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陳知讓滿臉震驚中，我從紙箱中探頭，掐著嗓子企圖賣萌，嗲嗲道：「我很好養的，我以後可以住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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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讓，你再考慮考慮，實在不行，我也可以撿垃圾養你的。」我扒住門框，期待陳知讓回心轉意。
是的，剛剛陳知讓一邊震驚，一邊不忘把我從紙箱裡提溜出來，拒絕我加入他們家的合理請求。
可惡，明明以前陳知讓最吃我撒嬌這套，現在怎麼不管用了？
失去兇猛的利爪、矯健的身軀、漂亮的黑白花紋……我就失去魅力了嗎？
「好了，你下次還可以來找我玩，但住在我家絕對不行。」他無奈道。
「好耶！」
貓貓想要，貓貓得到！
果然沒有人能拒絕小貓咪的請求。
正高興著，一道女聲從昏暗的過道裡傳來：
「陳知讓，這是誰呀？」
定眼望去，穿著白色長裙，面容清秀，唇色略帶蒼白的女孩站在那裡。
一看見她，陳知讓扒拉我的手，不自覺松開：
「這是班上來的新同學，她叫姜逢。」
她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和我打招呼：
「你好，我叫章竹君，是陳知讓的鄰居，之前生病請假了，過幾天我就回學校了，很高興我不在的日子裡，你陪陳知讓一起呀。」
是錯覺嗎？小動物的直覺告訴我，她好像不太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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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讓送我離開這長長的弄堂。
一道殘影從眼前劃過，終點落在我的腳邊。
是一隻白貓。
它用腦袋蹭蹭我的腳踝，撅高屁股，尾巴直直翹起，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像一輛小摩託。
陳知讓蹲下身來，借我的光撸到兩把貓：「這是對門王奶奶家的貓，平時很高冷的，倒是意外地喜歡你。」
那當然，它是我小弟，正討好我呢。
我一把摟起它，放入懷裡，得到老大寵幸的它高興得一直舔舔舔。
我假裝不在意地問：「記得我剛轉學的時候問你，你養過奶牛貓？」
陳知讓的神色落寞下來：
「是，它叫妹寶，四年前它和這一片的貓都被虐貓的人抓住，因為保護其他小貓，它去世了。」
诶？我尊貴的僕人，你落寞什麼？
這可是我璀璨貓生中，最珍貴的戰績，你身為我的僕從，應該為我感到驕傲才是。
「那其他小貓得救了嗎？
」
陳知讓眼眶發紅：「得救了，妹寶當時一定很難過，要是我們再早找到它一點就好了。」
聽到滿意的結果，我挺起胸脯：「它可能並不傷心，她勇敢地保護了其他小貓，這是一件多麼光榮的事呀。」
我沒有說謊，在那場虐S中，我一開始也感到膽怯。
想我的羽毛玩具，想繼續撓千瘡百孔的沙發，想還剩大半袋的貓糧，也好想好想陳知讓。
可身後那些貓在發抖，在流淚，而我是奶牛貓呀，是電視裡要當警長的貓。
我們奶牛貓，天生就是保護其他小貓的。
我勇敢擋在最前面。
我的皮毛被撕開，我不痛。
我的血肉被搗爛，我不痛。
我的生命在流逝，我不痛。
貓可是最能忍痛的，這些惡魔想看我服輸求饒，
絕無可能。
我透過眼睛裡的血色，朦朧中看見有人靠近，是來救我們的嗎？
我聽見有兩腳獸大喊：「住手！」
抓住我的惡魔慌亂地把我丟在地上。
真好，我們得救了，我可以放心地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真好，奶牛貓戰鬥到最後一刻，我們可是最勇敢的貓呀！
10
去過陳知讓家後，我和陳知讓的關系明顯更親近。
這個班級的王者，也就是班主任，曾經下達的一對一學習小組不再名存實亡。
我作為陳知讓的幫扶對象，又重新享受到他苦口婆心的教育。
不過內容從「妹寶，你不要玩門鎖」「妹寶，你不能撓窗簾」變成「姜逢，這道題要先這樣，再這樣……」
陳知讓給我講題，
嘴裡阿巴阿巴、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聽不懂，貓貓滿腦子隻想貼貼。
試探性地把爪爪壓在陳知讓的手背上，他以前很喜歡和貓玩這個壓爪子遊戲。
沒想到他臉紅得像貓最愛的油爆大蝦，一把甩開我的爪，還警告我：
「老實點，聽我講題。」
陳知讓說得嘴巴都要幹了，但我考試時，心情沉重得隻能用一首歌來形容。
「往事流轉在你眼眸，一邊遺忘，一邊拼湊。如我虔誠合十雙手，唯願你能得到拯救……」
事實證明，我的祈求毫無作用。
試卷發下來，陳知讓看著我卷面上密密麻麻的紅叉叉，氣得青筋跳動：「姜逢，你的大腦溝壑真的很光滑。」
我歪著頭，好奇地湊近他：「那是什麼？好吃嗎？」
陳知讓深吸一口氣：「意思是你真的很笨。
」
但我隻用四年時間，從一個關在醫院裡滿地爬的怪人，學著站起來，學著隻用兩隻腳走路，學著說話，拼命回到他身邊，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
我一隻貓已經默默努力很久了，但在陳知讓眼裡，還是很笨嗎？
有些無措，又帶著些失落地解釋：「網上都說，我這樣是因為上輩子是小動物，第一次投胎做人有點不熟練。」
「喲，你這智商，還知道上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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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陳知讓的臉，努力辨認他是開玩笑，還是諷刺我。
