轎夫有急事來不了,他還需去辦些要事,叫我再等等他。
我隻得在路邊尋了一輛馬車回府。
為求穩妥,我還是讓人給季老板送了信,說明了馬車和上車之處。
誰知——我剛上車,轎夫便駕車疾馳。
片刻後,我才察覺不對,我並未向轎夫未曾說明去處。
轎夫始終不語,隻顧催馬前行。
我強作鎮定,
“可是林清柔派你來的?她給了你多少銀兩,我願出雙倍。”
轎夫聞言冷笑一聲,卻不答話。
我試圖推開車門,卻發現早已被鎖S。
“莫要白費力氣,老實隨我去便是。”
我不敢再輕舉妄動,
生怕激怒了他。
馬車行至郊外樹林,轎夫勒停馬匹,從車廂外取了什麼物件,向我走來。
他打開車門,伸手便要拽我下車,
10.
我瞅準時機一腳踹在那人要害,趁他吃痛松手之際,脫下繡鞋沿官道往回跑。
那人緩過勁來在後面緊追不舍。
昏暗的月色下,四下無人煙,也無其他馬車經過。
我一邊跑一邊高聲呼救。
終於,我在途中尋見一輛馬車。
可正當我以為得救之時,林清柔不知從何處竄出,手中還握著一把匕首。
“林菀,是你自尋S路!”
“我本隻想要你的一切,並非要你性命,如今我也別無選擇了。”
林清柔言語間盡是瘋狂之意。
身後的轎夫也追至近前,見我被她攔住,步伐漸趨從容。
“記得把銀子早點送過來。”
那人如是說,林清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已安排妥當,你盡管放心。”
我驚恐地後退,面前二人已步步緊逼。
“林菀,這輩子我鬥不過你,那便等來世吧。”
說罷,林清柔怒喝一聲舉刀向我刺來,
“不要!”
我雙手護住頭臉,卻見身軀將我SS護住。
我睜眼一看,那人竟是蘇肅。
林清柔一刀狠狠刺入蘇肅後背。見刺錯了人,她瞬間慌了神:
“姐夫!怎會是你!你怎會在此?
”
蘇肅不理會她,隻是深情地看著我。
官府的人馬趕到,方才那轎夫想要逃竄,卻被官差拿下。
季老板衝到我身前將蘇肅拉開,又命人人請來大夫為他醫治。
“可有受傷?”
季老板將我護在身側,扶我上了馬車。
遠處被人攙扶著的蘇肅望著我和季老板的背影,
緩緩低下了頭。
林清柔因此惡行被打入大牢,那夜與她一同綁我的轎夫也受到了應有懲處。
一日,我同季老板一起去探望蘇肅。
見了我,蘇肅眼中重燃希望,又在看到身旁的季老板時變得黯淡。
“你救了我一命,我便不再追究你那夜跟蹤我之事。”
“但是,
你莫要再糾纏於我。”“蘇肅,我們已無可能。”
“你該向前看的……?”
“從前的我拼命討好你,隻求得一份認可與疼愛——可如今,我隻願做回自己。”
“我們從此,一別兩寬,各自安好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