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聽對方姓林，立刻就同意了。
他說太好了，太棒了。
我很詫異，給他再找個爸，怎麼這麼開心？
兒子說：「後爸姓林哎，你們要是結婚了，誰能知道我的林是親爸的還是後爸的？」
他真誠地說：「媽，我希望有個爸，後的也行。」
他滿眼都是期盼。
於是，我答應了林博。
9
林博和我們副院長說的一樣。
他真的是滿足於現狀的一個人。
輔導員屬於行政隊伍，在學校裡，地位低於科研、教學人員。
但他幹得很開心。
他走的是行政職稱，拿到了副高之後，再不進取，不卷不拼。
除了為家境貧寒的學子爭取機會，他從不求人。
他前妻也是因為這個，把他拋棄。
他與前妻結婚十年，也有個兒子。
結婚前，他是碩士，前妻是本科，婚後，他前妻不僅讀完博士，還申請到了國外深造的機會。
林博努努力，也可以跟得上。
但他真的不想拼了。
他覺得生活真的可以。
他前妻看不上他不上進的模樣，加上兩國分居，堅決與他離了婚，帶著兒子出國。
這些年，他一個人在國內，沒想過再找對象。
直到遇到我，他說，他又想結婚了。
比第一次結婚時還想。
他很會說話。
說得我很開心。
我說我也是個上進的人，我比他小，現在在拼正高職稱。
他認真地說：「你在乎嗎？如果在乎，
我也去拿個正高。」
「甚至去掙個行政職務也是可以的。」
我問他：「後悔嗎？如果上一次婚姻，你願意去搏一搏，沒準現在家庭還完整著。」
他說：「不一樣，你上進卻沒看不起不上進的，我前妻是她上進就完全看不起不上進的。」
「我在她身邊，連口氣都喘不勻，淨緊張了。」
他說：「你不讓我緊張，不讓我恐懼，我願意跟隨。」
我笑：「你副高就挺好。」
我是真的覺得挺好，越往上爬，越難。
不想，就沒必要難為自己。
於是，我們的關系確定了下來。
中年人的戀愛與少年人不一樣。
定下關系一周，我們就發生了關系。
他想，我也想。
他是一個人太久，
忽然被激發，忍不住。
我是原來和林之光夫妻和諧，對那事一直很喜歡。
我和林博雖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但是真誠以待，相互帶給對方的身體愉悅，都更勝前任。
生理這關一過，林博喜出望外，他說隻要半年，沒發現性格有太大衝突，就結婚。
我也覺得行。
三個月後，我把他領進家門，給家裡那三位相看。
我媽一看見他，雙眼放光，對他一陣好招待。
我爸一聽他愛好下棋，練八段錦，簡直遇到了知音。
我兒子則驚喜地發現，林叔叔不僅姓林，和他爸長得也很像。
見到他，馬上就有了親切感。
人都喜歡一個類型。
林博長得和林之光像，確切地說，不是像，而是都是一個類型，身材高大，外表俊逸。
我就好這個型。
相識一年後，我們領了證。
10
我們交往，隻有我博導和我家人知道。
結婚後，林博一高興，把結婚證發了朋友圈。
我笑他幼稚，幸福自己知道就行。
他說，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想向全世界炫耀。
我說你是二婚哎。
他說不論幾婚，隻要幸福，就是最好的婚。
我提醒他小心招災。
他說不能，他沒得罪過人。
單了這麼多年，他朋友同事甚至學生都隻會替他高興。
結果，當晚他就被打臉。
他前妻越洋打電話過來，問他什麼意思，為什麼再婚？
他被質問得莫名其妙，他說：「都離婚這麼多年了，你都再婚這麼多年了，
我再婚怎麼惹你了？」
他前妻察覺到失態，但還是表達出來她的目的，她說：「現在北京的房子這麼貴，你再婚了，你打算把房子留給誰？留給你兒子，還是留給你繼子？」
林博一聽氣得不行，他說：「離婚的時候，我淨身出戶，我之所以放棄所有權益，就是為了彌補兒子，現在我所有的家產，也就是一套房，一點存款，那都是我離婚後一點點攢下來的，將來兒子也不會回國，我養老不指著他，他還要惦記我這點東西不成？」
前妻啞然，在林博要放下電話的時候，傳來一句：「對不起。」
整個電話過程，林博沒有背著我。
放下電話，他有點氣：「怎麼就見不得我好呢？我不上進，但我也從沒耽誤過她奔前程、奔向幸福啊。」
我輕撫他的頭，安慰他：「咱不和她比，咱們和她做人標準不一樣。
」
我和他詳細講了我和林之光的事情。
他聽完很激動，說我給他交心，這是我信任他的表現。
是的，我信任他，全然信任。
不僅我，我們全家都信任他。
我們的感情又進了一步。
但林博不知道，那天那段通話，他氣氣就過去了。
我卻聽進了心裡。
再婚夫妻，確實存在這個問題。
他和我兒子關系再好，畢竟沒有血緣牽著。
我爸我媽我兒子，都有血緣牽著。
他，在我們家，很像一個外人。
他不說，我卻不能不想。
怎麼才能讓他覺得更加幸福和安全呢？
11
我還沒想出個門道。
林之光聽到我再婚的消息，瘋狂地想來找我。
他開車開得太急，出了車禍，被人送到醫院，醫院聯系了我。
認識我以來，他的緊急聯系人一直是我。
我本不想去，林博勸我去看看。
他說：「看到我再婚，我前妻都會找來，雖說是給兒子爭房子，但也有她自己的不甘心。林之光肯定一樣，總要來個真正的告別。」
林博說他相信我。
我去了醫院。
幸好林之光的車防護性能很好。
他隻是斷了腿，其他都是皮外傷。
見我來了，他第一時間哭著向我求證：「你是不是再婚了？」
