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恐慌地大喊著，可他卻頭也沒回。
慢慢地，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
再醒來時，我正躺在床上。
窗外的陽光溫暖和煦，
可我卻總感覺自己的心裡空空的，像是遺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老婆，你醒了。”
滿臉胡茬的沈清羽盯著我，眼中滿是復雜。
我正疑惑自己是怎麼昏倒時，
手邊觸碰到了腰腹間纏裹的繃帶。
“孩子呢？”
我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沈清羽閉口不言，緊張地盯著我。
我別過頭，
試圖坐起來，
“別亂動，你剛做了手術。”
沈清羽將我穩穩按在了床上。
“我問你孩子呢？發生了什麼！我的頭怎麼這麼疼？”
我不停的追問讓沈清羽眼中先是驚愕了一下，
沉默了許久後緩緩開口，
“孩子……因為意外沒了。你剛醒身子還比較弱，先別想那麼多了。”
沈清羽的理由過於牽強，情緒也過於穩定，
任誰聽都能意識到這是他的揶揄。
但我再問他便閉口不言。
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清羽為什麼要瞞著我？
自從墜崖後，我的記憶總是片段性丟失，
但我一直沒當回事，
畢竟能忘記的一定不重要。
可這次，心中像是有個釘子一樣一直在扎我，催促著我趕緊記起來。
突然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沈清羽瞧了我一眼，一邊往出走一邊接起了電話。
“阿羽怎麼辦？這孩子的呼吸還不正常，醫生們也拿他沒辦法。”
沈清羽皺著眉頭，稍稍帶了些不耐煩，
“早產兒很容易得呼吸窘迫綜合症，他們怎麼會處理不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他要是突然S了怎麼辦？沒有孩子厲淵就繼承不了厲氏了啊！”
電話裡的聲音尖銳急促。
“早產”、“厲淵”、“繼承”……
這些熟悉又陌生的詞匯隱隱約約地飄進我的耳朵，
又化成一陣陣電流在我腦中穿梭而過，不斷刺激著我的神經。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清羽突然轉過身來，
“老婆，我有點兒事兒出去一下。”
“好。”
我迷迷瞪瞪地點了下頭，眼角的淚水在不經意間滑落。
望著天花板，我第一次有了對記憶缺失的恐懼。
“咚咚——”
一陣清脆的敲門聲將我抽離的思緒拉回，
沈清雲四處張望了下，從門外走了進來。
走近後她一把捂住了我的口鼻，
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接著又從兜裡掏出一個芯片果斷的扎進了我的小臂，
慢慢地，
我頭腦中好像有什麼枷鎖被衝破了，
接著一大股記憶爭先恐後湧進了我的腦海。
原來我不是紀昭。
6
我原本是個孤兒，五歲時被組織收留，代號璨。
紀家是S市的新起之秀，主要經營醫療器械。
但組織懷疑他們暗地進行器官販賣，一直緊盯著。
一直到我十六歲時，
S市發生了一起驚天動地的綁架案。
數名上流階級的孩子被綁架，其中就有紀家的一對雙胞胎女兒。
但那次綁架案很離奇，綁匪沒提任何條件，
隻是將所有人囚禁了兩周，然後突然釋放。
媒體將這場無人傷亡的綁架渲染成法外狂徒的一次行為藝術，
可沒人知道其實S了一個人，
隻不過被整容後的我頂替了。
為了深入調查紀家的生意，
組織派身形年紀與紀昭相似的我混進了家潛伏。
回到紀家後，我佯裝受刺激失憶。
起初我擔心露馬腳，不敢和任何人過多接觸，
可紀氏夫婦不僅沒有生疑，還帶著我出席各種社交場面。
對外宣稱我將是紀氏的繼承人。
在我成年後，他們果然將家裡的生意一點點移交到了我的手上，
包括和厲家的聯姻機會。
紀晚因為這事哭鬧了很久，可紀家隻是給了一筆錢將她送出了國。
一場事故後，我這個孤僻的大女兒像是紀家唯一的女兒一般。
