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在害怕。
這段時間,宋鶴眠四處打聽我的消息,換了好幾個號碼給我打電話。
這些,她一定都知道。
她找我談話,是想試探我的態度。
是想打擊我,讓我徹底S心。
可惜,我早就對那個負心漢失望透頂了。
我勾起嘴角,說:“如果我不回頭,你猜他是會永遠懷念一個S去多年的人,”
“還是會更執著於一個近在眼前卻得不到的我?”
我啜了一口咖啡。
真苦。
“姜瑤,你比我更了解宋鶴眠有多賤。”
“他對你,到底是求而不得,還是真心實意?
”
姜瑤抿著唇,一言不發。
看來她心裡也沒底。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勝利吧,沒準他能記住你幾年。”
丟下這句話,我起身離開。
她就像一朵即將凋謝的花。
在生命的盡頭,瘋狂汲取他人的愛意。
想證明自己的存在,彰顯自己的價值。
真是可悲。
讓他們繼續編織他們的生S絕戀吧。
與我再無瓜葛。
休養一段時間後,我接受了獵頭的邀請,換了新工作。
這座城市不算大也不算小。
但足夠讓說再見的人再也不相見。
想想也覺得可笑,當初和宋鶴眠在一起時,為了幫他,我主動辭去工作。
等他事業穩定了,
我才重返自己擅長的領域。
雖然撇開感情不談,那段經歷確實很寶貴。
但確實打亂了我的職業規劃。
現在想來,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就這樣平淡地過了幾個月。
某天,方夏送來了請帖。
因為種種原因,她和顧林的婚禮一拖再拖。
終於在這個冬天,有了著落。
方夏問我,“宋鶴眠也會來,你介意嗎?介意的話,我讓顧林把他支開。”
顧林和宋鶴眠認識很久了。
他們早就說好要當彼此的伴郎。
當然不能因為我,影響這場婚禮。
我搖頭,“別管我。你們的婚禮,開心最重要。”
很快到了婚禮當天。
宋鶴眠作為伴郎,
站在顧林身邊。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讓我想起我們第一次相遇。
他大概已經忘記了。
但我還記得。
那是一個秋天。
我的策劃案被人抄襲,還丟了工作。
我坐在公司的天臺,突然很想家,很想爸爸。
12.
要是他還活著,一定會親手給我做一桌子菜。
等我吃飽喝足,再繼續打拼。
可惜他已經離開了。
我獨自站在高處。
那一刻,差點控制不住想縱身一躍。
就在這時,我遇見了宋鶴眠。
那會兒他剛接管完家族企業,神採飛揚。
他不經意地走到我身邊說道:“站在這裡能看到最美的夜景,整座城市的燈火都在腳下。
”
我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霓虹閃爍,燈火通明。
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不知怎的,心裡的鬱結忽然散了。
仿佛肩上的重擔也輕了許多。
或許對他來說隻是隨口一句。
但我把這一幕記在心裡很久很久。
三年後我們才重逢。
隨後便是五年糾葛。
此時此刻的他,哪還有當年的意氣風發。
他也發現了我。
婚禮現場熱鬧非凡。
他卻隻是怔怔地站在那裡看我。
眼神深邃得讓人心慌。
我趕緊轉過身收拾東西,躲開他的目光。
方夏攙扶著顧林往樓下走。
這老小區沒電梯,隻能走樓梯下去。
人群擁擠。
一個小孩子不小心撞到我。
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宋鶴眠及時扶住了我。
碰觸的瞬間,他身上姜瑤的味道鑽入鼻腔。
一陣反胃感湧上來。
站穩後,我立刻推開他。
“別碰我。”
宋鶴眠踉跄著退後,靠在牆上才勉強站住。
他低著頭不說話,眼裡滿是受傷。
他碰過的地方,一陣陣發麻。
“唐棠,小心腳下。”
聲音還是那麼溫柔體貼。
裝得跟還在一起似的。
我懶得理他,轉身就走。
到了酒店,發現姜瑤也來了。
她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如紙。
還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她輕聲喊道:“鶴眠。”
宋鶴眠眉頭微皺,卻還是走了過去。
方夏看向顧林。
顧林連忙解釋:“我可沒請她。”
他瞥了我一眼,“估計是怕宋鶴眠被人拐跑,賊最怕碰上同行。”
我冷笑一聲,“我可不屑做賊。”
顧林聳聳肩,“心術不正的人,總覺得別人跟自己一樣齷齪。”
方夏冷哼,“既然她不要臉,那我也不必客氣。”
很快到了吉時。
婚禮進行曲緩緩響起。
顧林穿著筆挺的西裝,款款走向方夏。
我站在臺下,
眼眶不禁湿潤。
13.
