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舅舅見苗頭不對，先發制人指責起我來。
「小妹啊，你這女兒到底是怎麼教的！簡直沒大沒小，還敢給長輩甩臉子！」
「不過是叫她給點車費意思一下，竟然二話不說跟我翻臉，還報警？」
我媽一聽，頓時面露尷尬。
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你這孩子……不過哥，你說你也真是的，你怎麼好問孩子要錢呢？」
我剛松口氣，暗自感嘆一句她還有救。
就見我媽立馬掏出手機接了下一句。
「車費多少，我來出就是了。」
我頓時目瞪口呆，原地裂開。
7
我一把奪過我媽的手機藏到身後。
無意間瞥見她因為凍瘡紅腫開裂的手，
火氣更是蹭蹭蹭往上冒。
「媽！你都不問問他問我收多少錢嗎！從高鐵站到咱們家，他竟然要 288！」
我媽眨了眨眼，似是不敢相信。
舅舅見趙霖皺著眉，表情不善，討好地衝他笑笑。
「警察同志，你可別聽她胡說八道，288 那我不成了敲詐嗎！我可是良民，好司機！」
他又若有所思地轉過來對我說：
「我知道了，你這小丫頭真是拎不清，這可是年關，打車費都是要漲價的！
「你坐了我一個小時的車，我不就是讓你看著多給點嘛，至於鬧得這麼難看嗎？」
怎麼著我還那個成了不懂事、貪便宜的小人？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屬實叫我嘆為觀止。
我媽聽舅舅這麼一說，也難為情起來。
「算了吧，
他天天起早貪黑開車也不容易，咱這的確耽誤你舅做事了，該給就給。」
誰容易了？
就問這世道誰容易了！
竟然還有上趕著當冤大頭的。
我沒好氣地將她甩開。
「舅舅，我就料到你會不承認，沒關系，我有證據。」
早在決定報警的時候，我就偷偷錄了音。
囂張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舅舅瞬間變了臉色。
趙霖皮笑肉不笑地斜了他一眼，「就這還好司機？黑心司機都不敢往十倍的價格報。」
舅舅搓著手求饒賣好。
「警察同志，我這不是跟她生氣呢嘛，才一時糊塗說了氣話。都是親戚，接送一下也是應該的，我怎麼可能真的收她錢。」
他又拉了拉我媽，「阿玉啊，真的是一場誤會，我不過隨口一說，
這孩子還當真了。你說咱們一家人，沒必要為了這種小事傷了和氣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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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這副姿態簡直哭笑不得。
對著警察點頭哈腰，對著我媽打感情牌。
合著我這個苦主，他是一句道歉都沒有。
偏偏我媽還真就吃這套，當起了和事佬。
她悄悄扯了扯我袖子，小聲說：「姍姍，算了，你舅舅就是這個衝脾氣，不是有意鬧不愉快的。」
我一個大喘氣，險些沒忍住想撬開我媽的腦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麼。
「媽！你還幫他說話？忘了他之前怎麼對你的？！」
過去舅舅家一直瞧不起我們。
就說前年中秋吧。
他們家辦了次酒席，請關系親近的親戚吃飯。
舅媽順道跟我媽提了一嘴，
她也樂呵呵地一早趕去幫忙。
結果開席的時候舅舅攔著不讓她上桌。
還偏說座位不夠、菜不夠，當眾給她難堪。
一聽就是借口，擺明了欺負人。
我媽空著肚子回家，委屈得不行，沒忍住打電話跟我哭訴。
怨自己沒本事，拖累我被人看不起。
又叮囑我一定要爭氣再爭氣。
怎麼距離我上次回來才半年時間，她就對這個哥哥這麼維護了？
我媽瞥了眼趙霖，支支吾吾地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況且之前你舅舅主動示好，咱們沒必要再把關系鬧僵。」
看出來了。
這是有話不想當著外人面攤開說呢。
我折騰一下午，也是煩得夠嗆，隻好退一步。
「打車費的事可以不計較，但是這車，
既然我已經回來了，就還給我吧。」
我作勢繞到駕駛座。
可舅舅比我快一步，緊緊貼著車門不肯讓開，扯著嗓子嚷嚷起來。
「這車是你媽主動借給我的！你說還就還嗎！」
還真是給臉不要臉。
我轉頭跟趙霖對視一眼，彼此臉上都是明晃晃的無語。
「我名下的車，我還沒有處置的權利了？！」
他無賴似的梗著脖子，衝著我媽嚷嚷：
「阿玉啊，我就跟你說女兒家不中用吧，你還成天誇她能幹孝順，孝順個屁！
「一輛破車而已，她都不舍得讓你做主，我看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這番話可以說是明晃晃地挑撥我們母女關系了。
我媽見我們針鋒相對，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幹脆和起了稀泥。
「哎呀姍姍，
媽這車開不好，也根本不敢開上路，停家裡也是浪費。你舅舅既然需要就先借給他，都是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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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下臉不接她的話。
她糊塗犯渾，說破了天我都不可能慣著。
見我執意要把車收回來，趙霖便出面說了幾句公道話。
最後下了定論：「行了，人車主都發話了，再耍無賴就跟我去派出所坐坐。」
舅舅雖然面上不情願，但動作極其麻溜。
抱上小外甥就走。
隻是離開的時候還不忘放狠話。
