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穆堯拉著我去商場買了好幾套新衣服，又拎了不少禮品。
直到站在我家門口，依然不放心地問我，還有沒有不妥帖的地方。
「已經非常好了，真的！」
我費勁地把他推進門，正對上客廳裡池鬱漆黑如墨的一張臉。
我媽悠闲地喝著茶，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她還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眼底全是「我家乖乖後院著火了」的驕傲。
穆堯和池鬱劍拔弩張地坐在客廳裡，氣氛尷尬得要命。
我媽挑眉：「顏顏，不介紹一下？」
您又來添什麼亂！
我嗔了她一眼，老老實實地握住穆堯的手。
「媽，這是我男朋友，穆堯。」
穆堯挺直了腰杆，得意地瞥了池鬱一眼。
「伯母好！
」
我媽若有所思，悄悄把我拉到廚房。
「乖乖，你不喜歡池鬱那小子了？」
我省略彈幕，把昨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聽到池鬱居然伙同別人造我黃謠。
甚至還想強迫我時，我媽捏緊了拳頭。
她快速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池鬱面前。
「小鬱啊，喝了吧。」
池鬱不明所以。
見我媽站著不動，隻好硬著頭皮小口小口喝完。
他剛放下杯子，我媽就下了逐客令。
「好了小鬱，你可以走了。」
原本還因為自己沒有茶喝委屈，和我咬耳朵的穆堯：「？」
他低聲問：「阿姨這是幹什麼？」
我小小聲回：「不知道啊，應該是下了什麼不能人道的藥吧。
」
我媽年輕時特意去魅魔魔法學院進修過。
精通魔藥學，會配很多人類世界不存在的小藥水。
看剛剛那藥量，估計池鬱小半年都不能再擁有快樂了。
穆堯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池鬱一無所覺，還想再掙扎一下。
「阿姨，不是說好我今天和朝顏一起在家吃飯的嗎？」
我媽睨了他一眼。
「我要留顏顏男朋友吃飯，你是嗎？」
池鬱臉一僵，隻好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11
我媽私下裡跟我說，她對穆堯很滿意。
原話是：
「小穆一看就比池鬱帥、大、久，一定能把你這個大饞丫頭喂飽。」
又偷偷塞了些魅魔快樂水給我，說是情趣。
彈幕：
【大饞丫頭命真好，
快讓我也演兩集！】
【阿姨，您還缺女兒嗎？】
媽，這是咱能說的嗎？
我小臉通黃，連忙帶著穆堯逃之夭夭。
一路送到小區門口。
他依依不舍：「顏顏，還會再見面嗎？」
我忍不住翻白眼：「別演了，不是才答應我媽要跟我去畢業旅行嗎。」
穆堯嘿嘿笑了。
像一條毛茸茸的金毛，橘黃色最沒心眼的那種。
天色漸黑，穆堯催著我趕快回家。
我慢慢回了自家樓下，池鬱滿臉陰鸷地等在那。
「林朝顏，你什麼意思？」
我隻覺得晦氣，繞開他想要上樓。
「昨天晚上你和他做了？」
他忽然將我抵在牆角，眼中是濃濃的佔有欲。
「男朋友？
林朝顏你別傻了，他就是圖你身子！」
「阿姨知道你這麼不自愛嗎？」
湿熱的呼吸噴灑在我頸邊。
他極力嗅聞著，最後挫敗地低下頭。
「林朝顏，我們和好吧。」
「都怪我昨晚先去看徐有容，你才會賭氣被他欺負。以後我肯定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直到現在池鬱都還以為，我是在為了他爭風吃醋。
簡直惡心。
手指在兜裡動了動，我握住我媽剛給的防狼小藥水。
原本扣著我的池鬱卻雙腳離地，被人揪著衣領生生提了起來。
穆堯在暴怒邊緣，將他猛地甩在地上。
「我有沒有說過，讓你離林朝顏遠一點。」
「你是會讓她S掉的髒東西，知道嗎？」
