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謝白規,未必沒有以後。
在這個瞬間,我忽然切實地意識到,我真的S了。
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如果,所有的以後都隨著那場車禍灰飛煙滅。
我跟在謝白規身後,看著他重新鎖好我的畫室,一邊聯系助理和律師,一邊開車回家。
他讓助理清點他名下的財產,準備把屬於他的那部分不動產,全都轉讓給我。
我想笑。
「林雙魚剛還在得意自己在謝氏有職位了,你轉眼把她屁股下這棟樓都送我啊?」
我沒笑出來,因為謝白規回到家,直奔書房裡的B險櫃。
沒人見過裡面有什麼東西,即便是我和林雙魚,都不被允許靠近這個B險櫃。
我曾經懷疑裡面有謝氏頂尖的機密,
或是什麼不可告人的把柄。
都不是。
B險櫃就兩層。
下面那層是我小時候過家家用的玩具,給他畫過的蠟筆畫,高中和大學的畢業照,還有我工作室成立那天的合影。
我知道和不知道的時光,他好像都在不知名的角落看著我成長。
B險櫃上面那層很空蕩,隻有一個紅絲絨盒子,和它下面壓著的兩份親子鑑定。
親子鑑定證明我和他沒有血緣關系,而盒子裡裝著的,是他定制的對戒。
謝白規在我驚愕的注視下取出了那對戒指。
「我以為這輩子,這對戒指隻能被鎖在B險櫃裡,和我見不得光的骯髒心思一起。」
他摸著女款的戒指,眼神很是溫柔。
「小晚,謝謝你還願意等我。」
「我這就來找你。
」
14
我等謝白規回頭等了很多年。
等到他終於承認我的真心,等到我們唯一的血緣阻礙也消失,等到他也回頭看我。
我等到了這一天,但我寧願沒等到。
謝白規開始找我。
但我常去的那些地方,全都沒有我的影子。
一天、兩天。
他的人把能翻的地方翻了個遍,我看著他隨身帶著那枚戒指,從滿臉期待,到隱隱不安。
他動靜太大,驚到了本就心虛的林雙魚。
林雙魚勸他別找了,說我玩得花,沒準是和野男人私奔了。
謝白規看了她一眼,溫聲道。
「你別忘了自己姓什麼,我們謝家的事,和你有什麼關系?」
林雙魚被說得臉色難看,但她怕謝白規真的查到什麼,
隻好轉去求爺爺幫忙。
自打我離家出走後,已經好幾年沒聽過爺爺的消息了。
老人家最怕子孫不和,偏偏我和林雙魚恨不能咬S對方,他愁啊愁,後來幹脆不怎麼見我們了。
這還是我這幾年來第一次見到他。
爺爺找到了謝白規,皺眉道:「幾天了,為什麼還沒找到晚晚,晚晚是個乖孩子,她不會亂跑的。你到底有沒有認真找?」
林雙魚一愣,拽著爺爺的袖子道:「爺爺,你別怪小叔啊,是謝向晚不學好,她想躲,小叔當然找不到了。」
爺爺輕輕拂開了林雙魚的手。
「找,都去找,就算要報警……也得把晚晚給我找回來。」
說著,老人家的眼睛已經泛起了湿意。
聽說人老了之後,某些預感就會很強。
或許爺爺這次願意走出老宅,就是因為預感到,我可能出事了。
15
漫無目的的尋找,最後被一通電話所終止。
我就說林雙魚不聰明,她把我的屍體扔在荒山,甚至沒想過毀屍滅跡。
我的屍體被發現後,警方打給了謝白規。
謝白規看著那串數字,沉默良久,才顫抖著接起了電話。
「謝白規先生嗎?有群眾發現了一具無名屍體,我們從S者身上找到了手機,您是機主的緊急聯系人,請問您方便過來一下嗎?」
謝白規的手機從手中滑落,直接摔到地上。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表情極為奇怪地憋出了一句。
「打錯了吧。」
最後還是爺爺彎腰撿起了手機,冷靜地問清地址。
一路上,
車子裡十分安靜。
爺爺坐在副駕駛面露悲戚,眼角的皺紋充盈著淚水,像是怕小輩發現,又悄悄抹去。
林雙魚陪謝白規坐在後座,她嚇得冷汗直流,難得沒有嘰嘰喳喳地說些廢話。
整個車子裡最平靜的,除了一無所知的司機,竟然就是謝白規了。
除了剛才失手摔了手機,他似乎和平時並無兩樣。
他淡漠地看著窗外飛速劃過的風景,手指捻動著那枚銀白的女戒。
我飄在他腿上,扯著他頭發勸慰道。
「人固有一S,想開點唄。」
「話說以後找到兇手,你會不會徇私舞弊啊,林雙魚畢竟是你親侄女。」
說著說著,我突然發現很有可能啊。
我氣得不停磨牙,用無人能聽到的聲音大聲威脅。
「你丫要是護著林雙魚,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奧!」
