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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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戴上了紅圍巾,紅帽子,鼻子上還插了個胡蘿卜。


 


看上去滑稽又可愛。


 


小女孩跑到我身邊,我的頭光禿禿的,戴了一頂針織帽。


 


她好奇地看著我,「姐姐,你也生病了嗎?」


 


我點點頭,「是呀。」


 


小女孩的眼眶紅了,她蹲在我身邊,看著遠處還在努力給雪人做大點的小男孩,悄悄開口。


 


「告訴你個秘密,我也生病了。」


 


「媽媽和哥哥都瞞著我,可是我病得很嚴重,要花很多很多的錢,我們家拿不出這麼多的,他們瞞著我,但我聽到了。」


 


「姐姐,我真的不想再給大家添麻煩了。」


 


我歪著頭,我見過小女孩幾次。


 


她爸爸和她媽媽似乎在醫院門口吵過幾次。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


 


「沒關系,

姐姐有很多很多錢,你會好起來的。」


 


小女孩搖搖頭,「姐姐也生病了,你要用好多好多錢好起來。」


 


「雪真的很漂亮,我要是能變成那個雪人,就可以一直陪著哥哥和媽媽了。」


 


我認真地看著她,「你會永遠陪著他們的。」


 


遠處做好雪人的小男孩高聲喊著小女孩的名字,她「哎」了一聲起身小跑過去,跑到一半回過頭,用手指在嘴巴前做了個手勢。


 


我眨眨眼,回了她一個一模一樣的。


 


起身時,我眼前一片漆黑,頭有些暈。


 


一雙大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程均身形挺拔,穿著黑色的毛呢大衣,帶著一條紅色的圍巾,針腳不算細密,一看就是自己織的。


 


他臉上長出細密的胡茬,看上去有些邋遢,沉著眸子。


 


這種眼神,

是他發怒前的徵兆。


 


「什麼風把程總吹來了?怎麼了?林幼恩又讓人網暴了,還是人家嫌你老了不中用,把你踹了?」


 


我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程均罕見地沒有反唇相譏,而是張了張嘴,艱難地喊了聲。


 


「嘉嘉,我……」


 


我皺著眉頭,後退了半步。


 


「阮嘉,別叫得那麼惡心。」


 


程均臉色發白,頓在原地。


 


15


 


呼嘯的風吹來,我凍得哆嗦了一下。


 


不願意和程均繼續費口舌,我轉身想要回去,卻被他反手拉住。


 


一件大衣披在身上,沉甸甸的,還帶著一點栀子花香水味。


 


我惡心了一瞬,連忙抖下去。


 


「你幹嘛?玩這麼惡心的戲碼?

惡心S我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


 


說著說著,我真有點反胃,連忙捂著嘴跑到垃圾桶那吐。


 


才吃了三個餃子。


 


這下好了,全沒了。


 


程均面色慘白,他穿著羊毛衫抬起手,動了動嘴。


 


「你的頭發……」


 


我白了他一眼,「少拿那種眼神看我,我喜歡這個發型,超酷,可以嗎?」


 


走廊盡頭出現一個人影。


 


陸爾爾的怒吼聲越來越近。


 


「阮、嘉!你是不是又跑到外面去了!」


 


「天這麼冷,你身體怎麼受得了?還不趕緊回來!真是一天看不住就不消停……」


 


話說到一半,她衝到我面前,看見我穿著病號服,連忙把手裡的羽絨服給我披上,又解開了一條圍巾給我系上。


 


兇巴巴地瞪著我。


 


「不是說了,隻能在裡面看看,陽城不比 S 市,耳朵都給你凍掉了!」


 


我縮了縮脖子,朝她身後努了努嘴。


 


陸爾爾這才瞧見程均。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換上了諷刺,眼角上挑。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S了的前夫哥嗎?」


 


「前段時間天天打電話來膈應人,現在是準備欺負到我們阮嘉臉上來了?」


 


程均的臉色好似又白了幾分。


 


他不理會陸爾爾,反倒是怔怔地看著我。


 


「你真的生病了?」


 


陸爾爾擋在我面前。


 


「程均,你有什麼資格問啊?」


 


「給你點臉,還真當自己是大爺了?誰幹嘛都得給你匯報一下,你算老幾?」


 


陸爾爾輸出很快。


 


我安安分分地待在她身後,盤算著一會還是讓許阿姨做點湯喝。


 


