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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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兒走得不情不願,一步三回頭。


許是蕭尚恩、周寒卓和鈴兒都頻頻看我。


 


北狄提出比馬時,他們竟指向了我。


 


“北狄隨便一個奴隸都善於騎射,不知泱泱大燕的奴婢如何?”


 


我絲毫不懼,目光堅定地看向帝王,應承下來。


 


憑借多日努力,我雖仍敗於北狄,但不過一步之差。


 


我跪地請罰,皇帝卻擺擺手,笑道:“你不過區區女子之身,竟能如此,已然令朕心喜。”


 


蕭尚恩不忿:“大燕乃富饒之鄉,不似北狄有廣闊草地。北狄若真想比試,不如歸還我們城池,讓我軍民多練練可好?”


 


北狄使臣瞅了眼自家身強體壯的奴隸,又看了眼我,撇撇嘴,到底沒再咄咄逼人。


 


宴後,

我收到帝王流水般的賞賜。


 


我還沒等到蕭尚恩出來,便被周寒卓攔下。


 


第2章 情悔難追


 


不過三四月不見,卻仿若隔世。


 


他眸光閃爍,揪著我袖口的手都在顫抖。


 


“你……你真是嫣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話尾都變了音,似乎終於想起自己做了什麼,臉瞬間煞白。


 


我沒說話,隻默默把袖口從他的拳頭中揪出來。


 


周寒卓急了,強硬掰過我的肩,一貫的清冷破碎滿地:”我真不知她竟惡毒使了這種手段!我全當她是你,才護著她的!”


 


他離我太近,渾身的氣息快把我淹沒了。


 


我皺著眉頭離遠了些:“我何時用過如此甜膩的香膏?

你現在渾身都是她的氣息,別人的東西,我是不會要的。”


 


他眼眶倏地紅了:“我隻當姑娘家新為人婦都會變了性子,便從未多想……再說,再說……”


 


“那也是你的身子,我自始至終並未碰過他人啊!怎麼就不幹淨了?!”


 


我打斷他:“那你現在知道真相了,你當如何?”


 


他怔愣一瞬,支支吾吾道:“那是你的身體和身份,我總不能折辱她……在你們換回來之前,我把你接入府裡,定不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我冷笑一聲,步步緊逼:“那要是我們一直換不回來呢?你休了她,

娶我如何?等換回來你再重新娶我不遲。”


 


他突然沉默了,低頭許久,語氣低沉:“世人都說我不慕功名,可男子漢大丈夫,豈有真不想建功立業的?我滿腹才華卻不考取功名,不過是因為是罪臣之子罷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身為孤兒,還有這般遭遇。


 


“若失去太傅女婿這個身份,我便無法當朝為官。嫣兒,你舍得看我抑鬱不得志嗎?”


 


我忽然想笑。


 


便也笑出了聲。


 


我懶得去問他究竟是愛我還是愛我的身份,隻聽他繼續說。


 


“我以平妻之禮將你娶進門,把真相告訴太傅,他會同意的。”


 


似乎被我的冷漠刺痛,一向溫和的他急得挾住我的下巴便落下吻來。


 


我一偏頭,他親在我側臉。


 


他猶覺不夠,大力把我揉進懷裡,卻猛地被揍倒在地。


 


蕭尚恩把我護在身後:“世人稱贊的君子,就是這般當街發Q的?”


 


他用詞過糙,激得周寒卓面紅如血。


 


宮門口來來往往的馬車,到處是隱晦跳動的目光。


 


周寒卓這才記起這些日子我都在世子府,目光如箭般在我們身上徘徊。


 


他牙齦都咬破了:“你們怎麼在一起的?你們是什麼關系?!”


 


我並不想答,更不想提國子監那些事,反倒蕭尚恩不嫌事大:“哦,鈴兒姑娘救了我一命,我這個人知恩圖報,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


 


“放——”周寒卓倏地咬住舌頭,

強行變回那副清冷模樣,“世子不知,這奴婢與我太傅府有些舊事未處理,恐怕得跟我回去。”


 


我往世子身後縮了縮,便聽他吊兒郎當道:“遲啦,本世子剛才滯後大殿許久,便是求聖上恩典去了。陛下已將她許給了我,便是本世子未過門的娘子了。”


 


我和周寒卓同時瞪大眼睛。


 


周寒卓不信,胸膛起起伏伏,還想再說什麼。


 


蕭尚恩嗤了他一聲,一把拽我上了馬,揚鞭便跑。


 


徒留漫天灰塵嗆得他劇烈咳嗽,又氣又急卻無可奈何。


 


回到世子府,見我沉默不語,蕭尚恩這才撓了撓頭。


 


“那個……我是求陛下了,但他沒許嘛,還說什麼你出身太低辱沒了我,明明就是怕你上了我的賊船,

跟我穿一條褲子……”


 


我忍無可忍打斷他:“世子好歹是世子,可否用詞別這般粗鄙。”


 


“還有。”我冷聲道,“我不想嫁任何人。我就是我。”


 


“哦哦。”蕭尚恩有些失落,抿了抿嘴,“我就是單純不想放你走而已,今日宴會他已經認出你來了,我就知道他肯定會想盡辦法帶你走……”


 


“起碼以獵場對你一見鍾情為由,我搶人也方便些嘛。”


 


知他所言不假,我也隻能道謝。


 


他勾了勾嘴角,目光煥然:“今日我父親他們都得見你的威風了,

對你很感興趣。你不是了解養馬馴馬嘛,可願意助我大軍?”