宋鶴眠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
他掏出紙巾想遞給我。
我沒接。
這時才看到他手上那枚婚戒。
裝模作樣。
買戒指時敷衍了事。
現在倒是戴得很認真,假裝深情。
姜瑤讓人推著輪椅過來,“鶴眠,我們結婚那天連戒指都沒來得及交換。”
宋鶴眠沒理她,轉頭看我。
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到一絲不甘心。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我望著臺上幸福的新人,笑著起哄讓他們接吻。
宋鶴眠低聲說:“本該是我們站在臺上的,對嗎?”
他的話音很輕,轉眼就消失在喧鬧聲中。
但我聽見了。
姜瑤也聽見了。
她渾身顫抖起來。
她當然明白,宋鶴眠說的“我們”指的是我和他。
方夏以前說過,想四對新人一起辦婚禮。
那時大家關系都很好,自然都同意了。
沒想到宋鶴眠居然還記得這種事。
貪得無厭。
真讓人作嘔。
我往旁邊退開。
這時,一束捧花正好砸在姜瑤頭上。
方夏拿過話筒。
“哎呀,怎麼砸到你了?聽說你結過婚?”
“自稱得了胃癌,這輩子就想嫁一次,就搶了別人未婚夫。”
“連結婚證都沒領,
就穿婚紗逼人家辦婚禮。”
“高招啊!真高招!”
人都愛看熱鬧。
聽到這話,原本專心吃喝的賓客們紛紛抬頭,四處張望尋找當事人。
我又往邊上挪了挪。
姜瑤捧著花,臉色慘白。
周圍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這麼漂亮的女人,居然是小三?”
“就是個不要臉的!得了胃癌就能搶人未婚夫?人家姑娘多可憐,馬上就要結婚了,她來這一出!惡心!”
“那男的也不是好東西!跟那不要臉的天生一對!”
顧林幹咳兩聲。
方夏衝我眨眼,
把話筒還給司儀。
她這是在替我出氣。
姜瑤辦婚禮那天,我也被她親友這樣指指點點。
姜瑤手足無措。
她下意識抬頭看宋鶴眠,想尋求庇護。
可宋鶴眠隻是看著我,欲言又止。
姜瑤喊道:“鶴眠……”
他沒有回應。
姜瑤眼淚奪眶而出。
人言可畏。
14.
她匆匆垂下腦袋,推動輪椅遠離。
出人意料的是,宋鶴眠並未追上前。
“唐棠,我和她之間沒有辦理結婚手續。”
“我真的很懊悔。”
病榻前的溫情總是稀薄。
何況是個曾經拋棄他的女人。
過往那些遺憾與求而不得,想必早已消磨殆盡。
他心中那道皎潔月光,終將如同餐盤裡冷掉的飯粒。
顧林打趣道:“怎麼還不追?等會兒她又要尋S覓活,真出事了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宋鶴眠深深凝視我一眼,邁步離去。
顧林嘖了一聲:“這姜瑤真不識趣,看著就倒胃口!”