眼看他倆又要打起來。
「等等！」我嘆了口氣。
上前捏了捏穆堯的手以示安撫。
在池鬱驟然亮起的眼神中，狠狠將防狼藥水噴到了他臉上。
絲絲縷縷的霧氣裡，池鬱捂著臉痛苦哀號。
我滿臉冷漠。
「這是你昨天和今天欠我的。」
「以後別再見了。」
12
池鬱後來給我發了很多道歉消息，幾乎轟炸我所有的社交軟件。
字字句句，都是對我的抱歉。
說他鬼迷心竅，差點對我做了錯事，希望能和我再好好聊聊。
我在旅遊路上看了兩眼，無語地將他挨個平臺拉黑。
穆堯吃味地摟住我的腰。
「你們倆聯系方式可真多。」
「不像我，唯一的社交賬號還是畢業的時候和大家一起加的。
」
他吃飛醋的理由總是讓我嘆為觀止。
我熟練地撓了撓他的下巴，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是呀是呀，他什麼都沒有，不像你，隻有我。」
穆堯哼哼幾聲，滿意地翹起了嘴角。
落日染紅半個海面。
煙紫色的晚霞裡，我枕著穆堯軟軟彈彈的胸膛，舒服地眯起眼睛。
自從遠離池鬱，彈幕也變得平和許多。
【真美好啊，看得我都想談戀愛了。】
【慎重啊姐妹！現實裡你一談一個不吱聲！談對了是穆堯，談不對可能連池鬱都不如呢！】
【都讓讓，我是預言家，我給你們解答一下！異性戀最後的結局就是被 1+2 或者對象女票被你抓包，女同就是在各大平臺互掛對方瓜田，男同除了得病被護工打沒有第二種可能！】
【太好了是預言家，
我們沒救啦！】
【話說劇情都崩成這樣了，後面朝顏還會走那個惡心的劇情嗎？】
這條彈幕在眾多插科打诨的消息裡一閃而過。
等我再找到它時，裡面的內容已經變成：
【涉及劇透，已被折疊。】
這事沒過多久，我就從同學口中知道了池鬱和徐有容官宣的消息。
松了口氣。
13
日子在我和穆堯吃吃喝喝做做中悄然流逝。
我們一起坐上了去 A 大的飛機。
是的。
穆堯報的也是 A 大，還是和中文系很近的法學系。
在我詫異的眼神中，他晃晃手裡的錄取通知書笑得狡黠。
「這叫什麼？」
「這就叫緣分！」
彈幕：【別信，
這戀愛腦當時用 5.0 的視力跟著你改的！】
我：哇哦。
穆堯幫我收拾好寢室後，和我約定好晚上碰面的地點，也回自己寢室了。
我闲著沒事下樓闲逛，又被陰魂不散地池鬱堵在角落。
「顏顏，你怎麼還跟他在一塊？」
他煩躁地撓了撓頭發，爾後將我圈在懷裡。
我本來應該生氣的。
但在那之前。
我看著他幾個月不見，變得白皙的臉、稀少的胡子和有些柔美的聲音，忍不住先笑了出來。
眼看他的臉黑了下來，我這才捂著肚子擺擺手。
「你不是都和徐有容官宣了嗎？還來找我做什麼？」
「池鬱，我勸你專一一點，別做渣男。」
池鬱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問題，一臉理所當然。
「我是和容容戀愛了沒錯，但這也不影響我管你啊！」
「我一直把你當妹妹，自然不能看你走上歪路。」
我一陣無語，很輕松地掙開不可避免變得柔弱的池鬱。
「別白日做夢了，池鬱。」
「我可沒有你這麼沒臉沒皮的哥哥。」
我有時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喜歡他時他追著徐有容跑，好不容易和徐有容在一起了，他又眼巴巴地跑來要給我當哥哥。
怎麼什麼好事他都想要？
我拽著包揚長而去。
池鬱落寞地站在原地，融入一片陰影。
14
我本以為這件事到此就結束了。
直到某天，我收到一條匿名短信。
裡面是畢業聚會那天，我高熱癱坐在酒店走廊的監控截圖。
畫面角落，一條純白狐尾從我裙擺下方鑽出。
在暗紅色的地毯上若隱若現，十分吸睛。
【顏顏，我們見一面吧。】
彈幕：
【啊啊啊終於可以發出來了！不要去！】
【池鬱已經黑化了，小狐狸現在過去就是S路一條！】
我用零秒猜出發信人是池鬱，並從一條條彈幕中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在原劇情的暑假。