我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他捂著臉哭起來。
我在旁邊坐著等他發泄完。
良久，他哭得累了，停止。
他抽泣著問：「為什麼就是不肯給我一個機會？
我是真的不會再犯錯，是真的要好好和你過完下半輩子。」
「怎麼就是不肯給我一個機會呢？」
這是他的執念和不甘。
原來我不想和他敞開來說，但見他抓著這個不放，於他於我都不利。
我們之間有個兒子牽著，不能完全斷了關系。
我理了理思路，對他說：「你知道，我本不計劃再婚的，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回憶那段日子，我強忍下淚：「與你結婚，雖然很累，但也很幸福。我以為我會一直幸福下去，但忽然發現，我所以為的都是個笑話，我覺得我幸福，你肯定也覺得幸福。」
「但你卻並不幸福，否則怎麼會在外面找別的女人呢？」
他眼神現出愧疚，滿臉慌亂，急著說：「我沒有不幸福，與你在一起我一直很幸福，我隻是不知足，就想玩玩，
試試外面的女人什麼樣，我從沒想離開你，離開這個家。」
我點頭：「我相信你說的是真心話，但你也聽聽我的真心話吧。」
他急著點頭。
這是他出軌以來，我們第一次就這件事展開真誠的交流。
之前他急著挽回，毫無章法，而我就是個躲避，一心離開。
如今，我終於願意說了。
我說：「你知道嗎？林博也是被拋棄的，他前妻嫌棄他不上進。」
「但他前妻在外面轉了一圈後，發現了他的好，在她再婚之前，後悔了，好幾次要挽回林博。」
「林博沒同意，他說他是凡夫，他也會恐懼，也會害怕，他再不想被拋棄一次了。她能嫌棄你一次，就能嫌棄你第二次，他不想一個坑掉進兩次，一次是疼，二次就是又蠢又疼。」
而這個，也正是我的心結，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對林之光說：「我不給你機會的原因，與林博是一樣的，我很膽小，也很懦弱的，我也承受不了來自同一個人的第二次背叛，你說你不會再犯，但你記不記得，結婚的時候，你也鄭重地向我承諾過，全世界的男人都背叛了妻子，你也不會背叛我。」
「但你，背叛了。」
「諾言對你來說，是守不住的。」
「你讓我拿什麼去相信你的再次承諾呢？」
林之光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
他的肩膀頹了下來，臉色灰敗。
至此，他才明白，他與我沒有半分的可能。
因為我，不會讓自己在同一個坑裡，跌兩次。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這是他背叛後，第一次對我說對不起。
之前，他隻想要求我原諒。
這次，他意識到他錯了。
真的錯了。
他說：「原來這世上，不是所有的錯都有改過的機會。有的錯，是一次不能犯的。」
我贊賞地點了點頭。
一時興起，我又給他說了些不曾說過的話。
我說：「結婚第二個月，我們院裡新來一個博士，就是後來的鄭博士，你還記得吧？」
他：「就是那個普外一把刀吧？」
我：「就是他。他剛來的時候，不知道我結婚了，找我表白。我告訴他我結婚了，結婚一個多月了，他當時遺憾得恨不得當場S去，他說他本來可以提前三個月來醫院的。」
「我告訴他，我有對象，你提前來也不行。」
「他不甘心，勸我剛結婚可以離，與他在一起，
比你更合適。」
「我們都是醫學生，有共同的經歷，更能理解彼此，但我從沒動搖過，既然選了你，這輩子就是你。我這樣告訴他，他感到遺憾，但也隻能祝福我。」
我的話，讓林之光眼裡僅剩的點點星光，徹底破碎。
他找的那個小三，是他同門師妹。
她主動找上的他，他們很有的聊。
但他不知道，我也被同門找上過。
但在同樣的情境面前，我選擇了與他不一樣的做法。
我拒絕了誘惑，堅守婚姻。
他接受誘惑，破壞婚姻。
我說：「不僅鄭博士，你知道我很容易吸引別人的，這些年我看過的患者，對我有意思的不知凡幾，但我從未動心。」
他的眼裡現了S意，這些年他接觸的客戶有很多，他應該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常在河邊走的境況。
我說：「這就是你我的差別，說起來，咱們不合適。離婚不過是糾錯再建。」
這一次，我把話掰開了。
他也終於明白，我和他不是一路人，難行一路。
最後，我沒忍住，扎了他最後一下：「多個嘴啊，雖然我很討厭你那個師妹，知三當三，但說起來，她和你很像，你們是一路人，倒不妨結成連理。」
他張開嘴無言。
我走了。
路上，收到他一條短信：【我和她不是一路人，我也不敢娶一個會勾引已婚男人的女人。】
你看，他懂，他隻是把你當傻子。
我撲哧一笑。
司機回頭看我。
我表達歉意，關上手機，閉目養神。
12
林博和我們全家都友好相處。
他說這就是緣分。
善對善，自然結果就好。
我想辯駁，我媽其實挺計較的，我爸其實事也挺多的。
我兒子看著單純，其實心眼子也不少。
但我媽瞪了我一眼，我閉了嘴。
她私下裡不止一次提醒我，像林博這樣這條件的，可不好找，初婚的都不一定能碰到，一定守住。
他不知道，為了他，我們全家都在好好表現呢。
但，他們心甘情願。
為了一個好男人，收斂下自己，裝裝是可以的。
長時間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