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叛出仙界，自願跳下誅仙臺，隻為能與他長相廝守。
成婚百年，我因為墮仙的體質屢次小產，他柔聲安慰：“即便沒有孩子，你也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是魔族唯一的魔後。”
我暗中尋來生子秘法，歷經抽筋易髓之苦，終於懷上了孩子，卻無意間聽見了他和下人的對話。
“尊上，這一個孩子也要流掉嗎？若是如此，王後此生就再也無法生育了。”
“除嬌嬌以外的女人不配懷上本尊的孩子，若不是嬌嬌想嫁給仙族太子，本尊又怎會娶她？”
我這才知道，蕭恆對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心甘情願解除和仙界太子的婚約，
為柳嬌嬌讓路。
這麼多年來我失去的每一個孩子，都是被他親手扼S。
原來與我恩愛百年的夫君，為了柳嬌嬌寧願豁出性命，甚至將整個魔界拱手送上。
我心灰意冷，跳下萬毒窟，肉身被厲鬼撕成了碎片。
可當我覺醒神脈，飛升成神之後，卻得知蕭恆掀翻三界，隻為復活自己的魔後。
1
我站在魔尊殿外，渾身像墜入數九寒潭一般冰冷刺骨。
心口針扎一般疼，我渾渾噩噩地，不知如何回到了寢殿。
寢殿中的一草一木，每一個擺件都是蕭恆親自挑選的，從前我為了他對我的深情而感動，每每看到這些金玉樽，琉璃盞就會想起他溫柔的模樣。
可此時此刻，我隻覺得無比刺眼。
手中的白玉茶盞掉掃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玉白碎片裡“咕嚕嚕”滾出一顆血紅的藥丸。
一股異香飄進了鼻子裡。
我臉色大便。
是玉苓花的香氣。
玉苓花，生於鬼界深淵，吸收了無數怨氣，對仙體有極嚴重的傷害。
尤其是對於懷孕的仙子，更是能直接讓孩子胎S腹中。
我像是著了魔，瘋狂打砸著蕭恆送我的東西，每一個物件兒裡都藏著那顆小小的藥丸。
一地狼藉，我頹然癱坐在地上，眼淚早已浸湿了雙頰。
他明知我被抽走了仙骨，玉苓花會要了我的命，可還是利用我對他的愛，毫無顧忌地害S了我的孩子。
可悲的是，我驚一直傻傻被他蒙在鼓裡，還妄圖用魔界秘術強行改變自己的體質，隻為了給他生一個孩子。
原來有問題的從來就不是我，那些墮仙不易受孕的借口，不過是他用來替自己的白月光守身如玉的工具。
我渾身癱軟。
當年我為了和他在一起，強行抽出了仙骨，跳下誅仙臺，導致我的身體十分虛弱，甚至比凡人都不如。
從前他為了養好我的身子，總是不要錢似得將靈丹妙藥往我這裡送，還會用自己的心頭血為我做藥引。
可是現在，那些過往點滴都成了笑話。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侍女玉兒見我虛弱不堪的樣子，急忙要出去找蕭恆。
“奴婢這就去叫魔尊！”
我抬手拉住她。
“不必……”
他若是看到我這副模樣，隻怕又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態了。
2
我忍著胸口劇痛，
吩咐她們將寢殿打掃幹淨。
我不想讓蕭恆知道我發現了一切。
曾經，我是仙界矜傲出塵的蓮音仙子，是仙界老戰神唯一的女兒，就連天帝也要給我幾分薄面。
而蕭恆隻不過是個血統不純的低級仙侍，就連天宮的灑掃老奴都能教訓他幾句。
是我將他從紈绔手中救了下來，將他帶在身邊，叫他習字，法術。
也是他在我歷劫之時，生生替我扛下了七七四十九道雷劫，活活丟了大半條命，才覺醒了魔族血脈。
彼時我早已與仙界太子訂婚，可是為了他的情意，我硬是悔了婚，在所有人面前抽出仙骨，躍下誅仙臺，跟隨他來了魔界。
他成為了魔界鼎鼎大名的魔尊，當即將傷痕累累的我抱進大殿，搜羅盡了三界的天材地寶將我救回，然後封我為了魔後，與我舉案齊眉，恩愛百年。
我因為強行抽出仙骨，元神殘缺，他甚至剖出了自己的魔丹，隻為助我重塑元神。
上窮碧落下黃泉，無人不知魔尊愛魔後入骨血。
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所謂的情深義重，不過是他兢兢業業演的一場戲。