什麼也看不出來，解讀人類的表情和語言太難了，畢竟我隻是一隻小貓咪呀。
「喂，學神，你怎麼能這麼說姜逢呢？我覺得姜逢既聰明又可愛，不過你需要多給她一點時間，她肯定能學會。」邊野在後座出聲，仗義執言。
我不住地點頭，
邊野他真有眼光！
我扭過頭，朝著邊野伸出手，見他還呆愣著，開始催他：「快和我擊個掌。」
人類的擊掌可以表示認同和喜悅，用在這裡應該沒錯。
邊野緩緩舉起手，很輕很輕地拂過我掌心，有一點痒痒的。
還沒等貓撓一撓痒，旁邊陳知讓的聲音像淬了冰一樣冷：
「姜逢，回來，接著學。」
話音剛落，他就拎住我的後領，把我拽回去，面朝向他。
從前，陳知讓隻有在小貓搗亂，惹他生氣的時候，才會拎起小貓的後脖頸。
可我也沒有搗亂，他為什麼生氣？
不知道。
算了，想不明白，那就和以前一樣，賣個萌哄哄他吧。
我眨巴眨巴眼，聳聳鼻子，無辜地朝陳知讓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
果然，
不出貓所料，他板著的臉破功了，也忍不住跟著笑呢。
哼，輕而易舉就哄好僕人，貓貓就是全天下最聰明的！
12
在陳知讓的不懈努力下，我的成績進步了一點點。
一清早就拿著試卷在陳知讓面前晃蕩，他無奈，又帶著些寵溺：
「行了，行了，你最厲害好吧。」
得到認可，貓開心地想呼嚕呼嚕，變成小摩託。
突然身後傳來一道並不陌生的女聲：
「抱歉，我坐在後面有些看不清黑板，姜逢，我能坐回我原來的座位嗎？」
是章竹君，她正神情懇切地望著我。
有點舍不得陳知讓，但人類把學習看得很重要，看不清黑板是件大事，我答應下來。
搬著書往後排走，陳知讓沒有挽留我，默默幫忙拿了書包。
「即使不是同桌，但我們依然天下第一好是不是？」我期待地問。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在我叫第三遍陳知讓時，他揉揉耳朵：「嗯。」
我不是無理取鬧的貓，很好哄的，隻要我們還是天下第一好，那就夠啦。
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剛剛過上沒有同桌的日子，邊野就吭哧吭哧把桌子搬到我旁邊。
「姜逢，一個人坐太寂寞啦，我來陪你一塊。」
邊野原來的同桌哭喪著一張臉：「野哥，一個人坐太寂寞，可你走了，我就是一個人，你怎麼這麼狠心？」
邊野拍拍他的肩膀，隻留下一句鼓勵：「男兒當自強。」
邊野真是個好人，宣布從此他和我天下第二好！
13
陳知讓是大騙子。
不當他同桌，他就再也不主動找我說話。
貓還想賴在他桌邊多待會兒，章竹君略帶歉疚地問：
「姜逢，不好意思，我有點想睡一會兒，你下節課課間再來找陳知讓好嗎？」
然後下節課間，陳知讓和章竹君又有新的事情要一起做，我和陳知讓的相處時間越來越少。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陳知讓開始躲著我。
面對分離，貓貓感到焦慮不安。
放學時，我抓準時機，攔住陳知讓：「我可以找你聊聊嗎？」
不等陳知讓回復，章竹君依舊笑得很溫柔：「抱歉呀，姜逢，陳知讓答應我，今天要給我補之前落下的課。」
「你們已經補了兩個星期，而我隻想找十幾分鍾和陳知讓聊一下，可以嗎？」我第一次帶著情緒反問她。
真是去他喵的，為什麼這些日子，她變成陳知讓的發言人，陳知讓做什麼都要她同意？
貓有點想撤回之前說的，不會反對陳知讓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原來人類有喜歡的人後，就要拋棄小貓嗎？
柔柔弱弱的章竹君卻頭一次表現出強硬：「我和陳知讓是學習上的正事，不是說闲話，還希望你能諒解呢。」
我看向一言不發的陳知讓，希望他能為我說句話，可他沒有開口。
小貓的心變得酸澀，為什麼人類總是說話不算話。
以前我是貓的時候，陳知讓答應會一輩子喜歡我。
後來當人的時候，陳知讓答應和我天下第一好。
可這些小貓記在心裡的承諾，在陳知讓這裡，好像輕易就不作數了。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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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打破僵持的是邊野，他笑著插話：「章竹君，你要補課，我來幫你唄。
」
見章竹君沒反應，他也不氣餒：「怎麼，你這課隻有陳知讓才能補？我的成績雖然沒他那麼好，但也夠用呀。」
章竹君終於點頭，我和陳知讓出教室前，她不忘叮囑陳知讓：
「別耽誤太久，你媽媽今天讓我們一塊回家吃飯呢。」
到了學校上的天臺，我問他：「陳知讓，你為什麼不理我？」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姜逢，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和邊野才是一路人。」
這話貓不愛聽，我垮起個小貓臉：「為什麼？」
「因為你們大概率這輩子都不用為生計發愁，而我和章竹君不一樣，我們要很努力才能過上普通人的日子。你們可能隻是一時興起，但我們的人生容不得行差踏錯，你明白嗎？」
貓貓聽不懂，也想不明白，我那樣喜歡他，那麼努力才找到他，
用盡貓貓的所有心眼和他打好關系。
我們怎麼就變成兩個世界的人了呢？
我帶著哭腔：「就算是兩個世界也沒關系，我會一直主動來找你的，你別甩開我就好。」
「姜逢，你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能不能別再跟著我？」陳知讓再次吐露傷貓之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