吐著吐著,好像有點習慣了,就是肚子裡空空的。


 


「你生病了,應該告訴我,畢竟我們……」


 


他這話一出,陸爾爾的目光都變了。


 


我蹙眉,「我們什麼?少在外面敗壞我名聲。」


 


「你想要深情的名聲,去找林幼恩啊,來我這裡找什麼存在感,惡不惡心?」


 


我扭頭就走,陸爾爾跟在我身後,她身後跟著程均。


 


到了門口,程均還是不走。


 


我火氣上來了,在他要進來的瞬間,「砰」的一下關上門。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陸爾爾和程均的吵架聲吵醒的。


 


程均仍然穿著昨天那套衣服,眼裡布滿了紅血絲,沉默地站在原地。


 


我出來時,他正沉著臉和陸爾爾對峙。


 


「阮嘉跟了我十年,我關心她怎麼了?」


 


「她生了病,我這個前夫,總比你這個S對頭合適站在這裡。」


 


陸爾爾牢牢地堵站在門口,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和阮嘉怎麼樣用不著你管。」


 


「反正,你和她是一點關系沒有,她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程均坐在冷板凳上,不緊不慢地打量著她。


 


「你自己說的吧,嘉嘉不會。」


 


「我說的。」


 


我推開門,讓他看清我的模樣。


 


「趕緊從這裡滾,看不見你我飯都能多吃兩碗。」


 


「程均,你是不是賤得慌?什麼好日子到你手裡,都得讓你作出花來,結了婚出軌,離了婚又來找前妻。」


 


「放短劇裡你這種人,

一天被打臉八百回。」


 


「我回來的時候,你趕緊從這裡消失,不然我報警說你騷擾病人。」


 


「另外,離婚分的那些錢我都花了,你在我這拿不到什麼,別痴心妄想了。」


 


程均莫名其妙地湊上來,我才不會認為他是關心我的身體。


 


最大的可能,他是不想把那些東西給我一個快S的人。


 


撂下話,我拉著陸爾爾的手離開這裡。


 


她攔住了我,給我套上保暖裝備,又認真戴上了假發才出門。


 


今天天氣不錯,得趁著好日子出去曬曬太陽。


 


16


 


曬完太陽進來時,我果然沒再瞧見程均的身影。


 


陸爾爾張大了嘴,「還真讓你說中了?」


 


「程均當初就應該去幹物流。」


 


我:「?」


 


陸爾爾:「專收大件貨的那種。


 


我差點笑S。


 


許阿姨湊過來好奇地問我。


 


「你們說的是那個長得不錯的小伙子?」


 


「剛剛我瞧見他去了醫生那,他說是嘉嘉的朋友,來問問她的情況。」


 


我厭惡地捏著鼻子擺手。


 


「什麼朋友?許阿姨,再看見他就把他趕走,這種沒邊界感的男人很討厭好不好?」


 


當初S活不肯談的是他,好不容易我放棄了,又來刷存在感。


 


許阿姨欲言又止地看著我身後。


 


「這個,沒事還是不要打擾嘉嘉了。」


 


我一轉頭,程均沉著臉站在我身後,不知道偷聽了多久。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病患,我嚇了一跳。


 


「你有病啊,還不走?」


 


「都說了錢花了,聽不懂?」


 


程均沉默地站在原地。


 


「咱們倆之間,就隻有錢能聊了嗎?」


 


我挑眉。


 


「不然呢?」


 


這話似曾相識。


 


程均愣了愣。


 


去年他剛認識林幼恩的時候,我想和他好好聊聊。


 


掐了這麼多年,誰不累啊?


 


那時程均一身酒氣,扯掉了身上的領帶,忽然壓在我的身上。


 


耳畔盡是他的呼吸,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們很久沒親熱過了。


 


他卻突然嗤笑一聲,翻了個身,躺到床上,聲音慵懶,襯衫上還有個口紅印。


 


「這次想要什麼?多少股份能讓你滿意?」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聲音平靜又悲哀。


 


「程均,除了錢,我們沒有別的能談的了嗎?」


 


程均淡淡開口:「不然呢?