甚至媒體大眾都指責紀氏夫婦的家教方式——
太過於偏心我，忽略了小女兒紀晚。
但隻有我知道，
偏心是真的，
隻不過對象不是我。
因為紀家話事人並不是什麼好差事，而是一個活動的人形靶子。
我為S去的紀昭感傷，可也沒忘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一年前，我收集到了需要的證據準備撤離，
誰料卻在紀晚的嫉妒下突然遇害，
緊接著便是被催眠的一年……
一時間接收到這麼大的信息量，
我的頭如同被重物擠壓了一般。
“紀昭？你怎麼樣了？”
抬頭看到沈清雲關懷的眼神，我怔愣了好久，
“你為什麼幫我？”
“別問那麼多，找機會把這個帶出去”
沈清雲眉頭突然皺起，
扔給我一個U盤，
接著轉身離去。
恍惚中，我看到了她的眼中噙著淚水。
她走後，我連忙拿起一旁的手機，
輸入一長串指令後，終於進入到了隱藏系統。
點開唯一的圖標後，
霎那間彈出了接頭人99+消息。
【璨，記憶恢復了嗎？】
最新的一條如是顯示。
簡單交代境遇後，我和接頭人約好了撤離方案。
一直到第二天深夜，
滿身酒氣的沈清羽才回來。
聽到門鎖聲音，我連忙側過身裝睡。
他搖搖晃晃地坐到床邊，
撩起被子，輕輕摩挲著我的斷肢。
“昭昭，都這樣了怎麼還想著逃？明明當初先陷進去的是我啊。
是，我弄錯了人，可你也忘記了，不是嗎？”
“要不是昨晚……呵呵，估計我還要被紀晚蒙在鼓裡。”
“其實我也懷疑過，可你實在變了太多了，對不起。”
“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沈清羽說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冰涼的淚水一滴滴跌落在斷肢上，酥酥麻麻的。
第二天早上，
我醒來的時候沈清羽已經離開了。
距離約定好的撤退撤離還有3天，
我努力回想上次逃跑時到底遺漏了什麼。
明明已經換掉了帶著定位的假肢，
可為什麼沈清羽還是第一時間知道了我的位置。
到底哪裡還有定位裝置？
頭部和腹部都做過檢查，若是有問題早就發現了。
我想了很久都沒有思路，
直到當我看到斷肢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難道他在這裡植入了納米定位芯片？
瘸了後，那個位置一直是我的避諱，
我真的很討厭那個醜陋的地方。
可沈清羽卻一點也不嫌棄，還經常給我按摩，
原來隻是為了確定芯片還在……
霎那間，說不出的酸澀翻湧而出。
我苦笑著點開隱藏系統，準備詢問接頭人怎麼取出定位芯片，
門鎖突然被擰開，
沈清羽抱著一隻小貓從門外進來，
“老婆，看什麼呢？”
“沒什麼，
嬰兒用品，不過現在也沒什麼用了。”
我連忙將手機切換了界面點開了購物軟件。
沈清羽臉色一驚，將小貓放在沙發上，坐到床邊，
“別想那麼多，我們還年輕，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我點了點頭。
“這貓是我撿來的，如果你不喜歡我就……”
沈清羽剛開口，
那小貓已經在屋裡竄了一圈蹦上了床。
他著急起身想要抱下去被我攔住，
“清羽，你覺不覺得這隻小貓長得很像阿福？”
我輕輕撓著小貓的下巴，
沈清羽的眼眶中含著淚水，睫毛都在顫抖。
他果然上鉤了。
其實在他剛進門時，我就覺得這貓像極了當初我在他書房照片中看到過的那隻。
而那張照片最下端的寫的就是小貓的名字——阿福。
結合他昨晚說的那些事，
我才發現照片中和沈清羽合影的人原來並不是紀晚，
而是紀昭，S去的那個。
隻不過沈清羽認錯了人。
二人因為喂養流浪貓阿福結識，所以才有了那張合影。
還沒來的及交換名字，就陷入了那次轟動全城的綁架案中。
因惹怒了罪犯頭目，沈清羽即將被拉去懲罰，
其他小孩都害怕極了，
隻有紀昭站了出來為他求情。
結果紀昭就代替沈清羽成了那隻敬猴的雞，被拖進了水牢裡獨自關押。
得救後，
沈清羽立馬被送出了國。
接著在國外偶遇了紀晚，
紀晚一直嫉妒紀昭受到父母偏愛，冒認了當年替罰的事。
因為一模一樣的臉，沈清羽便理所當然的認為她就是當年救過自己的女孩兒。
但凡紀晚提的要求他都一一答應。