說以後沒我們家這樣的親戚，讓我們千萬別去求他。
笑S。
不用跟這種奇葩親戚打交道，我做夢都能笑醒。
但我媽不高興。
回到家往沙發上一坐，
怎麼也不肯理我。
我隻好耐下性子跟她講道理：
「舅舅今天還跟我說拿他們家那輛破車換我這新車，但凡他拿咱們當親人就說不出這種話來。」
「你看，剛好過年得出門置辦年貨，走親戚會朋友，趁這個機會把車要回來正好。」
「況且，媽，車在我名下。萬一舅舅他們開車出了什麼大的事故，你猜我這個車主會不會攤上麻煩？你忍心？」
她一臉狐疑，似乎不理解我不開車能出什麼事兒。
我趕緊翻出以前看過的一起交通事故報道。
車主把車借給親戚，結果出車禍撞S了人。
那個親戚卻以車主的車沒有及時保養，本身存在問題為由，要求他承擔主責。
且不說最終結果如何，就這個官司的過程已經足夠看清人性。
我媽看得直犯嘀咕：「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沒良心的人啊，
你媽沒多高的文化，也不知道原來借個車還這麼多門道呢。但你舅舅肯定不是這種人……」
得。
車是要回來了，人還沒醒呢。
我剛想再說道說道，她又突然傷感地抹起眼淚來。
「姍姍，媽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爸走得早，他又沒個兄弟姐妹，將來你結婚，你舅舅他們就是你的娘家人。
「你那個對象，家境跟我們不一樣，沒個自己人撐腰，將來受委屈了誰替你出頭啊？
「聽媽這一回，別跟你舅舅鬧僵了。」
我一聽，頓時泄了氣。
合著她一味倒貼就為這？
指望那一家子，還不如指望我們家寶貝旺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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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明明是一年之中最喜慶的日子。
偏偏我這心裡扎了一根刺。
那天的事我媽雖然沒有再提起。
但我看得出來，她總是唉聲嘆氣，琢磨著要跟人緩和關系。
我正糾結要怎麼讓我媽看清舅舅家的真面目，最好是徹底撕破。
他們竟然主動找上門了。
還說，是來道歉的。
表哥領著舅舅進門，大包小包提了不少禮品。
見到我們就笑得一團和氣，話裡親熱，像是毫無芥蒂。
「姨媽，姍姍，之前的事我都聽說了，我已經好好說過我爸了，他也知道錯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千萬別影響咱們之間的感情。」
這可真是稀奇了。
我心下疑惑，沒什麼表示。
倒是我媽，又是端茶又是切果盤，忙得不亦樂乎。
見她如此表現，
舅舅跟表哥對視一眼，說出了來意。
「是這樣的，姍姍，我記得你之前朋友圈發過一條項鏈，能不能借表哥用一用？」
我頓時恍然大悟。
今年八月份的時候，男友送了我一條格拉夫的鑽石項鏈。
那天是我們戀愛一周年，我幹脆發了條朋友圈，算是官宣。
起先我並沒有特意去搜過項鏈的價格。
反倒是舅媽看到以後格外上心，特意發消息陰陽我：
【喲，這條項鏈二十來萬诶。】
【你們都還沒談婚論嫁呢，怎麼好意思收這麼貴重的禮物呀。】
【女孩子還是得自尊自愛，不能隨便向男人討要東西，多掉價啊。】
話裡話外都在數落我拜金虛榮。
我實在懶得搭理這種酸溜溜的說教，幹脆拉黑沒有回復。
轉頭舅舅就打電話給我媽，拐彎抹角關心起我男友的情況。
這會兒想起來，舅舅原先對我媽愛答不理，如今卻想法設法湊上來佔便宜，或許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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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搓著手，笑容和藹得有些詭異。
「是啊姍姍，幫幫忙，你們也知道，你表哥嶽父一家來的親戚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咱們這婚禮也得撐起場面來，你們說是不是？」
撐場面？
撐完以後呢？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對父子沒憋好屁。
我媽卻不這麼認為，還跟他們拉起了家常。
從婚禮準備，到來往賓客。
然後得出了結論，這條項鏈可以借。
她把我拉到一旁，小聲勸我。
「隻是借去戴一下，
沒什麼要緊的，婚禮結束咱們就趕緊拿回來。」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無語地問：「幾十萬的東西人家敢開口，你還真敢答應。萬一他借走不還呢？那可是人家送我的周年禮物诶。」
我媽一愣。
「你怎麼會這麼想，車不是還回來了嗎？而且新娘子那個家境，還能貪你的東西不成？」
我簡直懷疑是不是有人篡改了她的記憶。
那車是人家心甘情願還回來的嗎？
我懶得同她糾纏，坐回沙發上，一張臉拉得老長。
任誰都看得出，我跟我媽意見不合。
舅舅這會兒極有眼色，主動開口：「姍姍，車的事我知道讓你心裡不舒服了。這樣，舅舅給你包個大紅包，算是謝謝你之前把車借給我。」
我媽一聽，張嘴就要推辭。
不用想我都能猜到她要說什麼。
無非是「都是親人，要錢不是生分了嘛」之類的客套話。
我趕緊搶先開口，故作心動地說：「那也不是不行……」
他們像是生怕我反悔，趕緊掏出手機給我轉賬。
隨著五千塊到賬的提醒音響起，我滿意地松了口：「項鏈不在我手上，不過你們放心，婚禮前我一定給你們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