方夏輕撫他的背脊:“別生氣了,對身體不好。”
顧林冷冷道:“你以後離那個不知好歹的宋鶴眠遠點。”
方夏溫聲:“知道啦,都依你。”
後來聽說姜瑤人間蒸發了。
顧林一邊享用方夏準備的水果,
一邊不屑地說:“還在那裝模作樣呢。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她越這樣宋鶴眠隻會更反感。”
我笑道:“她不是裝,是害怕罷了。”
據說胃癌到了後期,連基本生活都難以自理。
她害怕宋鶴眠看見自己最狼狽的樣子。
想在他記憶裡留下最美好的印象。
與其相互折磨,她寧願讓他心懷愧疚。
這樣他能記得更久一些。
看來那天咖啡館裡的對話,她都記在心裡了。
後來顧林又告訴我。
宋鶴眠找到了姜瑤。
她因為心情低落,不配合治療,病情惡化得很快。
宋鶴眠內疚不已,竟打算陪她周遊列國。
但公司不能沒人掌舵。
不久後,
總經理的位置就換了人選。
四季輪轉。
姜瑤在這年寒冬離世。
顧林嘆息道:“姜瑤也夠可憐的,紅顏薄命,要不是她做那些事,我也會同情她。”
我沉思片刻:“確實如此。”
這番話不是聖母般的憐憫,隻是同為人的共鳴。
不久之後,宋鶴眠的公司因決策失誤遭受重創。
他現在焦頭爛額。
方夏帶著笑意告訴我這消息:“那公司早該完蛋了,沒有唐棠在哪能一直紅火!”
我一邊看著電腦上的文件,一邊點頭:“幸好及時抽身。”
最終宋鶴眠還是找上門來。
其實他早就打探到我住在哪裡。
15.
不久前的一個深夜,我起來上洗手間。
不經意間往樓下望去。
恰巧看見他佇立在樓下。
路燈的光芒籠罩著他的身影。
顯得格外孤單。
不知他在那裡駐足了多久。
地上散落著許多煙蒂。
我趕緊拉好窗簾,不再多看。
再見時的他消瘦了許多。
雖然精心收拾過,卻掩飾不住倦容。
無名指上那枚婚戒依然戴著。
“唐棠,讓我進去坐一會兒好嗎?”
我抱臂擋在門前:“有話就在這說。”
見我堅持,他也不強求。
“唐棠,我很想念你。”
他長嘆一聲,
語氣滄桑:
“姜瑤走的那天,我並未像想象中那樣傷心。”
“可每一天沒有你在身邊,我都覺得生活一團糟。”
瞧啊,姜瑤。
現在你還覺得自己勝利了嗎?
宋鶴眠又掏出那枚女戒。
“唐棠,我離不開你。”
“沒有你,我不知該如何繼續。”
他真是天真得可笑。
當初在醫院,我就拒絕了這枚戒指。
如今就更不可能接受了。
我譏諷道:“怎麼,白月光隕落了,就想起我這顆平凡的星星了?”
他來找我,或許有幾分真情。
但更多是看中我的能力,
想借我的力重振事業。
他現在這般境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宋鶴眠皺眉:“唐棠,別這樣說話,這不是你的風格。”
我聳肩:“對不同的人自然用不同的態度。”
我一向是個稜角分明的性子。
隻因愛他,才收斂鋒芒。
可惜他不懂得珍惜。
宋鶴眠篤定地說:“我們相處的那五年,你不可能說放就放。”
我搖頭輕笑。
我向來灑脫,該放手時就放手。
他卻還在自欺欺人。
“宋鶴眠,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見異思遷。”
他抿唇道:“我和姜瑤沒有結婚。”
我冷笑:“你告訴我這個是什麼意思?
想讓我誇你一句『真棒,守住底線了』嗎?”
“你貶低對她的感情,來突顯對我的深情,宋鶴眠,你這樣讓我作嘔。”
這種甜言蜜語,他大概對姜瑤也說過吧?
要是我答應了,下一個女人出現時,他又會重復這些話。
隻可惜我們糾纏太久。
直到姜瑤歸來,我才看透他的真面目。
我作勢要關門,“不好意思,我得去換衣服了,我男朋友還在等我。”
沈衡一愣,“我不信。”
“不信?”
我冷笑一聲,心想這人怎麼這麼天真。
“你往樓下看看,那個開法拉利的,就是我男朋友,比你帥比你年輕比你有錢。
”
他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走到樓道盡頭的落地窗前,探頭張望。
然後,臉色瞬間慘白。
“砰”的一聲,我關上了門。
手機裡,新來的實習生聲音溫柔——
“姐姐,我什麼時候能轉正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