我知道柳嬌嬌，她是仙界掌樂官的女兒，撫得一手好琴。
那年宮宴上，我曾帶著蕭恆聽了一曲她的琴音，彼時四座付賬，隻有蕭珩一言不發地站在我身後，面色冷漠。
“你覺得不好聽？”
“不如蓮音仙子琴技出眾。”
我隻當他是恭維我，笑著與他打鬧，卻沒有注意到他看向柳嬌嬌時那晦澀又深情的目光。
“娘娘，這是尊上派人送來的安胎藥。”
侍從端著湯藥走了上來，
我看著漆黑的藥汁，口中一陣發苦。
蕭恆這是鐵了心要SS我腹中的孩子。
“放那兒吧，我現在不想喝，等玉兒給我拿蜜餞來再說吧。”
我的手撫上小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強壓下嗓音裡的恐懼。
不可以，絕對不能讓他看出端倪來。
侍從狐疑地打量著我：“這藥要趁熱喝效果才好，娘娘，這可是尊上的一片心意，小的要親眼看著您喝下去才好。”
他的目光陰沉幽暗，我SS抓著衣擺，指甲深陷進肉裡。
“我怕苦，還是等——”
“這麼多年了，阿音怎的還是這般嬌氣？”
低沉的聲音傳來，我渾身一震，
臉上血色盡失。
蕭恆大步走了進來，接過那碗“安胎藥”，輕輕坐到我面前。“是本尊將你寵得太過了，成親這麼多年，還是小孩子心性。”
他將藥碗遞到我唇邊，面上柔情萬分，手裡的動作卻是不容置喙。
“本尊親自喂你喝。”
我看著那雙清冽的眼眸，裡面滿是柔情蜜意，可我卻不寒而慄。
“我……我可以不喝嗎？”
看到我眼中卑微的祈求，蕭恆愣了愣，隨即又掛上了那副毫無破綻的面具。
他不容置喙地將藥碗靠在我唇邊。
“乖，喝下去我們的孩子才能好好長大。”
我想掙扎，
可身體卻像被試了法術一般釘在了原地，隻能乖乖地張開嘴，將苦澀的藥汁盡數咽下。
蕭恆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幾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這才對嘛，你乖乖的，我晚些再來陪你。”
蕭恆在我額上落下一吻。
我輕輕戰慄著，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忍住不推開他。
等蕭恆走後，我立馬跑到窗邊，將方才喝下去的湯藥全都吐了出來。
小腹脹脹熱熱的，我輕輕撫了上去。
平坦的皮膚下面，一股奇異的感覺順著我的手掌傳了過來。
“孩兒，娘親這次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3
我不能再留在魔族了。
入了夜，我悄悄溜出寢殿，想要找到離開魔族的辦法。
七彎八拐，我卻意外走到了蕭恆的魔尊大殿。
剛想離開，裡面卻傳出了一陣靡靡之音。
“恆哥哥，裴旭又要納妾了，我這個有名無實的仙界太子妃可怎麼辦啊？”
我一愣，這分明是柳嬌嬌的聲音。
“放心吧，你身體裡的仙骨是蓮音的，她可是有著戰神血脈，隻要你能覺醒戰神血脈，在仙界何愁地位不穩？”
“當初恆哥哥為了幫我當上仙界太子妃，不得已才娶了一個墮仙為妻，嬌嬌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恆哥哥才好。”
蕭恆喘著粗氣的聲音混雜著柳嬌嬌嬌媚的笑聲傳了出來。
我霎時間如遭雷擊。
我的仙骨為什麼會在柳嬌嬌的身體裡？
“你放心，
等蓮音誕下這最後一個S胎，你就服夠了十顆胎心，到時你就是仙界至高無上的戰神！”
胸口的疼痛幾乎要將我貫穿，原來我的一切，都不過是柳嬌嬌的養分。
我的仙骨，我的孩子，都是為了柳嬌嬌鋪路。
當初抽去仙骨時那生不如S的痛楚猶在心頭。
蕭恆啊蕭恆，你為何如此狠心？
我踉踉跄跄地轉身欲走，腳下卻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嘎吱”一聲，裡面的動靜戛然而止。
我嚇出了冷汗，沒命一般地狂奔回寢殿，躺在床上抖如篩糠。
若是被蕭恆發現了我已經知曉一切，怕是會脫下面具，當初剖腹取子吧。
殿門被人推開，蕭恆走了進來。
他狐疑地打量著我：“阿音，
你方才去哪兒了？”