在我的大聲咒罵中,車停了。
16
去認領屍體的是爺爺和助理。
謝白規和林雙魚雙雙坐在車上,動都沒動一下。
林雙魚自己緊張得不成樣子,還不忘刷謝白規的好感。
「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小叔,節哀順變。」
謝白規沒理她,那句節哀順變襯著他毫無悲意的臉色,仿佛一個黑色笑話。
他就冷著臉端坐在車後座,完全沒有下車幫我收屍的意思。
我扯他頭發,龇牙咧嘴地兇他。
「沒良心啊沒良心,就算咱倆在冷戰,你也不能任由我曝屍荒野吧。」
我屍體可能賣相不大好,爺爺年紀大了,警方不太想刺激老人家。
有人過來催謝白規去認屍,連助理也咬牙勸他進去看一眼。
謝白規岿然不動。
我氣得去晃他,明知道碰不到他,還是想讓他別跟個棺材板子似的在這兒杵著。
我的手剛虛虛搭在他的眉梢,謝白規突然開口說話了。
「他們找錯人了,小晚沒有S。」
「小晚那麼聽話,她才不會飆車……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繼續找小晚。」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隻是聲音明顯在發抖。
林雙魚抹了把鱷魚的眼淚,裝出貼心的模樣去拉謝白規的手。
「小叔,你不要這樣,是她自己飆車,你不要因為她的錯懲罰自己。」
結果謝白規發火了。
他一把甩開了自己寶貝侄女的手,惡狠狠地瞪著她,仿佛在看自己的仇人。
「滾下去!你給我滾出去!」
「再敢咒我的小晚,
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我幸災樂禍地看著被撵下車的林雙魚,看她一臉憋屈的表情,我就覺得爽極了。
結果下一秒,我臉側突然感到一股湿熱。
「醫生!快叫醫生!謝總吐血了!」車窗外的助理驚呼道。
我怔愣回頭,看見謝白規捂著嘴,指縫間正滲出刺目的鮮血。
滴答、滴答。
恍惚間,我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個血色的晚上。
17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
任憑你如何事業有成,任憑你擁有多少他人欣羨的財富,當災難發生時,S亡也隻是一瞬間的事。
那天晚上,我抱著給謝白規買的咖啡豆,一遍遍默背著準備好的臺詞。
正當我準備走出家門時,林雙魚給我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
謝白規坐在沙發上,而時蘭單膝跪在沙發上,正俯身親吻他。
如果我能保持理智,或許能發現照片上的謝白規明顯是睡著的。
如果我再多想想,很輕易就能意識到林雙魚就是為了激怒我,然後讓我走進她的圈套。
但我什麼都沒想,那個畫面炮轟了我的腦子。
於是我沒有開謝白規送我的車,並一路將油門踩到最底下。
等我發現剎車失靈時已經晚了,後來我卡在山崖邊搖搖欲墜,而那輛等候多時的大車直接將我撞了下去。
沒有主角光環,我就這麼扭斷了脖子。
謝向晚短短二十來年的人生十分戲劇。
真假千金豪門恩怨,天縱奇才商業精英。
連喜歡的人都因為錯位的人生,帶了絲不倫的隱晦意味。
我曾眾星捧月,也曾從谷底重新爬起。
我的人生跌宕起伏,結果最後S在了一個瘋子拙劣的計劃裡。
直到現在,林雙魚還在試圖掩蓋我S亡的真相。
她很幸運,即便做得不幹淨,也有人為她頂罪。
她也很不幸,因為謝白規瘋了。
18
最先被處理的是時蘭。
她運氣不好,我的手機被修復後,那張照片被翻了出來。
這讓她有了不在場證明,也讓謝白規明白了我S亡的真正原因。
我也是才知道,林雙魚那天給謝白規送了瓶紅酒,裡面下了安眠藥。
爺爺為了讓叔侄二人親近些,親自督促謝白規喝了那杯酒。
因此時蘭才有機會進入謝家,並被林雙魚拍下那張曖昧的照片。
這一環扣一環,誰都有問題,但似乎誰都不是S人兇手。
謝白規笑了,眼中卻是近乎冰冷的殘忍。
他看著那張照片,平靜道:「時蘭有個賭鬼父親,聽說欠的錢就算賣了全身的器官也還不上。」
「找些手腳麻利的,把時蘭送去給那幫人,讓她盡盡孝心。」