我對池鬱愛而不得，會瘋狂阻撓他和徐有容的愛情。
甚至制造了一場誤會，導致徐有容心碎出國遠走他鄉。
池鬱也因此恨上我，曝光了我的魅魔身份。
我被迫回到魅魔世界與世隔絕，又因為遲遲得不到心上人的喜愛，痛苦地S去。
而現在劇情崩壞，「池鬱曝光我的魅魔身份」這個節點卻沒有改變。
我還是會被迫回老家，痛苦S去。
不兒。
講不講道理啊！
雖然原劇情裡的「我」確實不對。
但退一萬步說，池鬱就沒錯嗎？
他如果不跟我玩曖昧，我會非他不可嗎？
而且徐有容是出國了，又不是穿越了，池鬱連一張機票都買不起嗎？
實在不行我給他買！
怎麼這劇情還追著我S！
這像話嗎？
看著這些離譜的劇情，我陷入深深的絕望。
突然靈光一閃。
我撥通魅魔求助熱線。
「喂，幺幺零嗎？」
「有人類要害我！」
認命是不可能的，我林朝顏這輩子都不會認命！
15
根據《人類與魅魔互助友好條例》第 132 條。
當天中午，我手機裡那些露餡的照片通通變成了馬賽克。
糊得親媽都認不出來！
匿名短信難以置信：
【林朝顏你對我的手機做了什麼？！】
匿名短信無能狂怒：
【你一定會後悔的……】
切，真沒用。
我關了手機把他拋到腦後，化好妝美美去和穆堯約會。
我們去了 A 市最有名的遊樂園。
這裡曾是我報考後最想和池鬱一起打卡的地方。
很久以前，我在日記本中虔誠許願：
【一定要和喜歡的人坐上摩天輪的最高點，看一場絢爛綻放的煙花。】
而今我慶幸地拍了拍胸口。
幸好當時沒把池鬱的名字寫上去，要不現在得硌硬S！
「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察覺到我的動作，在看遊覽項目的穆堯擔心地問。
「沒事。」我搖搖頭，踮起腳輕輕吻上他的臉頰。
「就是在想，幸好現在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你。」
「幸好是你。」
摩天輪慢悠悠到了最高點，遠方萬家燈火一覽無餘。
嗶咻——
一簇簇煙火奔向夜空，絢爛光彩倒映在他眼睛裡。
我們十指緊扣，相視而笑。
一直到下了摩天輪，穆堯的耳朵還是紅紅的。
水潤的嘴唇，和衣領處的口紅印引起彈幕的一大片不滿。
【天天就隻知道關燈，作者我都懶得說你！】
【我現在不羨慕林朝顏了，我羨慕小狗。你瞅這天天過得滋潤的，
我也想和小狐狸貼貼！】
【求被狐狸魅魔纏上的教程。】
我笑得像隻偷腥的貓，頤指氣使地使喚穆堯去買棉花糖。
下一批上摩天輪的遊客洶湧而至。
我錯開人群坐在長椅上，蹙眉看著眼前突然變成一片亂碼的彈幕。
【朝顏……跑……回、頭。】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後腦處傳來劇痛。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我看見池鬱陰翳的臉。
16
我是被一陣翻書聲吵醒的。
昏暗的房間裡隻亮了一盞慘白的小燈。
池鬱雙腿交疊坐在我對面,正低頭翻閱著什麼。
我動了動手腕,鐵鏈發出哗啦啦的聲響。
「顏顏,
你醒了？」
他帶著笑走到我身邊,輕柔地撫上我的臉頰。
說出的話卻讓我不寒而慄。
「原來你從前那麼喜歡我，對不起啊,是我錯把魚目當珍珠，錯過了你。」
「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動作間那本書掉在我身邊,居然是我高中時期的日記！
「你瘋了？！」
我不斷掙扎,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可池鬱置若罔聞,令人作嘔的酒氣撲面而來。
「對，我是瘋了。」
「要不我現在怎麼會隻對你才有感覺？」
「徐有容還罵我是個廢物,哈！她才是沒用的廢物！」
原來如此。