我緊閉雙眼不敢掙開，可杯子裡的手卻攥得緊緊的，指尖深陷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印。
見我沒反應，他似是舒了口氣，坐到我床邊，輕撫我的發。
“阿音，等你生下了孩子，本尊就立他為太子。”
“不論是男孩女孩，隻要是你生的孩子，都是魔族未來的繼承人。”
鼻尖還隱隱傳來歡好過後腥膩的氣息，他的聲音像條冰冷湿滑的毒蛇一般鑽進我耳朵裡，引來一陣戰慄。
那天過後，我再沒有吃過蕭恆給的任何東西。
這一切終究讓他察覺到了端倪。
他加大了魔族周邊的守衛，連一隻老鼠都溜不出去。
看著小腹一點一點隆起，我心中的不安和恐懼越來越大。
難道這次真的無法護住他了嗎？
仙界傳來消息，太子妃的飛升之日臨近，屆時會邀請三界前去觀禮。
我知道，到時候蕭恆便會用我的孩子作為獻禮，助力柳嬌嬌飛升。
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蕭恆卻日日面帶喜色，他擁著我坐在大殿上，手輕撫在我的小腹上，唇邊噙著一抹淡笑。
“阿音，你說等我們的孩子出生，叫什麼名字好呢？”
我SS抓住裙角，勉力扯起嘴角。
“都好，聽你的。”
他嗤嗤笑著，將臉埋在我的頸窩輕嗅，好似真的十分歡喜一般：“這哪成啊，孩子是你辛辛苦苦生下來的，自然是要你來取名了。”
眼眶一陣酸脹，
我抬起頭不想讓淚水滑落。
蕭恆，你的口中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為我搭建起這樣一場美好的夢境，隻為了將它親手撕碎？
他估計是沉浸在柳嬌嬌飛升的美夢之中，因此並沒有發現我悄悄從他腰間取走了一物。
回到寢殿後，我看著手裡的令牌，激動地渾身戰慄。
隻要有了它，我就能離開了。
4
離柳嬌嬌飛升之日越來越近，我卻仍舊沒有小產之兆。
蕭恆有些不安，他分明在我殿中擺滿了藏有玉苓花的物件兒，可是我這次卻沒有像從前數次一樣小產。
柳嬌嬌那邊已經等不及了，若是再不將胎心送過去，到時飛升失敗，他們就功虧一簣了。
我看著蕭恆眼中劃過一抹冷意。
自從我懷孕以來，
他便以保胎的名義，很少再來我的寢殿。
可這一次，他卻命人準備了滿滿一桌菜餚。
我靜靜地坐在桌邊，看著他為我布菜，面色不變，依舊溫柔地看著他。
“你說，我何德何能，能有一個這般愛重我的夫君？”
蕭恆的筷子一頓，繼而像沒事兒人一樣給我夾了一筷子雪白的魚肉。
“你最愛吃的鱸魚，嘗嘗味道如何？”
我沒有動筷：“旁人都羨慕，說魔尊與魔後舉案齊眉，恩愛非常，不明白我一介墮仙緣何能夠得你青睞。”
蕭恆的氣息亂了一瞬，他眨眨眼，似是不解我為何忽然說這些，可是心中卻莫名湧上一股不安。
他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阿音，
能娶到你是我的幸運，是你在我最痛苦，最無助的時候拉了我一把，沒有你就沒有如今的魔尊。”
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裡面一片澄澈深情，好似他真的愛我至深一樣。
我終於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抽出了手。
他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面上浮現出一絲茫然。
“那柳嬌嬌呢？”
蕭恆臉色大變。
他驀地起身，手指向我：“你——”
隻是話還沒說完，他就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他給我倒的那杯茶水，早就被我不知不覺換到了他自己手裡。
我看著他沉靜的睡顏，淚水終於能夠毫無顧忌地落下。
“別了，蕭恆。
”
“就當那個深愛著你的蓮音S了吧。”
我轉身離開了寢殿，一路向著魔界的出口狂奔。
冷冽的寒風吹幹了我臉上的淚水，刀割一般疼，可我心底卻滿是雀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