我被這法制咖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助理卻很習慣地點頭應下。
甚至他在離開辦公室後,還有條不紊地給某些手下下達了更細致的命令。
「劃爛時蘭的臉,讓她失去翻身的機會,記得以林雙魚的名義去做。」
時蘭的消失,拉開了這場報復的序幕。
將我撞下山崖的人找到了,隻是對方收了錢,咬S自己是酒駕,撞我是個意外。
謝白規沒說什麼,因為他早就有了懷疑。
去聽男人的審訊,也不過是在堅定自己內心的想法。
有了方向,他很快就查到了林家頭上。
動我剎車的人是林家的人,但沒等他抓到林雙魚的把柄,林雙魚那個沒有血緣的病秧子哥哥,就主動跳出來頂罪了。
我看著那張慘白憔悴的臉,驀地想起,這人似乎是我血緣上的親哥哥。
林沐逾生了重病,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就是這麼個說一句話喘三下的病秧子,竟然咬S了是他恨我,才找人弄壞了我的剎車。
林雙魚當時也在場,她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我記得她曾經說過,自己討厭林沐逾這個哥哥。
林沐逾在生病前很是優秀,所以林家以後注定是林沐逾的,也因此林雙魚覺得林家虧欠她良多。
不管父母如何哭天搶地,林沐逾都咬緊牙關S不松口。
病弱的青年擋在妹妹身前,
卻沒看見他可憐的妹妹眼中,隻有毫不掩飾的慶幸和輕松。
林沐逾如願替林雙魚進了監獄。
沒過多久,他本就虧空的身子再也撐不住,S在了監獄裡。
林家那對夫妻這時才恍然發現,林雙魚害S了他們一雙親生兒女,卻安然無恙地在謝氏享福。
這對口口聲聲喊著養恩大於生恩的夫妻,終於恨上了林雙魚。
林家和林雙魚斷絕了關系。
對此,林雙魚坐在謝氏,撥弄著美甲道。
「哦,那怪可惜的。」
我S後,謝氏隻會是她的,小小的一個林氏,她已經不放在眼裡了。
19
謝白規做的那些事沒能瞞過爺爺。
爺爺找上門,想勸謝白規做事要有個度。
在書房,謝白規把他查到的那些東西,
全都擺在了爺爺面前,包括爺爺勸說他喝下的那杯紅酒。
包括我們之間那些無法說清的情感。
「二十年前我就該S了,是您把小晚送到了我的身邊,我為了她選擇繼續活著。」
「我把自己的前半生送給了她,她不在了,謝白規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爺爺仿佛蒼老了很多,老人拄著拐杖,松弛的眼皮一顫一顫,似是想說什麼,最後卻還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那天後,謝家主宅閉門謝客。
爺爺不再理會林雙魚的求助,也對謝白規的行為視而不見。
他開始迷信那些神佛,不知道從哪請來了尊佛像,開始為我和爸媽念誦往生咒。
佛前念誦往生咒,即滅四重五逆十惡謗方等罪,現世所求,皆有所得。
我不知道爺爺求的是什麼。
但我希望他別看得這麼開,
起碼管管謝白規。
謝白規快沒有人樣了。
那次吐血後,他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雷厲風行地處理好了除林雙魚以外所有的人。
至於林雙魚,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被趕出謝家主宅那天,她指責謝白規害S她親生父母,竟然還想侵佔她家產。
謝白規沒和她玩這些彎彎繞繞,他直截了當地告訴林雙魚。
「你帶走了我的小晚,我做夢都想S了你。」
「但我欠兄嫂一條命,所以我不動你,相反,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他把董事長的位子給了林雙魚。
而謝白規自己則帶著助理,幹脆利落地離開了謝氏。
林雙魚沒經驗沒人脈,遇到事情根本不會處理。
很快,董事會就忍受不了這個徒有血脈的蠢貨了。
林雙魚被董事會聯名罷免,高處跌落的滋味絕不好受,她跑去找謝白規幫忙,卻找不到人。
其實謝白規就在家裡。
他坐在我臥室的地板上,靠在我的床邊,仿佛發條斷了的木偶,目光呆滯地看著我的床頭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