 


“我大燕不敵北狄,戰馬不足、馬力不殆,佔很大因素。”


 


我翻出鈴兒房內關於養馬的筆記,內心百感交集。


 


她父親成為府裡馬夫前,曾帶著她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同馬種,經驗頗深。


 


他們覺得無用的東西,卻可能決定大戰勝敗。


 


我對上世子灼熱的目光,點了點頭。


 


於是,我重新整理鈴兒父女的筆記,提供給前線大軍。


 


與此同時,周寒卓堅持不懈地求見我。


 


甚至連名聲都不要了。


 


京城裡議論紛紛,往日清風朗月的周郎君如今竟對一介馬夫之女鍾情。


 


連才女嬌妻都不顧了。


 


世子府門前都熱鬧起來,

許多世家女專程流連於府外小攤,就為看我長啥樣。


 


然後連連搖頭:“這般樣貌,哪裡配得上周郎?”


 


這話有一日終被周寒卓聽到,他厲聲訓斥:“姑娘說的哪裡話,鈴兒姑娘於我大燕有功,獵場英姿無人不嘆服,更有與夫人齊肩的才華,哪裡配不得?!”


 


她們這才噤了聲。


 


緊接著倒是另一撥人湊熱鬧起來。


 


“聽說國宴上二姑娘的詩文竟輸給了北狄,我看她之前的名聲怕都是編出來的吧?”


 


“是啊是啊,怕不是偷的別人的!”


 


“她剛新婚那陣子好不風光,現在丟人可丟大了呢!”


 


我任由流言四起,隻專注自己的事情。


 


鈴兒卻耐不住了,在我準備出門採買馬鞍時勒住我。


 


我一回頭,隻見她帶著面紗,隻露出一雙怨毒的眼。


 


“你的一切全憑我的本事,有何了不起的?!”


 


她嗓音尖銳,我幾乎聽不出是我自己的聲音。


 


我忍下不耐:“這不是你選的嗎?你究竟要什麼?”


 


她既覺得我所擁有的一切不過是太傅之女的身份和容貌,那她已經獲得了。


 


是她自己承繼不住,又能怪誰?


 


她嫌棄自己的出身和樣貌,我卻發揮出她這副好身子的技能,憑的也是我自己的本事!


 


鈴兒還想再說什麼,餘光卻發現周寒卓朝我們走來。


 


她慌慌張張地松開我,捂著面紗逃走了。


 


似是根本不敢與他相見。


 


隱約中我仿佛看見她面紗下的紅痕。


 


周寒卓絲毫沒發現是她,隻闖進我眼前,語氣卑微:“嫣兒,你之前寫給我的是《論策》下部對不對?”


 


“我們能好好聊聊嗎?我還可以出錢幫你刊印……”


 


我煩不勝煩。


 


恰好世子出門,一鞭子打向他。


 


周寒卓嚇了一跳,躲閃不及,青衫被撕裂開一道口子。


 


他眼神厭惡,連聲音都忘了壓低:“嫣兒,這等粗人何時也能入得了你的眼了?”


 


蕭尚恩哼了一聲:“我是粗人,可本世子比你有錢啊!你拿錢刊印?你哪裡來的錢?還不是太傅府的錢?好大的臉哪!”


 


周寒卓氣得漲紅了臉:“世子慎言!

這是我和鈴兒姑娘的私事,還請世子勿管闲事。”


 


世子反唇相譏:“呦呵,嫣兒鈴兒的,少卿大人想好了再說。免得神思分裂,被人參一本精神無狀!”


 


周寒卓這才意識到什麼,驚得瞪大眼睛:“他都知道了?!你告訴他了?你居然信?!”


 


他眼神來回徘徊,我懶得理他,抬腳便走。


 


周寒卓迅速上前拽住我,無視圍觀群眾的碎言碎語:“他一介武夫,哪裡懂《論策》?!”


 


他幾近哀求:“我們聊聊好嗎?我已經懲罰冷淡鈴兒了,隻顧著那是你的身體沒做得太狠。我保證不再碰她!跟我回去好嗎?讓我好好補償你……”


 


世子不開心了:“我是不懂論策,

但我國子監的好同桌懂啊,我問她就行了。她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周寒卓回頭嗆他:“他既是最厲害的人,你還纏著她做什麼?”


 


我無語白了他倆一眼,用力將周寒卓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他是武夫,隻知守衛國門,庇佑難民。”


 


“而你自詡清流,可你爬上高位後又做了些什麼?前線糧草緊缺,朝廷中飽私囊,陛下視而不見,那你看得見嗎?!”