當看到我的時候，沈清羽也懷疑過。
可紀晚滴水不露，倒是我，對當年的事一點兒也沒印象。
直到前天晚上，紀晚說漏了嘴，
沈清羽才知道自己一直認錯了人。
或許是為S去的紀昭不值，
又或許是為了被催眠一年的自己，
我莫名想在離開之前刺激一下沈清羽，
提醒他紀昭還記得。
所以才提起了阿福的名字。
誰料卻給自己帶來了麻煩……
自從知道我還記得當初的事，
沈清羽的愧疚悔恨都堆在了臉上。
他每天呆在家裡，寸步不離地照顧我，
變著花樣討我歡心。
甚至比之前追我的時候還要用心些。
可是在恢復記憶後，
不論他做什麼，我都隻覺得可笑。
撤離當天。
沈清羽突然說要帶我補過蜜月。
“老婆，我可是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沒等我拒絕，他就給我帶上了假肢，將我抱上了車。
一路上，沈清羽不停和我絮叨他準備的驚喜我一定會喜歡。
我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隻是想著怎麼才能在他眼皮底下逃走。
在接了一個電話後，沈清羽突然變了臉色，讓車停靠在路邊。
他反常地沒有和我解釋原因，
隻是交代讓我先去機場，他稍後就到。
沈清羽被車接走後，司機載著我開往機場，
我正猶豫和組織商量改變撤退計劃時，
岔路口，一輛貨車直直地撞了上來。
一陣塵土揚起，我便沒了知覺。
7
單獨返回市區的路上，沈清羽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他總覺得會有比賬務泄露更嚴重的事情發生。
可是自己唯一的妹妹沈清雲正因為偷盜賬本被厲家問責，
他不得不立馬趕回去處理。
當實時推送彈出“機場環線離奇車禍”的新聞後，
他瞳孔猛烈一縮，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不安從何而來。
新聞中那輛滾落山崖的車分明是紀昭剛剛乘坐的。
他顫抖地點開了定位查詢，
每個定位點都不約而同地出現在了山下……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髒被狠狠刺了一刀，渾身的血液也不再流動。
明明馬上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可他還是沒保護好當時的那個女孩兒。
是對自己認錯人的懲罰嗎？
眼前越來越模糊。
一直到晚上被逮捕時，沈清羽都沒緩過勁兒。
8
再恢復意識時，我正坐在一輛陌生跑車的副駕。
駕駛座上的長發墨鏡男向我伸出了手，
“璨，歡迎回來。”
我抽了抽嘴角，揉了下剛剛因衝擊力撞得生疼的額頭。
見我這副反應，墨鏡男收回手摘下眼睛，
“不好意思哈，
沒開過貨車，掌握不好力度把你也撞暈了。我是組織派來的接頭人。見你一直沒行動就……”
“路邊停一下，”
我一邊拆假肢一邊張口，“車上有刀沒?”
墨鏡男疑惑地將車停下，遞給我一把軍工刀。
我跳下車，用力一揮將卸下的義肢拋下山。
隨後割下褲腿，找到了之前做過標記的點。
閉上眼，刀尖往外一挑，一塊肉隨聲掉落。
包裹好傷口後，我又跳回了車上。
墨鏡男吱牙咧嘴的看著我，
“你沒掉的腿不會是自己一點一點剜掉的吧？”
我白了他一眼，“定位芯片。”
回到組織後，
我第一時間拿出沈清雲給我的U盤，
發現裡面竟然是沈家這些年的賬本。
巧合的是，沈家的資料和紀家的資料剛好串成了一條不法產業鏈。
而這些家族除了生意上的往來，還將除繼承人外的棄子當成籠絡關系的貨品。
沈清雲便是這類“棄子”。
為了報復家族，她盯上了已經逃跑過一次的我。
當天晚上，利益網中的幾個家族被一網打盡。
避免引起社會恐慌，
官方並沒有將他們的罪行進行公開，隻秘密進行了處置。
包括紀晚、厲淵、沈清羽這些還沒有接觸到核心生意的準繼承者們也幾乎都被判了刑。
任務完美收官。
因為身體原因，組織批準了我回歸正常生活的申請。
還對我給予了額外的獎勵——
將在厲家“繳納”的孩子交給了我撫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