 


「你不會以為,我們還能談感情吧?有意義嗎?阮總。」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對我的稱呼已經從嘉嘉變成了阮嘉。


 


又從阮嘉,變成了阮總。


 


明知沒意義,卻無法不執著。


 


二十一歲的程均,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每每我想放棄,可回憶卻揪著我,去渴求那抹求而不得的溫暖。


 


明知不可為,明知不可求。


 


我讓爾爾幫我去買點花。


 


雪是漂亮,可是總感覺少了點顏色。


 


屋子裡還是有點鮮亮才好看。


 


許阿姨去做排骨湯了,喝來喝去,我還是最喜歡玉米排骨湯。


 


程均被我帶進了病房。


 


我坐在床上,他站在地上。


 


護士來打針輸液,程均全程盯著我看,

什麼都不做。


 


小護士最後囑咐程均,「看好了,換水時喊我。」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對著護士說:「我不認識他,一會讓爾爾去喊你。」


 


多虧了搖搖車,醫院的護士都認識爾爾。


 


轉過頭時,程均的眼角有點泛紅。


 


「程均,你有點吵到我眼睛了。」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麼,可以直接說,為了以後的安生日子,我多半會答應你的。」


 


程均搬來凳子,坐在了我床邊,他垂著頭,手放在我輸液的手旁邊。


 


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我手上,我動了動,換了個方向。


 


「你能別這樣嗎?我輸液的時候不想兩頭進水。」


 


「嘉嘉,我不知道會這樣,你別嚇我。」


 


他眼淚落得更兇,哽咽的聲音在空曠的病房顯得格外悽慘。


 


「鱷魚的眼淚。」


 


我中肯地評價。


 


「快S的又不是你,哭喪呢?」


 


從前程均惹了我生氣,解釋到最後總忍不住掉眼淚。


 


他了解我,總是知道怎麼讓固執又倔強的我低頭。


 


可是我很討厭這樣。


 


三十一歲的程均,最喜歡和阮嘉打擂臺。


 


做盡傷害我的事,又裝作二十一歲那麼好的程均,來討我原諒。


 


「你別哭了,真的好煩。」


 


我不耐煩地甩了甩手,輸液管一顫一顫,手上的血有點回流。


 


程均嚇得連忙擦了眼角,但眼眶還是紅紅的。


 


「你別動。」


 


他不敢再發出聲音。


 


過了半晌,我又嘆了口氣。


 


「說吧,要怎麼樣才能滾得徹底?


 


17


 


程均垂了眸子,艱難地開口:「嘉嘉……」


 


「快過年了。」


 


我沒有睜眼。


 


但凡看見程均的神情,我都擔心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歲歲年年,別見了。」


 


我很討厭這樣熱鬧的節日。


 


媽媽去世後的第一個年。


 


我爸出去和別人打麻將了,我去了外婆家。


 


外婆那時已經有了阿茲海默症,她對著我的臉,喊著媽媽的名字。


 


早早地睡下。


 


我枯坐在院子外聽爆竹的聲音,別人家熱熱鬧鬧的包餃子,隻有我看上去孤獨又寂寞。


 


可那天,小巷盡頭出現了騎著摩託的程均。


 


他笑得很好看,露出一邊的虎牙,朝我伸手。


 


「阮嘉,快過年了,帶你去放煙花。」


 


我沒有答應他。


 


外婆還在裡面睡覺,萬一她醒了找不到我怎麼辦?


 


最後程均拿著十幾根仙女棒,跑到院子口和我一起放,他一邊抱怨著麻煩,一邊把點煙的打火機拿來點仙女棒。


 


我們煮了兩碗熱騰騰地速凍餃子,蹲在門口混著眼淚吃完了。


 


程均擦了擦我的眼角,放緩了聲音。


 


「新年願望,希望阮嘉年年開心。」


 


「我會陪著你,歲歲年年。」


 


記憶中二十一歲的程均,變成了三十一歲的模樣。


 


程均離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


 


陸爾爾回來時白眼快翻上天去。


 


「你猜程均幹嘛去了?他跑去隔壁想買人家那間病房,讓對方讓出來。」


 


「他是不是有病啊?

隔壁床的家人差點揍他,沒事佔用什麼醫療資源,當自己是霸總這麼牛嗎?」


 


隔壁住的是那個小女孩。


 


我氣得臉一沉 。


 


陸爾爾連忙過來讓我躺下,補充道:「我罵了他一頓,我說嘉嘉把財產都捐出去了,她這麼好的人怎麼有你這麼賤的前夫?」


 


「他現在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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