 


周寒卓驚了:“你怎敢妄議陛下?!是不是這人帶壞了你?是他對陛下心有不忿!”


 


我甩開他的手,一字一句:


 


“《論策》,不是給你看的。”


 


“我和你,

從不是一路人。”


 


蕭尚恩是不懂那些繁復的國策,但他願意聽,他懂基本的以民為本的道理。


 


我的《論策》雖在京城流傳,可從未真正落到實處。


 


陛下為彰顯明君氣量,並未禁止文人議政,可每到實施處便任由官官相護。


 


世子將我的《論策》帶到邊疆,一條條明策,被在那些被收復的城池中實行。


 


天高皇帝遠。


 


君恩不到之處的荒野,卻生出嶄新的枝芽。


 


就這樣,不知不覺中,我竟逐漸成了將軍府的核心成員。


 


想到父親一向致力於鞏固皇權,有削減軍隊之心,不由得感慨萬千。


 


周寒卓沉寂了一段時日,我還以為他要放棄。


 


沒想到皇帝突然召見我,問我是否願嫁給世子為妾。


 


我心念電閃,

想起近期傳聞,猜測是周寒卓與陛下說了些什麼。


 


我不知他說到何種程度,隻能賭一把他並不想將我害S,竭力撇清與將軍一派的關系。


 


“陛下,奴婢不願!”


 


我鏗鏘有力。


 


“我做了許久世子府的馬夫,隻知世子實在紈绔,甚至……”


 


我氣憤填膺道:“有些馬匹不過是病了,他卻命我S了他們吃肉!奴婢早年雖爹爹四處奔波時,時常聽聞北狄人是如何愛護自己的馬匹的。世子此般作為,奴婢實在看不下去!”


 


實際上,世子府都沒幾匹好馬。


 


許是陛下根本不想他學武學騎術,送來的都是病蔫蔫的馬。


 


我來之後很是下了一番功夫,這才治好了他們。


 


其中的內情誰也不知,陛下也辨不得真假。


 


他隻對我的表現很滿意,隻假意斥責我不該妄議主子。


 


聽到他問我是否願回到太傅府,我也隻說怕走了後世子府裡的馬再遭殃。


 


陛下沒再多言,放我回府。


 


蕭尚恩聽後也隻嘟囔道:“小爺名聲本就不好,這下更差了。”


 


我沒忍住笑出聲來。


 


又過了些時日,鈴兒有孕的消息,忽然風一般刮遍京城。


 


我眼底晦暗。


 


這就是他說的不會再碰她?!


 


他碰誰我懶得管。


 


我隻在意我的身體,經不起懷孕的折騰!


 


我費了一番功夫,在世子的幫助下潛入太傅府,終於見到了鈴兒。


 


她早已沒有起初的榮光,

雙眼無神,像哭了很久。


 


我進去時,她正溫柔地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


 


見到是我,她簡短一愣。


 


又自嘲地笑了。


 


“沒想到長久未見,你竟過得比我還好。”


 


“難道我不管怎麼換都是輸麼?憑什麼?憑什麼!”


 


她激動得鬢角步搖叮當作響。


 


我隻平靜地道:“你問一問父親與春兒便知,大夫早有斷言,我若有孕,活不過二十。”


 


她罕見地沉默了會,然後目露悽婉。


 


“我用巫術與你交換身體,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本就活不過二十。”


 


“你知道嗎,弟弟無用,嫌馬髒臭,隻想躺在家裡。爹爹疼他,

竟許了!為了和弟弟爭一口吃食,我不得不幫爹爹養活那個廢物。他叫文傑,我卻被喚作馬車鑾鈴……”


 


“誰家女郎做車夫啊?我本來也會有郎君喜歡的啊!”


 


“變成你的這些日子,我很歡喜。那是我原本這輩子都吃不到的珍馐,是原本一輩子都不會有的受盡尊崇……哪怕隻有曇花一現,我S而無憾。”


 


她滿眼決絕,像撲火的飛蛾。


 


我心裡猛地一顫,垂眼問:“所以你就這麼恨我嗎?”


 


其實很早前我就發現,她眼中對我有怨。


 


她扯了扯嘴角,不像笑反倒像哭。


 


“小姐,你已經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搶我的?


 


“那年與郎君對話的明明是我,你為什麼要冒名?!若非是你,郎君愛的人原本就該是我!”


 


我完全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直到周寒卓推門而入,世子警惕地攔在我面前。


 


周寒卓大概什麼都聽到了,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既然來了,便不要走了。我已向陛下要了你,陛下一向忌憚世子,你跟著他不會有好日子。”


 


“至於鈴兒……她已經夠苦的了,你本就欠了她,我給她一個孩子,也算是彌補。”


 


他頓了頓,“也算是你的孩子。”


 


“那是我年少時最困窘的時候,是鈴兒與我說了許多話,才在我心裡埋下種子,

支撐我走到現在。”


 


他描述當時的情景,我這才回憶起,那次我想去茶樓與說書人論道,便與鈴兒互換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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