看來我媽的小藥水已經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了。
怪不得池鬱現在變得這麼瘋。
可這又能怪誰呢？
【天S的池鬱，離我們家小狐狸遠一點啊啊啊！】
【怎麼才能讓她知道穆堯最多半小時就能找到她了，一定要撐過去啊！】
【我都不敢想小狐狸現在有多害怕！】
半小時嗎？
我眨眨眼,對著虛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無聲道：「謝謝你們,我知道了。」
「顏顏,你的耳朵和尾巴呢？」
「它們實在是太美了。」
「放出來讓我看看好不好？」
我忽略彈幕上的一大串問號，打了個哈欠勾住池鬱的脖子。
吐氣如蘭：「好呀。」
「可你能不能先幫我解開，我這樣可沒辦法放它們出來。」
17
魅魔特有的迷情信息素彌漫在空氣中。
「好，都聽你的。」
池鬱眼神迷離,乖乖地解開了我的鎖鏈。
咔嗒。
手腕和腳腕上的鐵鏈哗啦啦掉在地上。
迷情魅惑的作用隻有短短兩分鍾。
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利落地從床上爬起來，將池鬱用鐵鏈重新鎖住。
然後轉了轉有些酸痛的手腕，一巴掌甩在眼巴巴望著我的池鬱臉上。
彈幕徹底傻眼了：【不兒,這對嗎？】
我捋了一把散亂的長發,對虛空送去一個飛吻。
「當然對啦。」
「我們魅魔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我隨手撿起地上原本池鬱用來對付我的鞭子。
拿在手裡掂了掂,居然還是牛皮的。
這玩意細細長長,打在人身上留不下多少傷口。
卻很容易讓人痛不欲生。
鞭子一下又一下打在池鬱身上,他發出陣陣哀號。
魅惑的氣味消失,他恢復理智破口大罵。
「你這個臭婊子……」
嘰裡咕嚕說啥呢,我一點都不愛聽。
我嫌棄地捻起桌上的破抹布塞進他嘴裡。
世界終於安靜了。
就是彈幕看起來有些精神錯亂。
【女王大人,我將永遠追隨您！】
【啊啊啊，幹什麼要獎勵他！】
【我現在跟穆堯搶小狐狸還來得及嗎，嗚嗚嗚。】
嚇得我連忙丟掉了手裡的鞭子。
人類真的好奇怪呀。
18
穆堯帶著魅魔駐人類大使和魅魔幺幺零趕來時。
看見的就是我氣定神闲地趴在桌子上休息,
而池鬱在床上瑟瑟發抖的場景。
大使和幺幺零見怪不怪。
熟練地開始打掃案發現場,並給神志不清的池鬱灌下記憶抹除藥水。
穆堯結結實實松了口氣,又狠狠給池鬱補了兩腳。
「好啦好啦，我已經沒事了。」
「我們走吧,魅魔保護法和人類法律都會制裁他的,不用操心。」
每年總有各種各樣的人類對魅魔意圖不軌。
可惜我們雖然柔弱、美麗,卻並不弱小、怯懦。
誰要是膽敢違背我們的意願傷害我們,勢必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所以我一直不理解原書中的劇情。
但好在，隨著這個劇情節點被徹底扭轉，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眼前的彈幕變得越來越模糊。
大家在向我告別。
【馬上就要大結局了，好舍不得我的女王小狐狸嗚嗚嗚。】
【狐狸和小狗一定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啊！我談不到的戀愛,你倆都替我談了吧！】
我揮揮手：「我也會想你們的！」
「不說啦，我還要去哄穆堯。」
「他撿走了我高中那本日記，現在正和你們一樣質問我為什麼要獎勵池鬱呢，好煩哦！」
彈幕：
【啊啊啊為什麼快大結局還要喂我吃狗糧？】
【再見什麼再見！姐妹們,讓我們開始二刷！】
朝陽初升，我笑著拉住穆堯的手。
「走吧，我們回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